凡煙小說

第329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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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內傳出飯香,父子二人正在用膳。

王莽手中的筷子,樂此不倦地夾著禦膳房從外面新學來的月牙羊肉餡餛飩,放入滿是辣椒面油和醋攪拌鍋的湯料裏,接著送入嘴裏……

月牙餛飩即是後世人吃的餃子,歷史上是東漢年間才出現。因為王匡的意外到來,這種華夏的特色美食,足足被提前了數百年。

沒過多久,王莽將滿滿的一小碗吃完了,腹中傳來意猶未盡之感。見六子依然吃著,索性向一旁候著的仲越招了招手。

“再給朕盛上半碗。”

“唯。”仲越的臉上驚喜之色一閃而逝,皇帝近段時間憂心於朝中律令和地方易名之事,每次的用膳都是極少,今次到也難得會添上一碗。

前兩次皇帝多有頭昏之癥,醫工可是說了,要多進食才是。

仲越興沖沖的親自去了禦膳房,給皇帝盛了大半碗,還特意給興武王也帶了一小碗。興武王中午可能也是餓了,眼尖的仲越離開前發現,興武王碗中月牙餛飩只剩下了寥寥數個。

給父子倆把添飯碗小心的放在桌上,然後仲越如同之前站在一旁小心的侍奉。

用過膳,就是談正事的時候。

王匡這頓飯吃的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看在碗裏,心中卻在不斷想著其他事。

好在,古人講究食不語。

他這頓午飯吃的到是平靜,等父親王莽率性放下碗筷,漱口走向偏殿時,王匡才起身跟隨。

“公開反對五均六筦之法,還說的頗有道理,揚雄是你教唆的吧?”

正所謂,語不驚人死不休。

父親這麽一開口,尤其用了“教唆”兩個字,王匡感同墜入了冰窖。這是要把帽子扣在他的頭上,看父親的表情看不出什麽端倪,怕不是父親嫌棄他心不夠大,故意嚇嚇他?

他念頭一轉,有了朝會描述的現實依據,尤其是揚雄奏書中的描繪,還有挑選出的各地基層近幾年送來奏書的佐證。想來皇帝已是明白,與去年實行的兩令同理,他在五均六筦之法令上,確實有些枉顧事實。

於此類事上,這位身為皇帝的父親需要一個臺階,是對自己解釋,也是對別人解釋。

能這麽開誠布公的說出來,王匡很明白父親沒有真正的與他計較。若非如此,也不可能留下他一起用膳。

現在的未央宮內,不再是君與臣,而是父與子。

王匡斟酌著語句,行禮道:“敢告於父皇,揚大夫所奏之事,確實離不開與兒臣的商討。

前兩日,父皇正在氣頭上,兒臣不敢冒犯龍顏,故而發現五均六筦之法的弊端,心中又思量著對策,最後只好找上了揚大夫……”

對於父親的提問,王匡目光坦蕩,無所畏懼。他很誠實的把心中思慮說了出來。只不過隱瞞了一些關鍵點,比如他是如何精確的發現五均六筦之法的漏洞,以及可能引發的不良後果……

王莽停下了腳步,眼神炯炯,註視著這個和他一樣高的六子:“那所謂的事實實踐與律令的關系?”

王匡聽出了父親的潛在意思。

他果斷的搖了搖頭,這實踐與律令的論證關系,還真不是他“教唆”的,算是揚雄通過五均六筦之法,自身頓悟出來的。

“實踐與律令乃是揚大夫的思索,兒臣可沒有插嘴。

但兒臣認為,楊大夫的觀點說的很對。

一如揚大夫之言,朝中律令,只有在遵守事實的基礎上頒發,再已實踐為論證,如此才使令律令得以受歡迎的實施。

反之,為民之法令,也會變成害民之法令。

從結果上來看,朝廷頒發的所有律令,最終的受眾皆是普通之百姓。

兒臣直諫之言,請父皇贖罪。”王匡說完後,即刻向王莽作揖。

王莽沈默了一小會。

“你前次反對王田令和限奴令的實行,莫不是也因為這實踐和律令的關系?看清楚了其之事實,進而發現了隱藏的禍患?”

“兒臣並沒有第一時間認識實踐和律令的內在關系,只是於漁陽郡,武威之地停留過。

觀察過發現,各地的豪強,對於朝中,即常安的政令有些不感冒,本地勢力亦是龐大。

天下人皆知,父皇的兩令,是真正的為民之令。讓普通人不再受奴籍的約束,讓普通人有地可種……

努力解決了近百年來,前漢所遺傳的歷史問題。

父皇之聖明,於那貧苦人的心中,已是根深蒂固。有的甚至在家中,為父皇日日焚香,祈求您能平安健康。

可對於那些勢力龐大的豪強勢力而言,這是打蛇打七寸的打法,有效卻很危險。

很容易激起他們的逆反心理,東萊之變即是證明。有些因兩令之法,由此利益受損的人,暫時沒有行動,不代表他們今後不會起異心。”

王匡先是恭維了皇帝,而後將現當下稍作修改,變得平和的兩令擺到了臺面上,說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擔憂。

這些話,本在數年前就想開口直接進言的,奈何受限於當時他的地位,還有父親王莽堅決的態度,每次只是從側面勸諫。

當時的他選擇隱忍,是不想因兩令,讓他在皇帝心中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形象轟塌。適時的潛伏,以便在之後發揮更大的作用。

作為一個熟悉大新興衰的人,王匡頭腦很清晰,新朝除了始建國元年開始實行的王田令和限奴令所引發的問題外,還有錢貨之令,五均六筦之法……

重民生之發展,變不利為有利,解決舉國隱患,贏得天下民心。

既生為王莽之子,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他的路線。他會盡全力挽救大新,使之不再重走歷史的道路。不能只局限於一處,要放眼的是全局。

王匡對於職責分的很明確。

經過歲月的磨礪後,他不再是前世,亦或是初來時,那個略顯毛毛躁躁的少年。

於是,借著今日算作成熟的時機,王匡索性再行提及。

這一次,王莽沈默的時間就要長上很多。

“那依你之見,先不管五均六筦之法,單說著去年朕即下達的兩令,可實行,也不可實行?”

“非也,兒臣不是徹底的反對兩令。兩令實行,要做的話,要麽穩妥的做,要麽下重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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