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以昏者，取其陰來陽往之義。

故而，婚禮為“昏裏”，因其在黃昏舉行而成名。

王匡成婚，前去孫氏迎親同樣在黃昏時分。

與攝宮外的熱鬧不同，攝宮內總體是非常安寧的，甚至比以往還要安靜。周禮有記，正婚禮之時，嫁女之家三日不熄燭火，以思將要離家的女兒。至於夫家內部，更是三日不許作樂，以示對有離別之苦的新娘給予安慰。

王莽覆周禮，行君子之風，他可以對攝宮外的熱鬧場面隱忍，也樂於與民同樂，但攝宮，即王家內，必須遵從此等禮數。

繼而，普通人漫步在攝宮內，會發現每個人都安靜的做事，除卻不懂事的幼兒，很少有人會大喊大叫。

王匡現在也在充當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家裏的女眷，包括嫡母和母親都在屋子裏忙著給他打扮，穿好了婚服，母親死活要給他的黑臉上敷粉，卻被王匡躲開了。

實在是那粉末的味道怪怪的，塗在他臉上也顯得有些怪。

就連父親王莽也進來看了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言有他年少之風，並叮囑道：“你過年已滿十六，此番娶親後，當更為成熟，言行舉止亦要有常法。”

“兒不敢忘阿翁訓誡。”王匡躬身行禮。

現在到了未時，距離酉時尚有兩個時辰，他先是讓同樣打扮了的馮橙橙，去廚房找了點吃的填飽肚子，迎親後的儀式太過覆雜，按照阿姊的說法，再行招待完賓客，可能要到五更天才能休息。

攝宮後的廚房裏，滿是飯香。

今晚的宴席，以炒菜為主，羊肉湯為輔，所有的食材都是王家莊子自產並送來的，甚至包括做飯的夥計，也有不少時王家莊子的少年。

馮橙橙懷裏揣著很多銖錢，作為王匡的侍女，她今天還充當著“發紅包”的重任。但她感覺拿著紅紙包著的話，很沒用感覺，只有把手裏的錢財送到別人手裏，才能感覺到那種真心實意的快樂。

該給小郎拿點什麽吃的呢？

“劉鵬，這是小郎的賞錢，給小郎多打點肘子。”馮橙橙看著鍋裏煮好的肘子，忽然來了主意，便決定給小郎拿肘子吃，同時熟練的從胳膊下取出了幾株賞錢。

肘子是很金貴的，貧苦人一年四季都吃不到，記得她還沒來莊子的時候，只能看著張大戶吃肘子，自己在一旁流口水。

侍女馮橙橙還在為了王匡的吃食忙碌的時候，姑蘇同樣在為了孫婉的出嫁而憂傷。

一向堅強的小娘子，居然哭了，還哭的很兇！

大郎和二郎戍守於西域都護衛，未能及時歸來，只給小娘子來了封信件，今天才送到。並叮囑小娘子，若那王家小郎不好好待她，盡管回孫府，他兄長幾人到是定會為之討回公道。

“你阿姊我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小妹看開了就好了！”

孫氏姐妹不斷勸著，穿著婚服趴在桌沿邊的孫婉更加傷心了。

“女大不中留啊！”孫建同樣在孫府內暗自傷神。

他的旁邊站著陳崇，這位背靠王家，近年來在朝廷地位青雲直上的後起之秀，更是王莽的代言人。

“兄長此言差矣，那王家小郎我看乃是人中龍鳳，孫氏女嫁過去不虧，再說憑借孫王兩家的關系，以後只怕會更近一步。”陳崇略有深意道。

“借你之言，願小女嫁過去幸福一生，酉時已到，我那女婿也快來了，我們去看看吧！”

孫氏有女出嫁，同樣有賓客，不過都是些親戚家的人，孫建與陳崇出來後，與人紛紛見禮。

吉時將到，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翹首以盼之。

王匡覺得這是自己穿的最風騷的一次，他全身上下除了穿著嶄新的玄色禮服，顯得莊重外。頭部帶著侯冕，腰部配著印信，左手持著先生鄧錦所送的劍，右手拉著韁繩……

可以說，全身上下都沒有閑下來的地方。

身下的小紅馬同樣風騷無比，毛發被莊子少年們梳理的整整齊齊，背上系著玄色的毯子，就差像電視劇裏一樣，在腦袋上弄一個大紅花了。不過真要那麽做，王匡感覺小紅馬很可能被父親剁了吃肉。

他的身後，共有三大馬車，最前面的乃是迎親主車，是空著的。後兩輛，則是迎親副車，裏面坐著一些好友親眷，與王匡同去迎接，如蕭雲，及從興武趕來的董宣等人。

“這便是那王家小郎？長得好俊俏的少年郎！”

“哎呀，快看，是那小霸王！”

“我聽說了，那孫家小娘子，也是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呢！”

……

去往孫府的路上，路人指指點點。

天色漸暗，各家各戶升起了燈火，前後的仆從們手持燭炬，在四周照亮開道，浩浩蕩蕩的抵達了孫府。

燈火下，王匡下了馬，一步一步向孫府走去。

整個人有種別樣的沈靜和肅穆之感。

孫建得了仆從傳報，早已在門邊親迎之。他同樣穿著一身玄色長跑，褪去了身上的鎧甲後，人中顯得很儒雅。

“婿拜見婦翁！”王匡叩首以禮之。

孫建親自把王匡扶了起來，眼角微紅：“去吧！”

說了簡單的兩個字，似乎耗費了他全身的力氣，另有仆從引導著王匡去了孫婉的閨房。

孫建同樣跟隨了進去，他朝西而立，其他的妻女，則是朝南而立。

王匡再向二人拜到，然後侍女打開了閨房之門。此時成婚，可沒有什麽紅蓋頭，新郎新娘在迎親的時候，就會相互看到。

紅燭下，佳人翹首以待，眼角隱有淚珠。

王匡是第二次見到孫婉，他心神剎那恍惚了一下，過了片刻才回過了神。這未來的妻子，當真生的國色天香。氣質、形象，無論哪一方面，王匡兩世為人，總感覺記憶裏，從沒有人能比的過她！

果然是她！

他感覺自己戀愛了。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王匡感覺這成婚的時機剛剛好，要是孫婉再長大一些，說不定就沒他王匡的機會了。

兩人相視一眼，分別行禮。

正當孫婉在姑蘇的攙扶下，準備走出閨房的時候，她耳邊忽然傳來了那個男人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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