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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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人聽著一聲聲傳下來的聖旨, 兩眼發直。

還有是一向與人為善, 和和氣氣的八貝勒親自站城樓上宣讀聖旨……

額涅幺/親娘幺, 明年夏天也不讓他們家安裝風扇?

那誰誰誰那個親友在九阿哥手下做事,聽說九阿哥還要生產照明的“雷電”,自己跑不用馬拉的馬車……都沒他們家的份了?

皇城內的各衙門官員,甭管是有沒有上折子阻止宮裏安裝風扇, 都讓皇上這個操作嚇傻掉了。

那是他們一家人,一大家子, 父母祖父母各家成家的兄弟都是住在一起,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一大家子人啊,皇上!

皇上……朕聽不到。

眾人不服,都覺得他們的皇上不可能這麽“不講道理,不寬宏大量”, 都知道他們的八貝勒好說話,都認為小四阿哥還小, 那麽乖巧懂事……

可這聖旨是實打實的啊。

再想想,他們鬧騰醇郡王胤祐和八貝勒胤禩,鬧騰一個夏天,兩位皇子不也沒有提出來異議, 十三阿哥胤祥一回來,就引來小四阿哥的“生氣”,皇上的護短,這絕對是十三阿哥的問題。

他們可都還記得,當年十三阿哥被囚禁在養蜂夾道, 就是還不到一歲的小四阿哥去看他十三叔哭幾嗓子,一向正派守禮的四爺就頂著皇上的怒火幫助十三阿哥。

凡是自覺有頭有臉的,對頭,不是自覺有頭有臉能說得得上話的,還真沒幾個專門上折子嚴詞抗議宮裏按風扇,都來找“賢能、有禮、親切……”的八貝勒。

八貝勒,您不能任由十三阿哥這般作為。

八貝勒,你是我們的八貝勒,最是賢明和氣人。

八貝勒,我們家裏上有老母,下有稚子,可熱不得啊。

…………

八貝勒……哈哈哈。

今兒爺不想裝好聲氣了。

今兒爺也是有人心疼,有人愛護的人了。

今兒爺也要任性一回了。

…………

八貝勒胤禩,今兒還真有點兒春風得意,揚眉吐氣的味道,和每一個來吐口水的人,包括宗室長輩的打滾撒潑,一律鄭重表示,爺也是惹不得的人。

…………

發生了什麽?

八貝勒你怎麽了?

八貝勒……的笑容還是那麽溫文儒雅。

爺好得很,從未有過的好。

話說八貝勒胤禩“慷慨激昂”地宣讀完聖旨,定定地望著太陽下的紫禁城、皇城,內城……好一會兒,胸腔裏還是勇氣滿滿。

靜下心感受一番,沒有後悔,只有痛快。

懷抱著明黃色的卷軸慢步走下來,面對十三弟迎接他的熱情擁抱,也伸胳膊熱情地抱抱他這位一向耿直的十三弟。

兄弟兩個抱在一起,滿滿的都是鼓勵和支持。

“八哥,好樣的!”這是胤祥對八哥剛剛那番舉動的誇獎和認可。

胤禩笑一笑,和以前一樣的溫潤如玉,眼睛裏卻是多了一分來自靈魂深處的自信和堅定。

“八哥一直想做一個‘完美的人’,做一個沒有錯處的人,符合所有道德要求的人。”

“努力,不斷努力,讀書進學與人為善,告訴自己要堅強樂觀,哭也是自己背後偷偷哭……可八哥現在倒是有點覺得,就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頓了頓,他自己也覺得挺神奇的變化,面對十三弟認真傾聽的樣子,接著說道:“八哥現在就覺得,痛快,開心,不是因為其他人的所謂認可、讚美而開心,是自己想要開心,發自內心的真的開心。”

胤禩說得不大明白,但是胤祥聽懂了。

哈哈哈笑,聲音洪亮。對他八哥這個變化很是欣賞。

“這就對了,八哥。就是黃金白銀,不也有人說它們是俗物?我們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可不要勉強自己去追求聖人都達不到的‘聖人境界’。”

“老百姓不都說,‘人嘴兩張皮,反正都是理’?只做我們自己知道自己是對的,無愧於心就行。”

“十三弟說得對。”

如果是以往,胤禩肯定說這樣做太不夠委婉,有傷和氣等等,可他現在就覺得,他為何一定要委婉、和氣?

“記得有一次次弘晙就說,大部分人都是‘屁股決定腦袋’,當時八哥還認為弘晙是受到四哥的影響,心裏還擔心。現在想想,還真是有道理。”

你們既然不用腦袋思考,撅著屁股對人,就算他不是四哥那樣一腳踹出去,也沒必要給好臉色。

胤祥又是哈哈哈大笑。

“屁股決定腦袋”?這說法新鮮。

哥倆個一起回南書房,邊說邊討論這個“屁股決定腦袋”的事情。

比如有自己的屁股決定自己的腦袋的人,有別人的屁股決定自己的腦袋的人,還有那腦袋清醒但是屁股決定嘴巴和紙筆的人……

“乍一聽,確實會覺得弘晙是小孩子,說得太過‘不留情面’,可是八哥你看看,弟弟這次回京多久就發生這麽多事情。”

“改革的好處他們不知道嗎?不管是範仲淹變法、王安石變法、張居正變法,不管他們有多少缺點,哪個不是實打實地給國家帶來好處?那風扇,多好的事情,可他們就是要阻攔,他們沒享受嗎……”

胤祥大肆吐糟,胤禩很是明確地點頭,沒有之前的言語不詳,態度暧昧的應對。

“別的不說,兩輪車出來後,先鋪上瀝青路面的地方的人,進進出出騎著兩輪車,不要太方便。”

“內務府和工部對橡膠的研究也有了進展,都說去除它裏面的微弱毒性後就可以使用。有橡膠安裝在兩輪車上,更快更方便誰都會修一修,不用養馬,不用做馬車,四九城的街道也好像一下子寬敞很多。”

兄弟兩個一番談心,都覺得頗為投機,“對外政策”上也取得了一致。

所以現在胤禩面對他“需要見”的人,就是這樣一副態度。

憑什麽他大哥就能任性地犯蠢?

憑什麽他二哥就能肆無忌憚地嬉笑怒罵甚至甩鞭子?

憑什麽四哥就能冷著一張臉你們就怕得大氣不敢喘?

…………

他也可以。

胤禩真的決定他的可以,就算他性格已經形成,做不到大哥、二哥、四哥的樣子,可也能讓自己活得瀟灑自在一點兒。

有了家裏人給八貝勒胤禩的“底氣”,他真心覺得自己不需要怎麽在乎世人的評價和目光。

反正有小侄子在,就是圈禁了,也能出來,怕什麽?胤禩覺得他現在底氣足足的,晚上回到家裏面對妻子,也沒有以往那份不得勁兒,很是坦然自然。

八福晉瞧著自家爺們的樣子,還別說,真還挺順眼的。

“爺這樣輕松多了,咱管不來別人的嘴巴怎麽說我們,自己過自己日子就好。”八福晉覺得八爺以前活得太累,睡覺的時候也不敢放松。

胤禩很是坦然地用茶,坦然地點頭。

“爺之前也是迷障了。總覺得家裏人不重視自己,不愛護自己,要從其他人給予的認同和讚美找存在感,成就感。”

“不光自己累,還讓福晉也跟著受累。”

家裏人怎麽不重視自己?

胤禩真覺得自己挺糊塗的,鉆了牛角尖。

八福晉一楞。

隨即眼睛濕潤。

掏出拍子擦擦眼角,輕聲說道:“我們是夫妻,什麽累不累的。爺能想通就好。”

胤禩心裏一嘆,更覺得對不住自家福晉。

“你放心。”

…………

八貝勒一個人的改變,帶來他整個府邸人的改變,胤祥等兄弟自然都有感覺。

出發去蒙古的淳郡王胤祐和十二阿哥胤祹放心地出發,一眾兄弟來送行,都是滿滿的祝福話。

“到了蒙古,做一番大事業。七哥和十二哥‘加油’。”

淳郡王胤祐嚴肅著臉沒有說話;十二阿哥胤祹笑著接口,“以前不懂‘加油’的意思,現在五哥和九哥研究石油,弟弟算是明白了。”

“‘加油’‘加油’,一起‘加油’。”

一眾兄弟哈哈哈笑,他們敢保證,弘晙小侄子說的“加油”,不是因為“石油”。

誠親王胤祉看看時辰,說道:“兄弟就送你們到這裏,一路順風,蒙古氣候環境不適應,切記註意保重身體。”

“有什麽其他需要的,盡管來信。”

“一定寫信。”

一夥兒兄弟楞住,卻原來是淳郡王胤祐說得話,反應過來又是哈哈哈大笑。

恒親王胤祺樂哈哈。

“你說你和八弟這一夏天遭的罪……”你和八弟的想法能一樣嗎?你還就硬生生忍著,也沒想著寫信求一求幫助,“不是五哥說,這有些事情,就要學會和汗阿瑪告狀。”

傻乎乎地自己硬抗一個夏天,想想就想笑。

八貝勒也笑,一點兒也沒有什麽不好意思或者難為情。

“此一去,山高路遠,七哥多保重。”

胤祐看看這位和他合作一個夏天的兄弟,也算是半個難兄難弟,對八弟的能力很是欣賞,對八弟的這番變化,也讓他走得更為安心。

胤祐對八弟輕輕點一下頭,轉身打馬而去。

胤祹緊跟著七哥的身影,回頭看一眼還在不停揮手的親人們,一拍馬屁股,追上七哥。

胤祹沒想到他這輩子還能有做大事的機會,還能去蘇麻喇姑瑪麼的家鄉看看,親手將蘇麻喇姑瑪麼的家鄉建設得更好,離別的愁緒並沒有多少,反而是期待和興奮多一些。

馬蹄聲漸漸遠去,後面跟著的大隊人馬也陸續出發,官道上漸漸看不到人影子,一夥兒兄弟慢悠悠地騎著兩輪車回城,都問十阿哥胤俄一個問題。

“十哥/十弟,你看七哥/七弟,十二哥/十二弟都啟程了,你和二哥打算哪天啟程?”

“從十三哥/十三弟回來京城到現在,這都十天多了,還不出發?”

十阿哥胤俄一揚下巴,“是二哥說還要準備準備,我也不知道準備什麽。”

……哎呦呦。

九阿哥胤禟先開口,“行啊十弟,瞧你這聲‘二哥’喊得近乎的。連二哥準備什麽也不知道。”

十三阿哥胤祥也說,“是不是要拉一大波商者去?”

誠親王胤祉一楞,立馬反應過來。

去北方建設港口,和七弟、八弟去蒙古辦學修路等等基礎事務不一樣。建設港口,開港做生意,最需要商者。

“是要多準備,要有足夠的銀子。不過也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入秋了。”

胤俄也知道入秋後北方太冷,“我晚上去問問二哥。”

一夥兒兄弟一邊慢慢地騎車一邊聊,回來皇城後各自忙乎。還在廣州的皇上、四爺、十四阿哥、小四阿哥也是忙乎。

忙乎著收拾他們打撈上來的沈船。

初秋的午後,皇上牽著乖孫孫的小胖手散步,望著忙乎的熱火朝天的各位古董愛好家,收藏家,鑒定家等等,“昨兒個堅定出來一套定窯白瓷的茶具,張廷玉還說,這一定是皇家沈船。”

弘晙阿哥的大眼睛“咻咻咻”地發亮。

“是南宋的沈船嗎?”

“還不確定,當年南宋的寶物到底有沒有,藏到哪裏,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說法。”

弘晙阿哥小小的失望。

不過寶物只要存在,就一定能找到。

正待說話,張廷玉大人抱著一箱子跑來。

“皇上,小四阿哥,這應該是一套宋徽宗禦用的汝窯天青。”

皇上一楞。

汝窯天青他也喜歡,可是存世的實在不多。

手裏的小瓷碗在陽光下發出純凈的天青色,一種自然含蓄,淡泊質樸的美撲面而來,皇上小小的激動。

汝窯一向被人們列為宋代五大名窯之首,而宋徽宗趙佶執政時期,正是汝窯是其燒造史的全盛時期,其產品胎質細膩,灰中泛黃,俗稱“香灰黃”,汝瓷釉面有細微的開片,釉下有稀疏氣泡;汝窯青瓷釉色淡青高雅,造型講究,不以紋飾為重。

加上宋徽宗信奉道教,這一時期的汝窯瓷器正是這種道教審美情趣的反映,皇家的一應用具俱是反映出道家清逸、無為的思想境界,那個時候的朝野上下都隨著這個風尚。

皇上捧著小瓷碗正要說話,就見年希堯樂哈哈地捧著一個大瓷瓶過來。

“皇上,那邊一個大箱子,應該都是正宗的鈞窯瓷器,包裝的好,一個都沒有破損。”

皇上眼睛一亮。

弘晙阿哥也是眼睛一亮。

張廷玉大人也是眼睛一亮。

鈞窯也是宋代著名窯址之一,在宋代也被稱為“花瓷”。因為它的燒成工藝不同於其它,為二次燒成,其第一次為素燒,然後施加釉彩,再進行第二次窯燒。

瓷釉則是利用鐵、銅呈色不同的特點,燒出藍中帶紅,紫斑或天青、月白等色,具有乳濁不透明的感覺。常見的釉色有玫瑰紫、海棠紅、梅子青等等,花盆、盤、爐尊、洗、碗等等都有。

釉面的特征則是常出現不規則流動狀的細線,被稱為“蚯蚓走泥紋”,加之鈞釉在燒制造過程中變化無常,不為人工所控,所以後人難以仿制,有“鈞瓷無雙”之說。

皇上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這個小瓷瓶,細細端詳,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讓弘晙阿哥更為好奇。

難得張廷玉大人還記得他的老師身份,眼睛望著那個小瓷瓶,對小四阿哥說道:“唐代的花釉突破一件作品一種釉色的傳統規律,但花釉僅僅局限於黑釉器物,到宋代,覆色釉的技藝得到很大發展。”

“就其瓷釉的基調來說,仍然屬於青瓷系統,它的天青、灰藍、月白諸色只是濃淡不一、色度差異。瓷器上所出現的紅紫色相是在釉中加入銅,銅紅對窯溫和燒成氣氛比較敏感,它必須在一千度以上的高溫,才能出現美麗的效果……”

弘晙阿哥聽得連連點頭,尤其他瑪法說道:“自從有了玻璃,很多人家都用玻璃,玻璃確實好,但瓷器也不能丟棄。”

“瑪法,弘晙都記得。弘晙喜歡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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