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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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廷玉大人很是讚賞地說道:“這些日子小四阿哥要讀書, 還要寫書, 還要參加水軍訓練, 忙乎織布機的事情,實在是難得。”

“臣就看著小四阿哥,那就是打盹兒的時候,那也透著一股子精神氣, 開心。四福晉開始辦女學,聽說那些女學生, 都要去雍親王府當差。”

皇上樂呵, 知道張廷玉一方面是誇誇乖孫孫,歡喜於小家夥最近的勤快,一方面也是說四兒媳婦的女學。

“江南之前就有女子學館,有那些有名的仕女為了經營家業, 開館收徒。但她們和慈幼院、育嬰堂裏的女娃娃不一樣。”

“出身貧困,沒有父母家人, 更沒人教導一個禮儀規矩,待人接物。她們對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有一種天然的向往之心, 就非常聽話。你上次去看,不是說,一個個的,都從流鼻涕不知道擦的小丫頭,變得有模有樣?”

張廷玉大人在心來嘆氣。

“皇上, 那她們將來,能裹腳嗎?”

皇上一瞪眼,“她們要去做女工,裹腳怎麽幹活?你家的女兒也是,裹腳做什麽?朝廷禁止女子裹腳,不知道?”

張廷玉大人……

趕緊服軟地答應。

他就知道皇上不光是打算從八旗子弟,其他少數民族身上著手開始工商改革,還打算從女子身上沖擊漢家文人的約束裏和影響力。

張廷玉大人想說,他閨女不裹腳,將來怎麽嫁人?又怕皇上來一句他給指婚啥的。

“皇上,臣的意見,將來可以等農戶種地的大機器生產出來,就有足夠的人手去作坊做工了。從藩國或者其他地方引來人手,一個是語言不通,一個是不好管教。”

“而且這都年輕女子來了,她們的婚嫁之事怎麽辦?還有來自偏遠地方的衛生習慣,禮儀習慣,飲食習慣等等……”

張廷玉大人一番話,說得“憂國憂民”,目的,就是阻止“大量外人”來中原。

皇上聽出來了,可皇上不光沒有生氣,皇上還大為讚賞地說道:“衡臣說得很有道理。”

“當年秦始皇統一六國語言,功在千秋。我們也不求什麽千秋功勞。這大清國境內,包括新打下來的交趾,統一推廣註音知識,所有人都學中原官話。禮儀規矩,生活習慣等等,也一起推廣。”

“長江下游,包括廣東這裏的很多山區,都是大脖子病泛濫。太醫不是說多吃海物有效果?今年就讓東南沿海多種種海帶、海苔、海帶……之類的,都給朕把脖子整治過來。影響形象不知道,還笑話其他好好的不長大脖子的人。”

張廷玉大人……

得嘞,他就不該和皇上“聊天”,聽聽皇上這一大通……專門等著他一樣。

再瞧著皇上一臉“大公無私”,明明是怕哪天小四阿哥看到了,嚇住,偏偏說得理直氣壯,正氣滿滿。

張廷玉大人麻利地答應下來,他也不敢想象小四阿哥聽到人說,“沒有大脖子不美”的情景。

而且這個事情也是關系國計民生的大事,大脖子病不光是有礙美觀,它還遺傳,越往後的後代病情越重。

皇上和心腹大臣這一次的“言語爭鋒”取得圓滿勝利,望著張廷玉離開的背影,表情特“矜持”。

李德全明白皇上這是高興,湊上來說道:“皇上就是仁慈。這裹腳的女子受多大的罪,他們這些男子,文人哪裏知道?富貴人家還好,窮苦人家的女娃娃,為了好嫁出去裹腳,可平時還是要做活計,走個路慢騰騰的。”

皇上挺驚奇。

“難得啊。你個老奴才還知道裹腳不好?”

李德全笑得一臉諂媚。

“皇上,老奴知道。老奴的老家裏有一戶人家的小姑娘,為了前程自己要求裹腳,結果家裏人沒經驗不會裹,請大夫吃藥的,受了老大的罪,鬧出來好一出大戲。”

那女子腳上的炎癥,還不好看大夫,吃藥花了那麽多銀子,偏偏兄弟幾個還沒分家,等著攢錢供養一個讀書人那,一大家子為了這個事情打架,打得頭破血流的,李德全現在想想,還是和當年那個六歲的他一樣,一樣開心。

皇上……心裏一嘆。

很多人是為了博富貴,或者一口飽飯,主動自閹進宮,自己這個奴才,也是難為他了。當年硬是讓父兄送進宮博富貴,到現在還記恨家裏。

“你啊,看看宮裏頭那個小太監合適,收個做養子。這些年過你手的財物,朕也不說你,該怎麽辦自己知道,黃白之物,夠花就行,將來那些個小太監,哪個還敢怠慢你不成?”

李德全一楞。

撲通一聲跪下。

“謝主子爺點撥。奴才都明白,奴才回去京城後,就將那些財物該捐的都給捐了,再收一個養子養老。”

皇上點頭。

老奴才侍奉他一輩子,妥妥當當,忠心耿耿,對乖孫孫那也是當小主子敬著,這要是將來因為貪汙巨大讓四兒子給賞一根白淩,他還真怕乖孫孫哭鼻子。

“明白就好。起來吧。”

“《明會典》中條文明確規定,自宮者要施以最重的刑罰:大辟。可自明孝宗時頒布嚴禁自宮的律令,民間自宮者依舊源源不斷,好吃懶做的,偷奸耍滑的,科場失意的……有幾個是家裏實在窮的吃不上一口飯?”

"都覺得,一時痛楚難忍的宮刑遠比十年或數十年的寒窗苦讀要輕松得多。前朝皇帝對於這些民間自宮者的處理,往往都只是頒發詔書,狠狠指斥一番自宮的不孝行為,例行公事似的說明不忍將他們繩之以法……致使律令變成廢紙,條文形同虛設,自宮者依然故我。”

皇上說著說著,聲音裏帶有火氣。皇上也知道,法律條文和具體執行,有時候,它就是兩回事。但這哪是皇帝對子民的無邊恩德?

皇上每次一想起前朝末期太監數萬人,禍害朝廷,危害百姓,就多宮裏的太監們來一次“嚴查嚴打”,時刻不放松對他們的控制。

李德全當然知道皇上的行事作風,心肝兒就是一顫。皇上都這樣了,看看四爺和小四阿哥對貪官汙吏的態度,這將來……

不過這也和他無關,估摸著,他再伺候皇上幾年,就可以養老了。

而且他現在有皇上金口讓他收養子,那就是給他鍍上一層金,養老的未來完全不用擔心。

“皇上,前些年民間自願自宮的人少了一些,最近一些年,老奴聽說,又多起來了。去年剛提上來的張童,原本就是一個屢試不第的秀才。據說他因參加鄉試時被墨汙了試卷而又一次落第,苦思數日而無以遣解,最終憤而自宮,幸得不死,最終輾轉入宮做了太監。”

張童,原本也是李德全挺看好的一個“養子人選”,只是此刻他聽皇上的意思,知道皇上對那些年齡老大才進宮,家裏頭有兒女的太監們,這防備心又起來了,趕緊地來個“如實匯報”。

皇上冷冷地看一眼這個老奴才,他還記得,上次他自己面前滿口誇張童的話。

李德全嚇得面色發白,還不敢求饒。

好在皇上的乾清宮用人都自有皇上的章程,本來也沒打算重用張童,也恰好弘晙阿哥和他阿瑪的一番車軲轆話說完,他阿瑪自去處理公務,他遠遠地看到瑪法也逛園子,就一溜兒小跑過來。

“瑪法--瑪法--”

乖孫孫的笑臉兒和太陽一樣耀眼,小嗓門歡喜愉快,親瑪法立馬送上笑臉兒,“瑪法來看看,瞧瞧我們弘晙阿哥這一身兒,居然沒有出門顯擺?”

弘晙阿哥一挺小胸膛,“瑪法,弘晙還有其他式樣。”

親瑪法挺樂呵。他身上也是短褂短褲,腳上穿的也是涼鞋,經過乖孫孫的改良版,小牛皮編織,透氣,不露出腳後跟,和其他布鞋一樣走路舒服,還不向那個木屐涼鞋一樣,穿上腳就和大橋頭的老大爺一樣沒有講究。

“我們弘晙阿哥的審美就是好,瑪法正在和李德全說最近幾年要進宮做宦官的人太多,你也來聽聽。”

“弘晙知道。”弘晙阿哥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還真知道原因,“老百姓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所以人人都想來服侍瑪法。”

李德全……李德全因為小四阿哥的出現逃出生天,此刻聽著小四阿哥的話,只想樂呵。

但是小阿哥,小弘晙,他還真不知道,都想來服侍皇上,和做宦官,其中的區別,在他眼裏,宮人們,和他府裏的下人一樣,都是伺候主家的人,翠兒姐姐就說過,包衣旗裏很多人都想進府。

皇上也知道乖孫孫不知道,也沒打算告訴他,皇上另有教導。

“弘晙說得很對。那弘晙知道怎麽管理嗎?”

“弘晙知道。阿瑪和額涅說,弘晙要持身自正,影響下人。還要寬嚴並濟地約束他們,不能借著弘晙的威風,在外面‘狐假虎威’都欺負人。”

皇上哈哈笑,老四兩口子就是會教孩子。

“弘晙的阿瑪和額涅說得很好。是人都喜歡安逸,喜歡財物,喜歡聽奉承話兒,不光是自己修身養性,還要註意下面的人。一開始很好,時間久了可能會變。”

“這就需要弘晙一個月一次,兩個月一次,時不時地地管一管,查一查。防止有人欺瞞弘晙。”

弘晙眨巴大眼睛,看看瑪法,看看李德全,突然說道:“弘晙知道,瑪法。”

疼他的李德全總管犯錯了?弘晙想給疼他的李德全求情,可是又不知道怎麽辦?李德全總管是瑪法的人,他好像無權過問?

皇上瞧著乖孫孫糾結著想要給李德全求情的樣子,很是“不滿意”地說道:“瑪法還打不得李德全不成?”

“剛剛瑪法聽說你十三叔來信了,可是有事情?有事情不寫信給瑪法,和你阿瑪,給弘晙寫信做什麽?”

弘晙……

聽瑪法的語氣是饒過李德全總管這一遭兒?弘晙阿哥放下一半的心,聽到瑪法也不滿意十三叔給他寫信,立即抗議。

“瑪法,弘晙長大了。瑪法,八叔和十三叔讓京城的官員們欺負啊,這麽熱的天,都沒有風扇吹。”

“瑪法,那些保守派人,他們壞壞啊,自己住到園子裏涼快,不光不讓八叔和十三叔穿短褂短褲涼鞋,還不讓八叔和十三叔在宮裏按風扇,說什麽,壞了風水。”

親瑪法……也是一臉的不以為然。

沒有風扇吹就委屈了?往年裏,不光沒有風扇,也沒有短褂短褲涼鞋,不是一樣熬過來?

“就這,你十三叔就來信和弘晙哭訴?”皇上覺得十三兒子也變得嬌氣了。

弘晙……

弘晙阿哥不服。

“瑪法,沒有風扇吹,南書房裏面悶熱啊。而且,宮裏要不要按風扇,怎麽按,這是宮裏的章程,他們這是限制八叔和十三叔的‘夏日清涼權’。”

親瑪法一噎。

夏日清涼權是什麽?

皇上假裝生氣。

“事關宮裏的風水,當然需要謹慎。那瑪法不讓我們弘晙阿哥下海,也是限制弘晙阿哥的‘夏日清涼權’了?”

弘晙阿哥一聽,立馬重重地一點小腦袋,委屈巴巴地拉著瑪法的衣袖,懇求道:“瑪法,弘晙要下海玩水啊。”

親瑪法生氣。

“海裏頭太危險,那河裏不夠你玩?”

弘晙阿哥也生氣,“河裏和海裏不一樣。很多人都下海,弘晙也要下海。”

皇上氣得來,又怕再拒絕下去小孩兒對大海更好奇,偷偷跑去海裏玩。

“過兩天和瑪法一起去巡視水師,看情況給你玩一次。”

弘晙……登時欣喜若狂。

“謝謝瑪法,瑪法最好。”弘晙阿哥抱著瑪法的胳膊撒嬌。

親瑪法剛要笑話一下小孩兒,又聽到一句。

“瑪法,還有八叔和十三叔。”

皇上牙疼。

“在這麽著急,今年夏天也馬上要過去了。等到明年夏天,有了更好的風扇,宮裏頭再開始安裝風扇。”

弘晙阿哥勉為其難地答應,卻還是不樂意。

“那些人,上折子阻止八叔和十三叔安裝風扇的人,瑪法要罰。”

親瑪法氣笑了。

聽聽乖孫孫的語氣,他八叔和他十三叔,那是任由人欺負的“小白菜”?

“行吧,弘晙阿哥的一片心意。弘晙阿哥且說說,怎麽罰他們?”

弘晙阿哥楞住,隨即大眼睛一轉,張口就來,“瑪法罰他們,家裏的女眷都不能吹風扇,明年也不能。還有他們的家裏的小兒子,大孫兒,都不能。”

“讓他們‘後院起火’,讓他們的小兒子大孫子都和他們哭鬧。”

…………

皇上驚呆。

李德全等宮人驚呆。

他們的小四阿哥居然知道“後院起火”?

還知道,小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弘晙阿哥因為他的好主意洋洋得意,發現人都楞住,連聲喚到:“瑪法--瑪法--”

親瑪法回神,望著乖孫孫好一會兒,嘴角抽動幾下,聲音好像從天外傳出來,“弘晙阿哥的提議很有道理。他們欺負弘晙阿哥的八叔和十三叔,我們就欺負他們的家人。”

“瑪法待會兒就去下聖旨。但是弘晙阿哥最近出去什麽地方晃悠了?瑪法都不知道‘後院起火’的法子。”

弘晙阿哥高興,脫口而出,“弘晙上次在水師營裏聽到的。”

“瑪法,水師營裏的人,都說很多弘晙聽不懂的話……”

親瑪法立馬打斷乖孫孫的話。

“士兵們的胡言亂語,聽過就忘。”皇上本來想說“非禮勿聽、非禮勿視”,又怕小孩兒追問哪裏不合乎禮儀,緩了緩口氣,“我們弘晙是乖孩子,說話要斯斯文文的,可不能學得民間小兒的無知之言。”

弘晙阿哥懵懵懂懂地點頭,可是“一頭青絲如墨染,好似烏雲遮滿天……”好像很有道理啊。

不過這都是小事情,弘晙阿哥可以下海了,瑪法還要懲辦那些欺負八叔和十三叔的人,弘晙阿哥很開心。

弘晙阿哥臨走的時候給李德全總管一個關切的眼神兒,就麻利地回去繼續他的讀書和寫書大事。

皇上望著乖孫孫的背影狠狠地松一口氣,對於乖孫孫和李德全遞暗號,一副我晚上來找李德全總管說話的樣子,也沒計較。

轉頭看向李德全,果然是一副羞愧加感動的眼淚嘩嘩。

皇上心裏一嘆。

不過皇上想起他答應乖孫孫的事情,也是頭疼。

古往今來,哪有皇帝下這樣的聖旨?

皇上愁得按眉心,但是皇上答應了,就要做到。

夜幕降臨,弘晙阿哥洗漱沐浴完畢,“偷偷摸摸”地找到李德全總管。

“李公公,莫怕啊。”弘晙阿哥眼神兒“擔憂”,小大人一樣的勸慰,“瑪法不兇,不打板子。要知錯就改哦。”

李德全總管哈哈笑,“謝謝阿哥。阿哥說得對。李德全和皇上認錯了,皇上寬容了。李德全以後保證不犯錯兒。”

“阿哥讀書一天累了吧,快回去睡覺。”

弘晙點小腦袋,他確實有點困了,他還要回去給十三叔寫回信。

“那弘晙走了哦。”

“嗯嗯,阿哥回去睡覺。”

李德全瞧著阿哥的眼睛要睜不開的樣子,連聲催促。弘晙阿哥放下心來,開開心心地回來,開開心心地給十三叔寫信。

“十三叔,弘晙看完十三叔的來信,弘晙心疼八叔和十三叔啊。弘晙和阿瑪想了很多辦法,弘晙還讓瑪法答應,去懲罰那些欺負八叔和十三叔的人,讓他們每一家,明年都沒有風扇吹,‘後院起火、兒孫哭鬧’,十三叔和八叔說啊,讓八叔不要生氣,氣大傷身……”

“夏天很快過去,十三叔堅持這一年,弘晙明年給宮裏造更好的風扇,讓他們羨慕……瑪法還答應弘晙可以下海了。弘晙高興。十三叔,弘晙不明白啊,‘一頭青絲如墨染,好似烏雲遮滿天……’哪裏不對?瑪法不讓弘晙說,十三叔要保守秘密哦。”

親阿瑪發現兒子的小書房裏還有光亮透出來,好奇地進來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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