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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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煞白, 眼睛發直。

一副魂飛魄散, 嚇得昏過去的樣子。

正午的太陽好像一個大蒸籠, 一身兒當下京城公子哥裏最流行的馬褂長褲青布鞋,葛絲的布料,不露胳膊不露腿,但是寬松涼爽方便, 此刻一屁股跌在熱得可以蒸雞蛋的磚面上,胤祥都心疼他十哥, 胤俄他自己也沒有覺得燙。

十福晉等人還沒反應過來聖旨的用意, 就被自家爺們的樣子嚇住。

“爺--爺--”她大聲呼喊,想要胤俄趕緊起來接下聖旨,哪知道胤俄就是沒有反應。

小孩子們都害怕起來,大聲哭喊著“阿瑪--阿瑪--”

胤祥瞧著一家子亂象保持住表情不變, 默默走過來將聖旨--輕輕放到十弟的懷裏。

明黃色的聖旨映入眼簾,十阿哥胤俄……眼皮子一抖, 跟接到燙手山芋一樣蹦起來,但是聖旨已經到他懷裏,他也不敢扔回去啊。

胤俄眼珠子動一動,望著十三弟, 這下子是真的要“魂飛魄散”,要昏過去。

然而他十三弟真的沒有其他話兒安慰或者交代,吩咐一聲自己的貼身侍衛,請八貝勒、九阿哥直接去鹹安宮等候,自己就轉身離去了。

離開了——離開了——胤俄簡直不敢相信, 汗阿瑪和十三弟如此“無情”。

胤俄的身體搖搖欲墜,他的家人望著十三弟/十三叔瀟灑的背影,再看看自家爺們/自家阿瑪的樣子,齊齊大哭。

“爺--爺--”十福晉扶著胤俄,大聲呼喊。胤俄直勾勾地看一眼自家福晉,直勾勾地看一眼懷裏的聖旨,才反應過來什麽是“木已成舟、負隅反抗”。

聖旨以下,他反抗得了嗎?

就見胤俄在一家人擔憂的哭喊中,一副神魂不屬的樣子懷抱聖旨,呆呆傻傻地將聖旨放回府邸的正殿裏供著,一把提起自己的隨身配刀。

胤俄提著大刀,遙望鹹安宮的方向……

風蕭蕭兮!

壯士一去兮!

大步流星,勢不可擋地直奔鹹安宮而來。

十福晉等人眼見十阿哥“殺氣騰騰”的樣子都嚇壞了,一路上零星遇到的幾個人眼見十阿哥的樣子也都嚇壞了,但是胤俄憋著一口氣,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到鹹安宮門口,遇到急匆匆趕來的八哥和九哥也不搭理,面對試圖阻攔他的鹹安宮看守之人,直接把大刀開鋒的一面舉在自己脖子上。

“都別攔!”胤俄大吼一聲,眼睛都紅了。

太陽光照耀人間,落在刀鋒處,閃耀出刺眼的光芒,白生生地映照十弟俊俏的小白臉,胤禩和胤禟嚇壞了,生怕十弟受刺激過大,一個手抖沒拿穩傷到自己。

“不攔,不攔,八哥保證沒人攔。”

“你那刀可拿穩了啊。”

胤禩和胤禟一起大喊,腦門上汗水直流也顧不得擦一下。

他們兩個聽到十三弟的通報,穿著做事的“夏日工裝”無袖短褂和短褲涼鞋就跑來,此刻眼見十弟的架勢,一邊給十弟清理進鹹安宮的道路,一邊急切地盯著十弟的手。

“刀劍無眼,十弟!”他們都道十弟今兒的目的,可還是擔心不已。

胤俄繃緊的神經裏傳進兩個哥哥的喊聲,眼皮子一動,卻還是堅持一口氣不洩,脖子上扛著大刀直直地朝裏沖。

刺激太大,一向鵪鶉的草包十突然雄起來?侍衛們都害怕鬧出來血,鹹安宮的書房裏,胤礽聽到通報,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目光專註地落在手裏的聖旨上,好像能從那一撇一捺、一橫一豎上看到皇上的想法,四弟的心意,弘晙侄子的心意,以及他的重擔……

二福晉乍一聽也擔心,可她也猜到十弟會鬧,只鎮定地吩咐幾位側福晉們帶孩子下去,不要嚇到了,聽說八弟和九弟都穿著短褲就來了,趕緊領著所有女眷都退下去。

只有弘皙,弘皙呆呆地領著弟弟們站在前院裏,大太陽底下,到底年輕,好像有點明白十叔的鬧騰,又好像不理解。

哪知道他十叔,哪怕是堪稱這輩子膽氣最壯的時候,也是“挑柿子選軟的捏”,一下沖到弘皙侄子的面前一步遠站定,大聲喝問。

“弘皙,你阿瑪去關外,你留在鹹安宮,可能老老實實的?”

“你要敢再鬧出來明礬案那樣的鬧劇,十叔今兒就橫刀這裏,算是給汗阿瑪和大清國一盡忠心。”

那架勢,弘皙不答應,他就立即抹脖子。

弘皙……瞪大眼睛。

原來十叔是怕阿瑪出去了,自己鬧騰,連累到他,幹脆鬧一鬧,鬧到汗瑪法的耳朵裏,這關外,誰也別去了。

弘皙著急。

“十叔你說得什麽話?你趕緊把刀放下。”

“侄子保證不鬧騰,十叔。”

弘皙的回答傳進耳朵,胤俄握刀、舉刀的手就是一抖,嚇得弘皙又喊一嗓子,“弘皙保證,十叔你趕緊把刀放下來。”

然而他十叔是什麽性子?那是標準的“欺軟怕硬”,還特有眼色地,發現弘皙大侄子服軟,不光沒收手,還又喝問一遍,“你保證?”

弘皙點頭如搗蒜,眼神急切地證明自己,“我保證。”

一時間鹹安宮裏寂靜無聲,胤禩、胤禟、胤俄的目光都緊緊地落在弘皙的臉上、眼睛裏。

弘皙迎著三位叔叔的目光,那是滿臉汗水嘩嘩的赤誠,滿眼真摯。

不管他之前有多少害怕和顧慮,可是聽完十三叔宣讀完聖旨的那一刻,他是真心歡喜,為汗瑪法對他阿瑪的信任;再看到阿瑪抖著手接住聖旨,滿臉淚的激動樣子,更是為他阿瑪高興。

他保證不鬧騰。

保證和弘昱一樣守著鹹安宮等阿瑪回來。

胤禩和胤禟對視一眼,他們都發現了弘皙的變化,好像比之前見的那次穩重一些?

知道這是二哥終於出手教導弘皙,都是感慨、高興,地一抹臉上的汗珠子,心裏狠狠地松一口氣。

但是胤俄,胤俄渾身都因為這一路奔波濕透,一顆一顆汗珠子從頭到腳小溪一樣地流淌,握住刀柄的手更是滿手汗,眼看就要拿不住,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進行,八阿哥和九阿哥趕緊幫他們十弟。

兄弟三個演得有模有樣。

“十弟你看弘皙都答應了,你趕緊把刀放下來。”八阿哥趕緊給十弟架梯子。

“我不放,二哥不出來我就不放。”胤俄握刀的手一抖一抖,俊俏的臉蛋赤紅,一半是熱的,一半是提起二哥嚇得。

“那刀太危險,十弟你做叔叔的,弘皙都答應了,快放下刀。”胤禟接著給十弟架梯子。

“我不,我一定要見到二哥。”胤俄害怕得腿抖,但是他想起自己的小命,自家的一家老小,拼命堅持。

…………

原本悠閑公子哥兒,俊俏斯文的樣子全沒了,脖子上青筋直跳,滿臉紅漲,汗水和不知道是不是淚水的水流順著面頰流下,還真有幾分唬人,至少弘皙和他的弟弟們真被嚇住了。

“十弟……”

“我不……”

“十弟……”

“我不……”

弘皙瞧著他的三位叔叔,特別是十叔“瘋狂”的樣子,還有他脖子上的大刀,心驚膽戰,拔腿就要去找他阿瑪,就聽到一道涼涼的聲音響起。

“都能耐了,鬧到這裏?”

前院的人瞬間定格,誰也不敢動一下。

雖然二阿哥胤礽成為“廢太子”,囚禁在鹹安宮兩年也是無聲無息地好像,大清國沒了這個人一樣。

但是,哪個弟弟敢忽視他們二哥?

除了四爺幾個,誰心裏沒有他們二哥留下的童年陰影?

龍血鳳髓、佩金帶紫、神采飛揚、眾星捧月……哪天多看誰一眼不順眼,抽出腰裏的鞭子就是一甩,這還是能進他眼的人。

弘皙反應過來,大喜過望地喊一聲“阿瑪”,領著弟弟們行禮。

胤禩和胤禟也是麻利地行禮,規規矩矩地喊一聲,“見過二哥。”

胤俄呆呆地望著他二哥,一甩腦袋,將腦海深處那個“眉眼張揚、肆意榮華、腳踏七星”的二哥甩出去,瞧著他二哥依舊是貴不可言的氣度,多看他就是紆尊降貴的眼神兒……

沒錯,這就是他二哥!

胤俄一把扔掉手裏的大刀,撲到他二哥的腳邊,抱著他二哥的大腿。

“二哥————”

“哥————”不停回響在耳邊,十阿哥胤俄這一個動作,這一聲聲兒,那簡直是驚落飛鳥無數,驚掉無數人的下巴,驚呆追隨而來的十福晉一夥兒十阿哥的家人。

除了胤礽還是一臉淡定的嫌棄之外,所有人就聽著十阿哥,婉轉悠長,情真意切,好像是匯聚了心裏肚子裏所有的的千言萬語、欲語還休,每一個調子都是發自肺腑,出自真心……面皮抽搐。

“二哥啊————”

十阿哥胤俄全然不顧其他人的目光,對著他二哥天青色的袍子鼻子淚水一起流……

十叔……原來你剛剛的氣勢都是唬人的,這是弘皙和一幹弟弟們的心聲。

十弟……咱能多堅持一會兒不?雖然八哥/九哥現在一見到二哥還是心肝兒顫顫,可你這也太丟人了。這是同樣害怕二哥發脾氣輪鞭子的胤禩和胤禟。

爺/阿瑪……你不是來找二哥/二伯算賬的嗎?你不應該和二哥/二伯大戰三百回合然後瀟灑地勝利?這是十福晉和孩子們。

所有人都覺得十阿哥的模樣簡直讓人慘不忍睹,太讓人沒眼看,但是胤俄是真的很激動、很感動有沒有。

他二哥居然出來了。

他剛剛真怕他二哥任由他鬧騰一天也不搭理他。

“二哥————”胤俄感動得眼淚花花,語言都沒了,只有一聲聲杜鵑啼血般的“二哥”。

胤俄覺得他二哥一定明白他今兒來鬧這一場的目的,可他二哥還是出來了。親額涅您在天有靈保佑胤俄,這多不容易。

就和他汗阿瑪居然下旨放他二哥出來,還是回老家,一樣不容易。

胤俄又喊一聲“二哥————”

這次是委屈。

關外啊,盡管胤俄還做夢一樣的不敢相信他也要去做一番“大事業”了,不用擔心任何兄弟爭鬥,小命不保。可是,可是,那關外能和京城比嗎?

可他們要在關外一呆好幾年啊,汗阿瑪忒狠的心啊。

胤俄抱著“難兄”二哥哭得淚水磅礴,那是真的“淒淒慘慘”。其他人都緩過來,該去換衣服的去換衣服,比如胤禩和胤禟;該去給他們二嫂/二伯娘行禮的去給二嫂/二伯娘行禮,比如十福晉和弘暄等人。

隨時準備打落十阿哥手裏大刀的侍衛們也都滿腹無奈地退下去,前院裏只有胤礽和胤俄兄弟兩人。

胤俄還在哭嚎,哭他將要京城,要受的罪,要吃的苦;胤礽表情沒變,感受到老十的眼淚鼻涕打濕鞋面也沒變化。

聽出來老十沒出息的委屈,對京城這個安樂窩的不舍得,也沒有罵他。

胤礽擡頭看天,天空還是四四方方的湛藍,可他莫名地,從這方囚禁他兩年的藍天裏,看出來不一樣的味道。

廣博和浩瀚。

寬容和希望。

…………

胤俄抱著二哥的大腿哭一個痛快;胤祥在自己府裏,有福晉一邊抹眼淚一邊細心操持著,滿足地泡一個溫池子,躺下來有好師傅按蹺按蹺,放松放松,黑甜地大睡一覺醒來,已經是暮色降臨,天黑的時候。

即使最快的船比跑馬舒坦一些,可這接近一個月在海上飄著,一睜眼就是藍汪汪的海洋,陸地上長大的人如何受得住?

胤祥在妻子的照顧下,格外懷念地用著自己喜歡的京城夏天美食,只覺得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回來書房,聽小廝說十哥大鬧鹹安宮的後續,特別是二哥的反應,又是哭笑不得地深深地嘆一口氣。

如果是以前的二哥的脾氣,還真的就會讓十哥灰頭土臉地鬧騰一天,不想理會那就完全不會理會。

可現在,二哥--估計是經過弘晙侄子那一封封信件,心境有了很大的變化,可以說這些年的郁結、壓抑消去一大半兒,正心情大好的時候。

另一個,估計是,二哥經過連番變故,知道家人妻小對於他的重要性,稍稍因為他們這位擅長裝鵪鶉的十哥能為了一家老小來找他,心有所感,感佩一咪咪吧。

胤祥一面感嘆他們這些兄弟的變化,一面還是覺得,他十哥也太慫了,居然就知道欺負弘皙,胤祥真心覺得他十哥太那啥……

他從十阿哥府出來的時候,還以為十哥難得受到大刺激,能直接扛著大刀沖到二哥的面前。

簡直……只會欺負弘皙不說,還不知道怎麽下臺,見到二哥就眼淚鼻涕一把地撲倒……胤祥因為十哥的“鵪鶉”性子無奈,只覺得弘晙的提議簡直太好了。

身帶四道聖旨一路從廣東回到京城,累得動一下就是渾身劈裏啪啦響,對他十哥的同情什麽的,隨著大清國的汪洋大海流走一大半兒,僅剩下的,此刻也都沒了。

他們兄弟,包括汗阿瑪,這些年都對十哥放任,任由他吃喝玩樂,混一個斯文草包的名頭。

都忘了,給他安排差事;都忘了,十哥的能力;都忽視了,有他跟在二哥的身邊,那簡直黑白臉兒,咳咳,一文一武,完美搭配。

胤祥對他十哥在關外的日子飽含期待,心情愉悅,開懷欣慰,提筆給廣東等候的家人寫信。

下人小廝都退下去,書房裏只有寫字的聲音。十三福晉端著幾小碟子應季的茶點輕輕進來,發現他在專心寫字,放下點心後一臉溫柔地等候在一邊。

望著胤祥的眼睛裏,柔情似水,滿滿的依賴和歡喜。

等到胤祥給他汗阿瑪、四哥、十四弟、弘晙侄子挨個寫完信,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一擡頭看見自家福晉,恰好遇到她的眼神。

綠茶做得奶茶,綠豆糕、水晶糕、玫瑰糕,都是京城夏天最應季的茶點,也是胤祥夏天最喜歡的消暑美食;給他揉按手腕的力道適中,舒服……胤祥抱著妻子,感受到妻子的眼淚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熱度,離家大半年對家人的思念也湧上來。

…………

這次皇上因為乖孫孫的提議,突然發現,他每一個兒子,搭配搭配,好像,都是--人才?

皇上“恍然大悟”之下,不光同意只會裝鵪鶉,天天吃喝玩樂的十兒子和胤礽去關外,還兩道聖旨,派七兒子胤祐去喀爾喀,派十二兒子去科爾沁,派十三兒子來傳聖旨,然後留在京城和八兒子一起負責監國……

八貝勒胤禩知道汗阿瑪的安排,一開始的震驚過後,就品味出其中有一個原因,是防他的意思。

不過胤禩一笑而過,接受良好。

他們的汗阿瑪,哪天要不玩“制衡”了,那還是他們的汗阿瑪?胤禩對於七哥離開,換了十三弟和他一起天天短褂短褲混南書房,沒有一點兒芥蒂。

這兩年,胤禩不知不覺的心胸開闊很多,朝野上下雖然還有人在觀望,南書房裏頭在他的帶動下卻並沒有變化,但是胤祥先受不住了。

無他,南書房裏太熱了。

冰盆供應的足足的,還是悶熱。

偏偏這裏連一個“風扇大老爺”也沒有。

雖然胤禩為了涼快已經想盡一切辦法,比如去求太後娘娘,將宮女們全部收到後宮,他們一幫子大老爺們盡情地拖拉涼鞋進進出出。

胤祥拿起一塊毛巾擦擦額頭的細汗問道:“風扇的圖紙不是早就發來了,怎麽沒造出來?”

其他留守大臣刷地,一起擡頭看向胤祥。

胤禩苦哈哈地說道:“那個要動力來源,需要就近安裝鍋爐之類,很多大臣上折子反對,說會壞了宮裏的風水。”

會壞了宮裏的風水?這都什麽?胤祥和他八哥的視線一對上就明白過來,這是那些保守派大臣在沒事找茬,抗拒一切新事物,比如風扇,比如短褂短褲涼鞋。

對此,胤祥一時也沒辦法,只是給弘晙侄子寫信的時候,提了一兩句。

弘晙阿哥得知他八叔和十三叔沒有這般辛苦,登時心疼他八叔和十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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