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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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皙收刀, 給他三叔蹲身鞠躬行禮, 憋屈別扭的樣子, 看得他三叔更開心。

你說說,你都二十歲了,做阿瑪的人了,還鬧小孩子脾氣?

胤祉一直認為弘皙大侄子就是打小兒讓人捧得太高, 不知道怎麽落地了,哈哈笑道:“大侄子免禮。”

“敲敲今兒的天氣, 藍天白雲的, 多好。三叔一大早出門就看到紙鳶在天上飛,就想喝個小酒,聽個小曲,悠哉哉地欣賞欣賞畫兒……”

“說起來這個刀法、箭法, 其實讓三叔說,練得再好不如用得好。我們家裏頭啊, 還是小弘晙最明白。才剛進學就能打俄羅斯大力士,你說三叔和你阿瑪,我們學了半輩子功夫,也沒個用武之地, 說起來,多慚愧啊……”

胤祉一通唾沫橫飛;弘皙梗著脖子聽到三叔故意刺激他的念叨,一直到他忍得額頭青筋直跳,臉上肌肉扭曲變形,他三叔才舒坦、滿意, 地擡腳進去找他阿瑪。

安靜的小院子裏又剩下弘皙一個人,只有他三叔踱著八字步的腳步聲,弘皙此刻的狀態……弘皙望著他三叔故意露出的“得意洋洋”的背影,氣得渾身打哆嗦。

整個人就跟熊熊燃燒的大火,急欲要噴發的火山一樣。

弘皙的福晉,來自科爾沁蒙古的烏郎罕濟爾默氏,聽到丫鬟驚恐地來匯報說“誠親王又來了”,就趕緊跑出來,可她今天又來晚了,這叔侄倆個已經鬥嘴完畢。

烏郎罕濟爾默氏趕緊安撫自家爺們,“爺,爺,咱不氣啊,不氣啊。”

“三叔他就是說一說,就是說一說。今兒天氣好,要不我給爺磨墨,爺給我們小永琛畫幅畫兒?”

…………

今兒天氣好?

畫畫兒?

不管哪一樣都戳到了弘皙此刻最敏感的那顆神經。

弘皙對著他的福晉滿臉的關切之情,氣得差點兒沒撅過去。

胸口劇烈起伏,面色青白交加,嘴唇上幾番抖動……艱難地吐出來幾個字,

“爺自己帶著。”

說完這句話,人就轉身走了。

留下烏郎罕濟爾默氏楞楞地望著他僵硬的背影,糊塗得來。

那句話說得不對?

瞧瞧弘晙弟弟那副掉牙的小畫兒,多可愛,現在多畫畫,多教教,將來他們家永琛也能有弘晙弟弟一半兒的健康活潑、聰明伶俐……

烏郎罕濟爾默氏來自蒙古,生活習慣思維方式等等,和弘皙都不大一樣,而且弘皙大婚前就有其他溫溫柔柔的側福晉,侍妾格格等等。

再則烏郎罕濟爾默氏和她的兩個婆婆處得好,兩個婆婆都時常念叨什麽弘晙好,她跟著看畫兒,可不是頂頂好的小娃娃?

烏郎罕濟爾默氏喜歡弘晙堂弟,恨不能理解自家爺們對弘晙堂弟的,那個“提也不能提,說也不能說”,一點就炸的敏感。

誠親王胤祉走到鹹安宮的書房門口,回頭看一眼,正好看到大侄子媳婦呆立風中的樣子。

待要說話,一眼看到書房左面墻上的小畫兒。

哎吆吆,弘晙侄子的畫兒。

畫上的落款處還好像多了很多字?

胤祉常年伏案看書寫作,甭管是近視眼還是老花眼,反正他也看不大清楚細節,但是他憑借自己這些日子的研究還是能一眼看出,這是弘晙侄子的親筆畫兒。

比他們兄弟的畫兒多了很多字的親筆畫,胤祉激動地一把拉住他二哥的胳膊。

“二哥,二哥,你這掛得地方不對。”

“不對,二哥,你讓弟弟仔細看一眼。弟弟爬梯子看一眼。”

胤礽正對著剛掛好的畫兒仔細觀察,不大滿意地琢磨哪個地方不到位,猛地聽到三弟咋咋呼呼的一句,直接一個冷眼過去。

“你爬梯子,然後給我把畫兒摘了?”

胤祉……

雖然他確實想,第一反應就是摘畫。可是二哥怎麽能這麽想他那?

“二哥,弟弟是那樣的人嗎?”

胤祉那深受冤枉的表情、語氣,就差對天發誓,以證心跡,“弟弟怎麽能有那樣的心思,弟弟就是覺得,這個畫兒,掛在這裏不對。不對,是你這屋子的整體擺設,和這畫兒不對。”

胤礽一楞。

皇上自己恭儉至德,但是對自己唯一的嫡子確實怎麽奢華怎麽來。

胤礽打小兒榮寵至極地長大,毓慶宮廣受天下奇巧珍貴之物,他一直以來都習慣了。囚禁鹹安宮裏頭,也是錢糧米石供應齊全,從沒打過饑荒,再落魄,他也習慣將自己的住處收拾得,符合自己的審美。

胤礽看看自己屋子裏的花團錦簇的八寶瓶,盡情彰顯富貴吉祥的小屏風等等,再看看小侄子的畫兒,難得地,給了三弟一個好臉色。

他自己爬梯子,小心翼翼地摘下來畫兒,然後就在胤祉瞪大的眼睛下,恨不得探頭到畫裏的急切下,卷吧卷吧,揣兜裏。

胤祉……嘴巴張得老大。

“二哥,二哥,你讓弟弟看一眼。”

剛剛他就看墊腳看那麽一眼,就看到四個鮮明的大拇指印兒,卻沒看清字,那個好奇,心裏跟貓抓的一樣難受。

“二哥--二哥--二哥--二哥你舉著畫兒,給弟弟看一眼,行不?”胤祉想伸手奪,不敢,拉著二哥的胳膊,只能苦聲懇求。

胤礽就偏偏不答應。

“今兒天氣好,既然你有空過來,陪二哥喝一杯。”

說著話,他人就出來書房,朝自己的寢殿走。

胤祉望著二哥,透過二哥看畫兒,那個欲哭無淚。

二哥這個脾氣,實在是……不討人喜歡嗷嗷!

胤祉生氣。

他也是有脾氣的。

落英繽紛的老桃樹下,兄弟兩個就著幾個下酒菜三杯竹葉青下肚,話兒就多了起來。

“花生米、開花豆、豆兒醬……”胤祉對小桌子上的下酒菜,一臉的歡喜,滿口的誇獎。

“這入夏後還能吃一口過年時候的豆兒醬,就著美酒,美哉!壯哉!”

“‘就酒嘎嘣脆’、‘就酒心兒裏美’,哎吆吆,日子舒坦幺。弟弟家裏還有保存好的爆腌蘿蔔皮,下次來,給二哥帶點兒來下酒。”

胤礽不做聲,但是表情認同。

弘晙侄子去了南方,就讓南方美食迷得七葷八素的。其實要他們說,真正來講,北京才是匯集天下美食的地方。

豬皮、胡蘿蔔、黃豆,配上蔥、姜……做出來的豆兒醬,這不就是東北改良過的皮凍?

一眾兄弟冬天的時候,都愛好這一口。

不過。

胤礽眼神兒冷颼颼地看一眼這位“通了六竅”玲瓏心的三弟,有話不說,等著他來問?

哈哈。

胤祉……

好吧,他二哥還是他二哥。

胤祉放下酒杯緩緩開口,表情似模似樣。

雖然他就是想給二哥找不痛快,可他的話也確實是有道理的。

“剛剛弟弟進書房的時候,看到弘皙和他福晉鬧脾氣。二哥,你也說說弘皙。大老爺們,對自家福晉發脾氣,這怎麽能行?”

胤礽一聲冷哼。

“他不自己走開,他能怎麽辦?”當他不知道這個厚臉皮的三弟又怎麽欺負他兒子?

厚臉皮的三弟摸摸鼻子,很是不以為意地說道:“我就是看他這個鬧騰的樣子,忍不住多說幾句。”

“弟弟說得也是對的不是?你說要是沒有弘晙……”胤祉瞧著二哥的臉色,咽回去喉嚨口的話,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說了出來”。

這幾次他過來鹹安宮,親眼所見,每次都對二哥一直忍著弘皙的行為,很是看不慣。

二哥哪裏對不起弘皙了?

如果沒有弘晙,弘皙在一眾弘字輩的皇孫裏面,確實是出彩的,不光人長得相似汗阿瑪,為人處世也都很有汗阿瑪的風範,說句不好聽的,比他二哥強多了。當年一廢太子,二廢太子,最讓人不忍心的就是弘皙。

不光汗阿瑪不忍心,他們也覺得可惜,弘皙對比他們一眾兄弟家的小子們,確實好。可問題,不是有弘晙在這對比著嗎?

他們四弟,弘晙,多好的父子兩個,一起順下去,皇家三代以內沒有爭鬥,保證國泰民安,爭什麽爭?

在胤祉的眼裏,八弟、九弟、十弟、十四弟,那都是瞎蹦跶。就是沒有弘晙,他們哪個也蹦跶不過四弟。

胤祉自覺他這些日子看得很透,但是胤礽瞧著三弟,眼神嫌棄,“就因為他年輕。不是年幼,也不是年長,年輕。”

年幼的小娃娃可愛,年長的大人穩重,唯有年輕人,沖動,莽撞,爆炸脾氣。胤祉聽懂了,卻還是不認同。

“教育方法啊二哥。”胤祉很是“語重心長”,眼神“殷切”,“我們這一輩,二哥你的經歷就不說了,一眾兄弟都是這樣長大的。可是二哥你看看四弟怎麽對弘晙的。”

“一出生,四弟和四弟妹就捧手心裏養著,教育弘晙全靠言傳身教,你看弘晙被寵上天,再怎麽鬧騰,可就是乖巧懂事惹人疼。我聽說弘晙在南方學人家看美人,汗阿瑪生氣罰讀書,可是四弟就能寫信說,說什麽‘勞逸結合’……”

胤祉將他從十三弟寫給七弟的信裏得知的事兒,一咕隆都說出來,重點--

“二哥你說,四弟為了教育弘晙,花了多少心思?你不能覺得弘皙有理由鬧騰,就放任不管,這是不對的。”

“你看我家弘晟,其他事情我不管,原則性問題,該罵就罵,該打……哈哈哈,這個打孩子的事情也是不對的,那什麽‘棍棒底下出孝子’,都是說說而已,弟弟真沒打過孩子。”

胤祉在二哥“鄙視”的眼神下,麻溜地改口。

然而胤礽一點兒也不相信他的德行。

胤祉那個憋屈。

“話趕話,弟弟真沒打過孩子,就弘晟那性子,我打他一下,他能告到汗阿瑪那裏,他們幾個小子從小就喜歡弘晙,跟在弘晙後頭學著,二哥你也知道,那次四弟要打弘晙,還沒動手,弘晙就能嚎出天去……”

親四弟……黑臉。

胤礽……面皮一抽。

眼光明媚的夏天裏,本來從小不對付的兄弟兩個,此刻對坐喝酒,一起說著家裏的孩子們,說起北京城的吃喝玩樂,倒是難得的,有幾分融洽之意。

胤礽聽著三弟一番話,覺得,他真應該管一管弘皙。

他知道弘皙的性子,鬧一鬧撒撒火就好,可是萬一……萬一弘皙將來讓人再捧上去成為靶子……

他這夥兒兄弟,朝裏的文武大臣,哪個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胤礽決心對弘皙展開教育,不知道,送信的信使正馬蹄子踢嗒踢嗒地朝鹹安宮而來。

…………

剛剛入夏的天氣裏,北京城熱,廣東當然更熱。

皇上熱得受不住,可他趕著回京,在廣東的時間短暫,事情又多,還不能去周邊園子避暑。

“出門一刻鐘,流汗一個時辰”,陽光火烈,連空氣中也彌漫著一層火辣辣,好像要著火一樣。

怕熱的四爺雖然有了去年一年的經驗,可還是難熬。胤祥和胤禎就不用說了,簡直要熱得蹦起來。

四福晉也覺得熱,好在她需要出門辦的事情不多,一直用著冰盆還好,需要出門的人,人人都喊熱,每次出門回來都是汗濕夾背,可當地人都說,這還沒到真正熱的時候。

弘晙害怕,現在這個溫度他都已經熱得受不住,一直用內力降溫,更熱的時候……

弘晙阿哥為了他瑪法和阿瑪,領著廣州的匠人一起,用他最快的速度做了一大風扇出來。

動力來源是他們辦事地方的一個大鍋爐。

就是做得太著急了,材料沒有處理到位,吹個一刻鐘,不是風速突然小了,就是突然停了。

需要找來小四阿哥搗鼓一下,或者眼巴巴地等著“風扇大老爺”自己緩過來,繼續吹。

可就是這樣,也讓廣州官員,來廣州辦事的各地方官們感激涕零,感動的眼淚花花。

太幸福了有沒有。

往常的夏天,他們早躲到園子裏避暑了,可這兩年,四爺來了,皇上領著小四阿哥來了,都不去避暑,你敢去?你舍得這大好的露面機會?

更何況還有他們的兩位頂頭上司,總督和巡撫都拉開架勢,要在廣東大展拳腳。

年希堯從外頭回來,脫去汗濕的“面子衣裳”,只穿著沒有袖子的短馬褂,褲子也是盡可能地寬松,裏面也沒穿袍子,捧著一大碗解暑的涼茶,站在大風扇口,那感覺,回到人間。

胤祥擡眼看到,雖然不忍心,還是提醒一句,“剛回來不能對著吹。”

四爺也是眉頭一皺,“昨兒十四弟就有點受涼,太醫前兩天就提醒,一熱一冷會受寒。”

十四阿哥那個身體素質受寒了?年希堯自覺他文人的身體扛不住,很是不舍地從風扇口出來。

皇上捧著他的十二月花神杯,抿一口最愛的碧螺春,哈哈笑。

“以前沒有這個風扇,身體不適應很正常。而且這個風,到底不是自然風,不能貪圖一時的涼快。”

年希堯眼皮子一跳,生怕皇上下一句就是,“這個風扇不好,撤回去。”

“臣明白。簡單地吹一吹,涼快涼快降降溫就好。”

“臣今天出去,在知府衙門看了看,他們那裏的風扇還沒做起來,人坐在屋子裏,手拿毛筆一些字都是汗水,都在催著匠人們趕緊做好。可這風扇,機關太多,一個小零件也不能錯,哪能這麽快做好?”

皇上……

愛卿你想太多了。

四爺還是板著臉,胤祥卻是悶頭笑。

沒有的時候死抗過去一個夏天也就罷了,自從有了風扇,誰還能舍得不用?誰能拒絕得了?

年希堯也覺得他想得太多了,麻利地做回自己位子上,保持安靜。

過了小半個時辰,張廷玉大人他們也都一一從外面回來,趕在午時太陽最毒的時刻之前。

一個小小的偏殿,眾人匯集各自的又開始討論“攤丁入畝”的實施方案,弘晙阿哥領著人,擡著幾個大西瓜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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