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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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晙阿哥想阿瑪了。

皇上望著乖孫孫低垂的眉眼, 還有畫兒裏“小漁翁”那個小表情裏依稀透出來的四兒子的影子……挺樂呵。

“這怎麽辦那?瑪法的小弘晙想阿瑪了。可是我們說好了夏天去承德避暑, 秋天去木蘭圍獵, 不去江南。”

去江南?

弘晙阿哥其他的沒聽到,只註意到了“江南”兩個字,瞬間來了精神,“瑪法還要去江南嗎?”

“瑪法講講六下江南的故事好不好?阿瑪經常說瑪法親臨河工, 指授方略,每次下江南都安撫民心, 懲治貪官, 治河、導淮、濟運,瑪法講講好不好?”

弘晙對瑪法下江南的故事非常好奇,還搖頭晃腦地背誦一首瑪法下江南治水的詩詞。

“春雨初開弄柳絲,漁舟唱晚寸陰移。廟堂時註黃淮事, 今日安瀾天下知。”

“瑪法,我們下江南, 好不好?”

親瑪法瞧著乖孫孫,對他這幅恨不得插翅膀飛到江南見他阿瑪的架勢,直接笑出來。

他就是能搖出來三個“六”,他也不能帶著乖孫孫飛飛飛, 一下子飛到江南啊。

“瑪法知道弘晙想阿瑪了。可瑪法的年齡大了,不能再圍著黃河淮河走一圈兒了。”

皇上的語氣裏有一絲惆悵,弘晙阿哥放下自己的“小愁緒”安慰瑪法。

“阿瑪年齡不大,瑪法很年輕,瑪法你用小藥膏啊, 等弘晙長大,給瑪法尋來更好的藥膏,代替瑪法再走一邊黃河和淮河。”

親瑪法……哎吆,乖孫孫還要給他尋來更好的藥膏?還要代替他巡河?

感動。

“瑪法的弘晙阿哥,是要瑪法做不老的妖怪不成?”

“不是妖怪,瑪法是萬萬歲的皇上。”

弘晙阿哥和瑪法耍賴,大眼睛“咻咻咻”地發亮,比西邊天邊的落日還亮堂。

“瑪法永遠年輕,永遠和弘晙一樣大。”

永遠和弘晙一樣大?親瑪法被乖孫孫逗得挺開心,哈哈大笑。

“瑪法每次下江南,說好了不擾民,可是瑪法出門,怎麽能不擾民?現在治水完畢,南方安定,瑪法沒事兒去江南做什麽?”

弘晙楞怔一下,隨即有了主意。

“我們去江南微服私訪,瑪法。”

親瑪法面對乖孫孫熱切的眼神兒,小小的動搖。

“可是我們說好了,今年在承德和木蘭微服私訪?”

“瑪法--瑪法--”

弘晙阿哥拉著瑪法的衣袖,可勁兒撒嬌;皇上想起來當年下江南的經歷,雖為治水大事,也為收攏民心,但是沿途官民皆受其擾,龍舟所過之處,都是不安生,還是不想去。

而且他年齡大了,也確實沒有年輕時候的沖勁兒,不想動彈。

“去塞外,去木蘭,是為了加深大清和蒙古的友誼,此為必須要務,但是江南,太遠了,勞民傷財。”

……親瑪法發了話,弘晙好不傷心。

弘晙想阿瑪。

皇上摸摸乖孫孫的小光腦門,“弘晙乖,瑪法給弘晙看好東西。”

好東西?

夕陽西落,天色開始暗下裏的時候,弘晙懷抱著好奇和期待和瑪法來到清溪書屋,就見瑪法從書案上拿出一份地圖。??

弘晙……展開一看……

瑪法不光不答應去江南微服私訪,還要他學習如何治水……

親瑪法瞧著乖孫孫控訴的眼神兒笑哈哈,“瑪法就知道,弘晙一定喜歡。”

“我們大清國的治水問題啊,瑪法和弘晙細細地講……”

天色徹底暗下來,李德全輕手輕腳地進來點上幾盞蠟燭,昏黃的燭光照在祖孫兩個身上,一個說,一個聽,心無旁騖,聚精會神。

江南。

五大港口駐地之一的江蘇雲臺山駐地。

四爺和閩浙總督,江蘇巡撫,附近的各地方知府等人見了一面,和南方水師的各地將軍們見了一面,什麽也沒有表示,對眾人言語直接表露的不滿和焦急,更是視而不見。

安生地休息一天,四爺找來兩個關鍵人物,詢問大清和各國的貿易問題,大清水師的實際戰鬥能力。

大清水師,當時清兵進關的時候,基本可以說沒有水師。朝廷當時為了進口銅的需要,也為了安撫沿海民眾,最初並不禁海。

後來為了防止沿海民眾通過海上活動接濟反清抗清勢力,主要為鄭成功實力,實行較為嚴厲的“遷界禁海”,同時開始大力建設水師。

到皇上登基,皇上奮發圖強,為了徹底統一南方,更是大力建設水師,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亂平定,康熙二十二年臺灣告平,雄才大略的皇上考慮各種因素,緊接著開放海禁。

三年內先後設立閩、粵、江、浙四大海關,分別管理各自下轄的數十個對外通商口岸的對外貿易事務,而且是全方位的開海,不但東西兩洋,一向嚴禁的赴日貿易也在開放範圍之內。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大清的海洋貿易非常興旺發達,沿海平定,百姓生活富庶,但是大清水師的實際實力,卻是有下降的趨勢。

四爺這幾個月盤點水師情況,對其當然是知之甚詳。

他本打算重新配備戰艦和武器,清查六萬水師將士,好好地整頓一番,可還沒來得及全部實施。

如今大清和英吉利的關系一下子大變,四爺沒有任何準備就來到南方,當然是要找最為“知根知底”的人詢問情況。

當年大清水師的幾位將軍基本上都去世,沒去世的也都在京城養老,剩下的下一代中,施瑯的兒子,現任蘇州知府的施世綸,還有林賢大將軍的兒子,兼繼承人,林達,現任海臺總兵。

也就是四爺要見的人。

“參見四爺。”

“免禮,請坐。”

施世綸和林達一起規規矩矩的行禮,四爺微笑著叫起。

施世綸……冷面四爺笑了,好可怕。

林達……傳說四爺冷面無情,果然都是騙人的,四爺這不是挺客氣有禮?

四爺把他們兩個人的表情看在眼裏,還是一個和氣親切的笑。

常年冷面的人突然笑得這般“溫柔”,殺傷力翻倍翻倍又翻倍,再加上四爺那張被兒子塗抹了藥膏的臉,即使有一層黑乎乎的胭脂遮掩,也不妨礙四爺表達他的芝蘭玉樹、玉樹臨風。

雲淡風輕、彬彬有禮地笑起來,端的一派年輕有為,英俊瀟灑的“賢王”架勢。

施世綸心裏更害怕了有沒有。

發現身邊的世交好友林達被四爺的“笑容”迷惑,更是提著心,卻又不敢提點他。

樸素簡單的小園子裏,三個人用了一輪茶點,氣氛“非常好”,四爺緩緩開口。

“沿海的情況,兩位想必比本王還了解,本王初來乍到,萬事不知,情況緊急,也不和兩位虛禮客套,本王今兒請兩位來,誠心請兩位相助。”

“有關大清和西洋各國的關系,有關英吉利和大清的關系,兩位但有所知,還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四爺還是那個四爺,表現的“禮賢下士”,說話卻是直接了當。

施世綸那個為難。

林達也愁得慌。

施世綸是知道大清情況的。大清和英吉利如果真要打,很難。

如果今天來的是其他王爺皇子,和稀泥過去也就過去了,找一個“漂亮”的說詞交差即可。

可是四爺不行。

偏偏四爺還表現的如此直白。

林達則是愁大清目前的水師實力,水師用來作何?不就是為了保護國家的利益?如今英吉利的國家利益受損,如果開打,大清對上英吉利水師,有多少勝算?太難了。

四爺觀察他們的表情。

結合這幾天他對西洋各國情況的專門了解,結合這一路自己的所見所聞,結合國庫滿了,兒子把世界上最好的大船和火器發明出來的底氣,追問道:“兩位可是有顧慮?”

“本王這一路南下,發現沿街的鋪子,販賣洋貨的非常多。發現大清國有很多洋人定居,還發現了‘福壽gao’”的館子……本王非常納悶。

皇上對西洋各國的態度一直是非常警惕和防範,朝廷三申五令地要求沿海地方加強戒備,緣何在沿海重地,看不到一點兒嚴查的蹤跡?如今朝廷有令,不去思考其中會有的原因,不擔心國家,只顧自己的個人利益?”

四爺的話裏帶出來一絲絲嚴肅,可是談起大清海關對西洋各國的嚴查和防範,說起當今沿海各大世家對西洋各國的態度,施世綸和林達更不好說。

這裏面牽扯到的當地勢力,各種形式,甚至於各種歷史原因,太過於覆雜。

四爺面無表情。

他當然知道各地方官為了政績,各大世家為了家族利益,都對走私,甚至自己直接參與走私,對洋人和大清國人私自出入境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道理,四爺明白。

“當年施公統一小琉球後,朝廷內部曾經產生了一場對其棄留的討論。是施公據理力爭,在眾大大臣中一力主張守而不棄。”

“施公作為統帥親身經歷對小琉球的戰爭,‘臺灣一地,雖屬外島,實關四省之要害”,‘棄之必釀成大禍,留之誠永固邊圉’。皇上當年就是聽了施公的諫言,在小琉球設置設立臺灣府,派兵嚴加防守。”

“本王還記得,施公曾經對此說過一句話,‘荷蘭紅毛無時不在涎貪大清,亦必乘隙以圖’”

施世綸……心裏一動,神色一動。

他父親說過的話,他當然記得。

林達想起父輩們縱橫海面的榮光,也是面色動容。

就聽四爺接著說道:“本王翻閱四大海關的防務事宜,當年朝廷開關與外國貿易,對往來貨物不限制,但對外國商船的活動極為註意,對逗留外國的中國人也防範極嚴。皇上曾經親自下諭地方官在沿海各地增設炮臺。”

“‘海外如西洋等國,千百年後,中國1必受其累,國家承平日久,務需安不忘危。’本王出京的時候,皇上還是重覆這句話,皇上--對西方人始終是存有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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