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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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晝放下手裏的吉他,緩緩擡頭跟他對視。

漆黑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嘴角微微上揚道:“開玩笑,我就只有認真的時候才酷?”

祁山有點兒後悔跟他說剛剛那話,手插口袋,轉了身說:“算了,當我沒說。”

沈晝笑了笑,把吉他放在原處,跟祁山一起下了樓。

外面的雨聲漸漸停了,祁山看了一眼時間,都已經下午五六點了。

到點兒他該工作了。

“宣宣,咱們該走了。”祁山揉了揉他的腦袋說,“跟晝哥說聲再見。”

“再見。”宣宣從沙發上站起來,一只手牽著祁山,另一只手還沒忘緊緊摟住獎杯。

“先把這個獎杯放晝哥家。”祁山想從他手裏拿走,卻發現宣宣壓根兒不松手。

人就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他,提醒說:“金的。”

“嗬,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小財迷。”沈晝翹著二郎腿坐在他旁邊。

“先放他這兒,回頭我再取。”祁山耐心勸了半天他才肯松手,要真給拿回去,二叔一看,非劈了他不可。

從沈晝家出去,他轉了幾個彎,把停在飯店門口的摩托車給騎回去了。

宣宣坐在他身前,臉朝著他懷裏,緊摟著祁山的腰。

宣宣的臉有點兒圓,縮在懷裏就是肉肉的一團。

“哥。”半道裏宣宣揚起臉看著祁山說,“晝哥很好對不對?”

“怎麽突然說起這個。”祁山一只手托住他後腦勺,把他往懷裏按了按,“騎車呢,別亂動。”

於是宣宣就貼著他的腰,一動也敢不動了,由於被堵住鼻子,只能甕聲甕氣的說:“他對我們好。”

“你喜歡他嗎?”祁山勾起唇笑了笑,“我看你跟他說話都挺不耐煩的啊。”

“有點喜歡。”宣宣因為姿勢很不舒服,扭了扭身子說,“那你喜歡他嗎?”

摩托車突然顛簸了一下,嚇得宣宣急忙摟緊了祁山的腰。

“小孩知道得太多,會消化不良。”祁山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祁山到車鋪的時候,發現二叔就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手裏拿著把矬子像是在磨什麽零件。

他騎摩托車的聲音那麽大,二叔就跟沒聽見似的,繼續在那兒磨,周身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嚴肅感。

祁山有點兒心虛,把車停下來,抱下宣宣。低頭擡起眼睛看著二叔,叫了句:“叔你幹嘛呢?”

宣宣跑過去喊了聲:“爸!”

二叔坐在凳子上,看了宣宣一眼說:“宣宣,你先去屋裏,我有話跟你哥哥說。”

宣宣看了一眼他爸,又看了一眼祁山,猶豫的退到了屋裏。

祁山沒出聲,站在原地,皺眉思考著二叔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了。

然後他就感覺迎面飛來個什麽東西,出於本能的應激反應,他伸手一擋。

一塊兒報廢的鎳合金焊條被他胳膊一擋,掉下來砸在了腳背上,頓時,他的胳膊就跟斷了一樣生疼。

祁山咬著牙,連哼都沒哼。

二叔抄起地上的木頭板凳就往他身上掄,身體雖然一直在發抖,但是手上的力道卻穩準狠,每一下都砸在祁山最疼的關節處。

他卻不躲也不閃,就站在原地讓二叔揍。目光看向斜下方,沈默而凜冽。

“你是不是不長記性?”二叔憤怒的看向他,木頭板凳腳有根突出來的鐵釘,剛剛劃到了祁山,脖子那兒就赫然出現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讓你碰賽車。沒想到你還是要背著我偷偷跑去跟人比賽。”二叔扔了手裏的凳子,被他氣得呼吸不勻,“我的教訓對你來說,難道還不夠嗎?”

二叔平時在公園那兒看廁所,是政府特批的崗位,專門留給殘疾人的。他六點鐘下班,街角的老伯接替他。

下班的時候老伯隨口說了句:“聽說你侄子得了今年錦標賽的小組冠軍,那獎杯值不少錢吧。”

他自從出了事以後就沒再關註過關於賽車的任何消息,如果不是老伯跟他說,他壓根也不會想到。

因為祁山,一向很聽話。

“為什麽?”祁山的目光仍舊看著地上,聲音平靜得有點兒嚇人,“為什麽我不能去賽車?”

二叔被大半劉海遮住的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為什麽?你也不看看我下場!”

祁山的拳頭漸漸握緊,指節被攥的泛白。

“我們窮人安安分分的生活就好!別想著去玩什麽賽車了,咱們壓根玩不起!”二叔聲音嘶啞的說,“要不然,出一個意外,這一輩子就毀了。”

我們窮人。

玩不起。

這七個字就像是一枚核彈,把他的自尊頓時炸得潰不成軍。

一種命運的悲涼感籠罩在祁山的心頭,他漸漸閉上眼睛,咬緊了牙齒。

難道我們窮人就只能混吃等死嗎,難道我們弱者就只配掙紮哭喊嗎?!

他想到自己之前打籃球被人懟得受了傷以後,獨自一人默默的回家,躺在床上都在反覆練習投籃的姿勢。

他想到二叔和宣宣被蔣大龍欺負,不停求饒,他舉起扳手的樣子。

他想到嘲諷的鄰居,看好戲的路人,還有那個一臉仇恨的自己。

畫面一幕幕湧上心頭,如同放映幻燈片一樣不停的切換。

不!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想要這樣過一輩子。

他要去看看命運的另一邊,到底長什麽樣子。就算是爬著,也要過去。

“窩囊的過完一輩子,永遠在人前擡不起頭來,這樣沒有尊嚴的活著,又跟牲口有什麽區別!!!”祁山紅著眼喊出聲來,一字一句,猶如重錘。

二叔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的話,當時就楞住了,腳沒站穩退了一步,趔趄著扶住了墻。

祁山痛心疾首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扭頭走了。

走出車鋪以後,祁山才考慮到他的歸宿問題,反正今晚是不可能回家的了。

他本來打算去大狗家,但是大狗家就在他家對面,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沒什麽朋友可以收留自己,除了大狗,那就只剩下了——沈晝。

——我們是朋友。

祁山想起沈晝說的話,心裏一動,腳步就不由自主的朝他家的方向走去了。

走到半道兒上,就下起了雨夾雪。

祁山硬著頭皮往前沖,到他家門口,淋了個一身精濕。

他按了好幾聲門鈴,沈晝才跑過來給他開門。

一打開門見渾身是傷,淋得濕透的祁山又來了,沈晝當時就楞住了。

“你這是怎麽回事兒,趕緊進來。”

祁山低頭進了門,小聲問了句:“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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