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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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晝昨天晚上想了一夜,用二百碼的速度過彎道,這麽扯淡的技術,那人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當時他沒來得及看清動作,現在越想越覺得好奇,想問問祁山。

趕巧這就看見了,他下樓的時候人還沒走遠。

沈晝搭上他的肩膀,打了聲招呼:“嗨,祁山。”

人一扭頭,賊眉鼠眼。

壓根兒不像是昨天那個渾身帶著銳氣的小哥。

尬了個大尷,尷了大尬。

沈晝立馬道歉,然後轉身:“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轉過身,沈晝才覺得自己剛剛挺傻逼,他們學校摩托車騎得好的那幾個他都認識,也沒聽說過有個叫做什麽祁山的。

估計這小哥應該不是他們學校的,興許人家早就不上學了。

畢竟像他們學校裏的這些高中生,哪有時間去兼職送外賣啊。

認人失敗,沈晝懨懨的抄了兜準備上樓,手機在兜裏突然響了起來。他掏出來一看,是舅舅打來的電話。

這麽快就來興師問罪了?厲害了這位舅舅。

沈晝看了一眼通話提示,二話不說就摁了掛斷。

他們教室在老師辦公室前面兒,估計是為了防止學生逃課,班裏後門成天見兒的也不開。

辦公室實在是繞不過去,沈晝下意識的用餘光掃了一眼班主任在沒在裏邊兒。

結果他剛走到班主任的辦公室門口,就被叫住了。

“沈晝你舅舅說你上課攜帶手機,讓我暫時替你保管一下。”班主任看著他,敲了敲桌子,把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操。

沈晝摸了摸兜,無所謂的看向天空。

“我沒帶。”

“拿來。”班主任的姿勢沒變,執著的看向他。

“行。”沈晝雖然不甘心,但還是點了點頭,把手機扔了過去,“記得充電。”

班主任穩穩的接住:“你放心。”

沈晝剛擡腳,就又被班主任給叫住了。

“沈晝,你過來。老師有些話想跟你談談。”班主任拉了拉面前的板凳,一臉真誠的看向他。

沈晝抄著兜站在辦公室門口,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打算坐下:“老師,咱們倆沒什麽共同語言,我看要不別談了吧。”

班主任是大學畢業沒幾年,剛參加工作的青年。

班裏沒一個人害怕他,他說話也壓根不好使。

“有些話我一直想跟你說,你也快轉班了,再不說就沒機會了。”班主任的表情很誠懇,讓沈晝有點心軟。

“成,您說吧。我聽著。”沈晝最躲不過的就是人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他分分鐘起雞皮疙瘩。

他用腳把板凳往面前一勾,順勢跟人面對面坐下。

“這回文理分科考試,你排咱們班倒數第一。”班主任從抽屜裏拿了一份成績單說,“總分數還不到200。”

沈晝沒吭聲,看著桌子腿兒發呆。

他從小就有一種本領,就是能夠自動屏蔽所有他不想聽的話。

“沈晝,老師能先問一下你為什麽突然就墮落了嗎?”班主任見他沒吭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問道。

墮落?

沈晝輕笑一聲:“我本來就是這樣啊。”

“我聽你初中老師說,你之前成績還不錯。”

班主任特意調查過,沈晝以前的成績,雖然也算不上數一數二,但是比現在還是要好的多。

“您從哪兒聽說的?”沈晝下意識的摸了摸兜裏的煙,意識到這是在班主任辦公室後,輕輕拍了拍兩下褲兜,提示自己,少年,你要淡定。

“你舅舅也說過……”

他話還沒說完,沈晝就突然站了起來,拉開椅子說:“抄的。”

聽著他聲音陡然變冷,班主任頓時有點兒錯愕。

“我壓根兒什麽都不會,以前考試都是抄人家的。”沈晝背對著他走出了辦公室,聲音沈沈,“老師,謝謝您的關心。但是以後估計我也不在咱們班了,您還是多關心關心別的同學吧。”

說完沈晝壓根兒沒回班,掉過頭直接就下樓了。

手機被收了,上課對於他來說就是煎熬,所以他也不打算待在班裏了。

“那你現在是要上哪兒去?馬上就打鈴了。”

班主任在他身後喊。

“去上網吧待著。”沈晝低著頭看樓梯,一格一格的往下跳,“麻煩您轉告我舅,好讓他放心。”

辛苦他舅,還派班主任盯梢幹嘛,擱他身上裝個監控攝像頭不就得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全天候的監視他學習。

學習學習學習,學他媽逼的破習。

沈晝煩躁的皺了皺眉,從學校後門轉了出去。

本來他每天都要上音樂課,但是上個月音樂老師就已經被他給氣走了。

看後門的大叔問他為什麽出去,沈晝不假思索的說:“有事兒。”

“請假了嗎?有出門證和假條嗎?班主任簽字兒了嗎。”大叔一本正經的審視著他。

這個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學生,本來挺規矩的一身校服,被他穿得流裏流氣。拉鏈不拉好就算了,還斜在肩膀上,後面兒畫了一輛摩托車,塗得亂七八糟。

“我們老師說讓我先出來,假條再回頭補給你。”沈晝抖了兩下校服,“要不您先記下我名字吧,大叔我叫方憲,高二29班的。”

“行吧,明天把假條補給我。下不為例。”大叔皺著眉,又看了他一眼。

“愛您。”沈晝沒忍住笑,走出去之後,還特意去小超市買了一瓶水扔給了大叔。

然後他就去網吧打了一上午的游戲,等人家放學,他也跟著大部隊一起回家了。

他壓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回家,家裏一個人都沒有,躺下都覺得空曠。

平時這個點兒,他要麽跟莊凜方憲一塊兒在食堂吃飯,然後去操場打打籃球,要麽就擱網吧裏待著。

反正家他是不怎麽願意回的。

從學校走路到家,花了二十來分鐘。

沈晝開了門,看見昨天被摔得掉漆的車子正停在院子裏。

“我滴大寶貝兒啊。”沈晝昨個兒都快心痛死了,今個兒看見,感覺又死了一次。

他走上前推了起來,一股兒子糊味兒還沒消。

昨天有點兒燒胎,估計是引擎都燒壞了。

想起來莊凜跟他說那什麽貓耳朵胡同有修車的,沈晝推著車就去了那個小胡同。

胡同離自己家還挺遠,推著這麽大塊頭一車,到地方他已經累得一頭汗。

貓耳朵胡同口有個挺破爛的小店鋪,門口豎著一鐵質的黃牌子,用油漆噴著幾個字兒:“專業修摩托車,補胎,零售部件,送奶。”

沈晝歪著頭看老半天,沒看出來最後一個“送奶”與這個店有什麽關系。

這小店半敞著門,前面堆著幾個破舊的車胎。

這車胎破得沈晝懷疑人生,攥著車把手他有點兒想走。

正打算走呢,突然聽見對面鄰居喊了一聲:“大山,來生意了。快出來。”

大山?

他腦子裏立馬蹦出來一句詞兒,大山的子孫喲,愛太陽咯。

這一嗓子喊得特別豪邁,還夾雜著東北口音。

沈晝還沒來得及回頭,就看見從屋子裏出來一人。

出來的這人,明顯跟大山這種敦實憨厚的形象不符合,他嘴裏叼著支煙,脖子上掛了只耳麥,擡起眼皮看向沈晝,眉眼囂張,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銳氣,屬於那種能把小姑娘迷得神魂顛倒的bad boy。

沈晝一歪頭,笑了。

“大山?”

祁山掐了煙,點點頭:“昨天腿沒斷啊小胖友?”

“沒呢。”沈晝把車推到他跟前,“我們小胖友身體特別結實。”

祁山看了一眼車屁股,轉身提了個工具箱出來。

然後沈晝的註意力就被他後腦勺上那發型給吸引住了,青皮挨著頭,後腦勺那一片兒都是豁子,坑坑窪窪,宛如狗啃。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得罪了理發師,發型剪成這樣,只能說還挺特別的。

這個特別的發型跟他本人形成了一種反差,祁山熟練的打開工具箱,拿了個抹布,把後面兒的灰給擦了。皺著眉頭看了一眼。

沈晝站在一旁背著手看,只看見祁山眉頭之間有一道溝壑,在認真查看摩托車的時候,溝壑尤其明顯。

“什麽毛病?”

他沒忍住問了一句。

“火花塞松動。”祁山站起身來,把剛剛戴著的皮手套給咬了下來。

他這脫手套的方法有點兒狂野,看得沈晝直皺眉頭。

“怎麽?”祁山把手套工具箱裏一扔,“你有什麽意見?”

“不……臟嗎。”沈晝指了指地上。

“就那吧。”祁山看了他一眼,幹凈的校服外套,價格不菲毛衣,名牌球鞋,沒忍住挑了挑眉,“嫌臟還怎麽修車。”

“那您請無視我。”

沈晝做了個繼續的手勢,轉過身找了個躺椅坐下了。

祁山看樣兒還挺懂的,拿出一堆工具敲敲打打,樣式特別多。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他拿扳子把螺絲上緊了,當一聲,敲了下車身,吹了個口哨,往上拋了下,扳手掉了個個,又被他堪堪接住。

沈晝在旁邊拍手:“wooooo,酷。”

祁山拿了張紙巾擦手上的機油,看了他一眼說:“給錢。”

沈晝掏了掏兜,半天才來一句:“哥們兒,能支付寶嗎?”

“能。”祁山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開了網絡看著他,“你掃我?”

“我靠。”沈晝剛想起來自己手機被沒收了,“哥們兒,能先欠著嗎?”

“行啊。你幾班的?”祁山看了一眼他的校服,“我也六中的。”

“高二……”沈晝的那個二剛說出來一半,又給收了回去,“我高二一班的。”

祁山掃了他一眼:“巧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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