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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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再面朝下, 面門抵著冰涼的桌面,聽見林燁二字,下意識掙紮,後頸高高揚起,卻在徐來一手的制衡下額頭再次抵在冰涼的桌面,絲毫動彈不得。

徐來看著陳再在手底下的掙紮輕笑了聲, 手上力度更甚,另一只手摁在他後腰上, 發出一聲似怒似笑的聲音,“安靜點,大人說話, 小孩子少插嘴。”

電話那頭顧摯很快答應了, “時間, 地點。”

徐來也不說廢話, “時間隨時, 地點,林燁他知道。”

說完,將電話掛了。

陳再雙拳緊握,偏頭,惡狠狠的看著徐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徐來已經年過四十,相對於陳再的風華正茂年輕氣盛,他早已過了囂張跋扈的年紀,可是從小養成的性情即使過了這麽多年, 也難以磨滅他骨子裏的那股隨心所欲。

看著陳再因為憤怒而微紅的雙眼和臉頰,氣喘籲籲,惡狠狠的模樣,徐來無端就笑了。

他想著很多年前,他第一眼見著剛出生的陳再,皺巴巴紅彤彤的,一直在哭,可在他懷裏,就笑了。

沒牙的小嬰兒,偏偏就笑得那麽燦爛,有那麽一瞬間,徐來是猶豫的。

可是他想著,陳再是他最恨的人的兒子,他應該這麽做。

所以他毫不猶豫將兩個孩子給換了。

“陳再,你要明白,你恨我,我也恨你,所以你如果聰明點,最好不要對我露出這種表情,惹怒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徐來松了手,走到沙發邊上,繼續看著之前的文件。

陳再沒了束縛,起身,轉身看著他,看他從容不迫,看他淡定如初,仿佛大權在握,穩操勝券,一點也不在乎,一點也不害怕。

對於陳再的目光,徐來頭也沒擡,“坐下。”

陳再杵在那不動,依然警戒看著他,“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很林先生,這麽恨林家。”

徐來擡頭看了他一眼,但也就那麽一眼,低下頭去,“你話太多了。”

陳再眉眼微沈,自己也覺得奇怪,起初剛進這房間的忐忑,以及剛才被徐來壓在桌上的恐懼,在這一瞬間反倒是不怕了,他看著徐來,甚至還能心平氣和的坐在他身側,“爺爺說,他當年對不起你,應該早點把你接到林家來的。”

徐來勾唇一笑,似乎根本就沒在意,“哦?是嗎?老先生這麽說?”

“他還說,當年他也對不起林先生。”

徐來笑容斂了幾分,譏誚望著陳再,“林老先生做的最大的錯事,就是當年不該把我接到林家。”說完,又好整以暇看著陳再,“陳再,你覺得你爸會來嗎?”

陳再搖頭,“我不知道誰會來,但是我知道,一定會有人來。”

徐來合上文件,“行,那咱們拭目以待。”

輕敲了兩下桌子,房外進來一人,強硬的姿態將陳再提了起來,雙手銬在椅子上,綁在了房間裏,關上了房門。

陳再一直沒有掙紮,在絕對壓制的力量面前,所有反抗都只是無力的掙紮,沒多大意思,自己反而落了個難看。

被綁在房間內也不知道多久,期間,陳再被灌了兩杯水,頭有些暈,所有感官僅存一線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將他神志全部喚回。

是顧摯。

陳再緊咬著下顎,感受到了血腥的味道,極力保存著自己的一絲理智,房間隔音效果太好,他也只是斷斷續續聽到房間外的一些聲響。

而在房間外,陳再的感覺沒錯,來的是顧摯,但和顧摯一同前來的,還有林燁。

或許是早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林燁在面對徐來時,出乎意料的淡然。

徐來在他面前點燃一支煙,看著林燁難看的臉色,將煙夾在指間,吹了口氣,看著緩緩升騰向上的煙霧,突兀笑了一下,“我忘了,林公子,不抽煙。”

可是他依舊將一根煙遞到了林燁跟前,“就是不知道現在,抽不抽?”

林燁看著遞過來的那根煙,眉眼微沈,沒打算接,“陳再呢?”

徐來不說話,仍是固執的將那根煙遞到他跟前,大有不接不說的架勢。

林燁大概也知道徐來的意思,思緒良久,伸手,接過,顧摯卻一把攔住,警惕的看了眼那煙。

徐來低聲嗤笑,“怎麽,我就這麽可怕?”

“一朝被蛇咬。”

林燁淡淡揮開顧摯的手,將煙放在鼻尖嗅聞,“當年,你就是用一根煙毀了我,現在,你還想怎麽樣?”

“我送出去的,就沒有收回來的,如果你不想抽煙,也可以,那就讓你兒子代勞,怎麽樣?”

“徐來!”顧摯眼神陰翳,眼圈有些紅,這些天他一直奔波在外,馬不停蹄回國,實在累得很,“你不就是想談合約的事情?我來和你談,你綁了陳再幹什麽?”

“不綁他,你會來和我談判?不綁他,”徐來看向林燁,挑眉,“你會來?”

“顧先生,我承認,你手段很好,讓我輸的很徹底,但不見得,今天的談話有你的份。”趕人的態度格外明顯。

顧摯望著他,沒有動作。

“你如果不想走,那麽陳再他……”

話還沒說完,顧摯已然起身,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徐先生,在國外,你是我的手下敗將,在國內,我不覺得你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徐來無所謂,“拭目以待。”

顧摯推門而出,林燁仍然是夾著那根煙,冷冷望著他,絲毫看不見有任何的溫度。

徐來卻對他的眼神極為不不滿,很多年前,這個眼神,並不是這樣的。

“你說,讓我來和你談,現在我來了,有什麽要談的,說吧。”

林燁的話也沒什麽溫度,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徐來倒是沒怎麽在意,只是看著他手裏那根煙,涼涼笑了下,露出一個極為惡劣且狠毒的笑容,“其實也沒什麽好談的,只是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也沒什麽遮遮掩掩的,當年,是我,遞給你的那根煙裏,是我在裏面摻了毒,你染了毒也是意料之中的。”

聽了這話,林燁手心攥緊,那根煙在他手心蹂躪成一團。

林燁知道當年的事情是徐來做的,他也知道那一切都是徐來策劃的,可他當年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在局面極度緊滯的林家,‘是不是你幹的’這句話,他始終沒有機會問出口。

即使當年他在國外獨自日夜忍受戒毒的折磨,回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徐來,問個清楚,只是那個時候,徐來已經沒了蹤影,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他不是沒有怨恨過那個不近人情,只在乎在自己事業的父親,也不是沒有恨過和他矯情頗深後來卻反目成仇的徐來,只是當他回國之後,一切變得太快,父親穩居高位,他卻早已背上了癮君子的稱號,林老先生給他鋪就的康莊大道,最終也只能繞路而行,徐家冤名被洗清,徐來也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昂首挺胸走在陽光下時,林老先生卻再也容不下他。

徐來叼著煙,看著氤氳而上的煙霧,淡淡笑了,“你早就猜到的,不是嗎?我不僅給你塞毒,我還利用老先生,偷了老先生的文件,差點讓老先生成了階下囚,我還在幾年後,將陳再和林亂換了。”

說到這,徐來失聲笑了,“你對那女人還真是情深似海,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顧了,把她看的比命還重,多虧了你,養了我二十幾年的兒子。”

聽了這話,林燁瞳孔猛縮,手心攥得死緊,指甲都陷進了肉裏也混不然覺。

徐來自顧自道:“陳再這孩子還挺聽話的,你知道他小時候什麽樣嗎?和你小時候一樣,又乖又可愛,心底熱心又善良,聰明又懂事,可惜了,是你和那女人的孩子。”

林燁心底隱隱閃過一絲不安,“你到底想說什麽?”

“從一開始,我沒想過對陳再動手,畢竟是你的兒子,其實我真正想動手的,是那個女人。”

“徐來!”林燁轟然起身,徐來卻笑著對他說:“林燁,你不在乎你兒子了?”

“你簡直卑鄙!”

聽了這話,徐來不怒反笑,“卑鄙?誰卑鄙?我如果卑鄙,林家早就不存在了!如果不是當年我一念之差,你以為林老先生還會有今天的地位?他早成了階下囚!可是當年呢?徐家落難,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我求他救救徐家,最不濟,救救我爸,可是他呢?我爸年輕時候救過他幾條命,一朝落難,想讓他施以援手,可是他卻置若罔聞,甚至還要推波助瀾,踩著徐家上位,踩著我爸屍骨未寒往上爬,有了今天的成就,得意嗎?你爸就很光榮?忘恩負義簡直卑鄙無恥!”

徐來笑著松了頸部的領帶,“徐家那些年仇人無數,你知道徐家垮了的那一年,我去了哪裏嗎?你知道我是怎麽活過來的?林燁,別說當年徐家的事情是我弄錯了,你爸身不由己這種話我聽都聽膩了,當年若是他有一點點的決心,徐家,也不會一個不留!”

林燁看著他,面對徐來的長篇大論,他說:“徐來,當年不是我爸身不由己,也不是我爸踩著你徐家往上爬,而是你徐家,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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