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為生，一念為死。

人之生命，不過曇花一現，漫漫幾十年光陰，全都托付給了消遣。

假使是那樣也好，可如若一個人活不到那麽久，可就要另當別論了。

蕭一流抿緊了嘴唇，他貼身的黑色襯衫已經被水汽浸透，勾勒出他線條精致的輪廓。這裏水汽很多，就像是一個溫泉，茫茫薄霧吞吐著行走在此處的人，營造了一個虛幻的夢。

人生如夢。

他看了看左手手掌，掌心那條生命線明明還很長，很長。那個人曾經對他說，一流，你的生命線很長誒，肯定能活很久很久。

那時的他輕輕一笑，眼神輕佻地看著那人：“我活的久，你就能快活更久，是吧？”那人聽了羞憤至極，甩開他的手不再理他，結果晚上又被他哄上了床。

孤夜難困，孤枕難眠，我不在了，你會不會照顧自己？蕭一流嘴角掛起了勉強的笑容。漫漫長路到了盡頭，河畔的冥官細細檢查了他一遍，沒有表情的臉終於露出詫異：“這位客官，你是因何而死？”古腔古調的，聽得讓人覺得別扭。

蕭一流收回了慣常的痞笑，無所謂道：“當然是因為生病而死。”

“因病？客官，恕我直言，你執念過深，忘川河無法渡你，你且道來，你心裏念想著何人？”

蕭一流沈默，不說話。冥官耐心解釋道：“執念不除，忘川不渡，客官，你如何投胎轉世，如何再度見到心裏所念之人？”

蕭一流看著他開口：“我現在就轉世不太早了嗎？他肯定是個長壽的，我可以在這裏等他幾十年，然後一起去投胎。”

冥官失笑：“客官，深情是好，但你也要認清現實。何人告知你一起投胎便會來世再見？”蕭一流倔強地凝視著他：“就算來世不能再見，也能同年同日生，那樣也好。”

冥官沒說話，過了會兒，他轉移話題：“客官定是習武之人吧？我看客官肌肉線條完美，身強體壯，內息充盈，定是那武功高強之人。”蕭一流點點頭，道：“你是不是想問，我一習武之人，按理來說應該是很健康的才對，為什麽會病死？”

冥官確實好奇，點了點頭，興趣已經被他帶上來了。

蕭一流靜靜地看著他：“這件事我只跟你一吐為快。沒錯，我心裏是念想著人，那人身體虛弱，總是生病，很煩，總是麻煩我保護他。有一天我實在厭倦保護他了，就幹脆通過秘密渠道把自己身體裏的一些部件送給了他，我解脫了，他也該痊愈了。”

冥官微訝：“他可知曉此事？”

“笨蛋，我怎麽可能讓他知道？你不曉得他究竟有多難纏，他知道了，非得揪著我不放才好，那樣我就不得清靜了。”蕭一流的語氣第一次帶了情緒。冥官笑了笑：“客官原是放不下心頭摯愛。可是客官可曾想過，摯愛在客官死後究竟在做些什麽？”

心頭摯愛。蕭一流楞一楞，也笑了，轉而他又搖搖頭：“就算痊愈了，他也是虛弱的，能做什麽？他沒事就好了。省得我死了也吊著顆心。”

“哈哈哈。”冥官仰頭大笑，“客官可不要如此不信一個人的魄力。我能看出客官生前應是很有保護他人的意識，你怎就不曉得，你心頭摯愛也可以代替你保護他人？”

蕭一流又沈默了，全身肌肉繃著讓他很不舒服。

“念在客官執念過深無法消除，在下就準許讓客官一瞥凡塵景象，也好了解餘願。”冥官的聲音變得悠遠空靈，回音蓋過了本音。蕭一流恍惚間，畫面淡淡切換，便是一片人間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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