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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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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喜帖啊,喜帖!快點兒的,老秦,不許小氣,我倒要看看你能隨出多少箱禮來!”

季春風全是個春風得意,手裏搖著一摞大紅喜帖,在禁衛的閑人堂裏蹦跶,把練著字的項穆清擾得手抖。

鬢間夾桃的侯衛大人被迫放了筆,轉眼看向抱著胳膊,跟看猴兒似的乜著季春風的秦昌浩,聳肩笑笑。

詹勃業這會兒倒是難得感興趣,第一個過去接了帖,打了眼,驚訝道:

“春惠要嫁人?”

“可不是嘛。”季春風笑得開心,畢竟是拿心肝疼的妹妹:

“今兒請大家吃酒,改明兒婚宴,定要來啊!”

“春惠要嫁到皇城來?”項穆清也湊過身,好信問了句:

“陽城又不是沒有好人家,你也舍得。”

“哪家公子啊,這麽有福分。”秦昌浩才磨蹭過來,走幾步,彎刀就跟著腰帶磨響幾聲,拽道:

“當不是指婚吧,春惠怎能認識到皇城郎?靠…該不會你小子說的媒!這可不講究了啊,哥兒幾個可是覬覦你妹子多久了,也沒見你介紹過半次,怎麽還流了外人田?”

“可閉嘴吧您。”季春風語氣雖帶慍,表情可是晴朗得跟那三月柳似的。

“當然是自己認識的。小馮公子持劍馬踏江湖,游歷山水,倆人游歷間偶然碰見了罷,這丫頭瞞了我半年多沒與我講,如今私定了終身,才肯說!”

季春風將鬢發一撇,擺出個自豪得天下我有的神色,壓著聲,胡作玄虛地誇口道:

“你們是不知道啊,馮公子家裏聞著信兒,都沒打聽我家家底,直接送了百匹駿馬拉來聘禮。什麽金銀珠寶,奇珍異品,沿陽城的大街排出十裏,分毫不差!把我爹娘都嚇了個壞,如今嫁妝置辦,不知送什麽能配得上,又不掉我季家面子,愁得要命,哈哈哈哈——”

“皇城哪家的馮公子啊,這麽大財力排場,竟能讓你陽城季家相形見拙,拿不出嫁妝。”

秦昌浩妒忌又好奇得要命,面上擺著張冷臉,其實一勁兒往季春風手裏的喜帖上偷瞄。

詹勃業早把喜帖拿到了手,看了會兒新郎官的名諱,驚呼:

“我的個乖。”

“老爹,什麽啊!”秦昌浩快急出病了。

“皇城這般有財有勢的馮家,能有幾個。”項穆清掐指盤算著皇城權貴,馮氏畢竟不是大姓,能想到的……

撲哧一笑,單手撐臉,慵道:“季春風,你家得高攀了啊。”

“可不是嗎。”季春風頷首擺手,報羞道:

“本意不是這個的,我妹子初識他的時候,當成江湖游俠,拉的伴行,真不知他是這麽貴的公子。好在大將軍一視同仁,根本就沒追查我家底細,只當兒子說喜歡,當即就定了。”

“大將……”秦昌浩傻了眼,磕巴半天,憋出聲驚叫:

“大將軍?護國大將軍?你說,馮漢廣那個馮?!!!”

“可不是嗎。”項穆清溫和笑笑,眼中閃得光愈發繁覆悵遠,另有所思道:

“馮家只思安一獨子,大將軍寵得厲害。甚至不曾帶他入軍營,不踏疆場,不聞政事,習武游歷卻是支持,活脫脫把自己兒子養成了個自在江湖俠客。”

這位美鬢大人再是一嘆:“逍遙啊,羨慕。”

“項大人有什麽可羨慕。”季春風說笑道:

“您不也是家裏當成寶貝唯獨寵的,更何況,世人皆知思安公子是拾來養子罷,並非親生,情分上定還是有不同,和項大人怎麽比。”

項穆清跟著幾人打趣笑了幾聲,道:“反正,還是要祝賀季大人啦。”

季春風回頭,跟收著信兒才踏進屋,正埋頭撣灰的靳儀圖問:

“靳大人,知道您忙,不過……來不來?”

“去。”靳儀圖過來,取了張喜帖接走。

“多說兩個字,怕是會要了他那狗命。”詹勃業翻了一眼。

直腸子的老將明面上有多看不慣他,背地裏罵得就有多狠。

“咱小之之呢?他不是最成天念叨著你妹的那個,得了消息,怕該癟了。不說他入了王府,也不能忘了自己還是個禁衛的人啊,好些日子沒見著他,怎還有點想。”

“誰不說呢。”季春風忽地黯了言,沈聲道:

“我分明派人往潛王府裏送了信。良之他……不當是那種會對我的信視而不見的。”

“良之奉的是皇命。”項穆清靠到後頭,從季春風手裏頭拽走張喜帖,輕描淡寫道:

“諒潛王是個再瘋的瘋子,都殺不了他的,動了,那可算謀逆。頂多欺負他忙得成牛變馬,沒時間來見咱罷了。走啦,還有忙。”

季春風沈默片刻,滿腦子都是上次見著他的時候,畫良之心力憔悴似的,同他說想死。

“老子早晚參他一本。”

季春風罵了句。

項穆清剛從門檻邁出去,就聽墻邊有人喊他。

他慌不疊地把喜帖揣進懷裏,分明當下穿著魚龍袍,束著蹀躞紮緊護腕,還背著他那鮮紅的陵光長弓,怎得笑起來,正是溫柔富貴才子,一身儒雅氣。

“項大人往哪兒去。”靳儀圖倚在墻邊,一條腿借力蹬著。

腰間長的那把劍會抵墻,他便拿一只手提著劍柄,略擡高些——

倒是叫人看著,像極了個隨時要拔劍的姿勢。

“皇上今日不外出,連我都不必守著,侯衛豈不是更不用戒備。大人好忙啊?”

項穆清眼睛落在他手裏,微皺了眉,道:

“狗儀圖呀,不願養我,直說就行,不用這樣,我想活命。”

靳儀圖方意識到自己姿勢古怪,石臉人難得驀地漏了笑,松開提劍的手,問道:

“單純問大人忙些什麽,何時下工,項大人不是沒錢,請大人吃酒去。”

“呦,太陽也沒打西邊兒出來啊?”

項穆清聞言立馬擡頭,拿手遮著望起太陽來,調侃道:“還能有您主動請我的時候?”

“雅間都訂好了,全等大人答應。”靳儀圖掏出塊西楚的定間牌子,說:“去吧。”

“那我若說不去呢?”項穆清瞇眼巧笑,把梨渦笑得好看。

靳儀圖沒想他會拒絕,從沒約過誰的禦前高手顯然有些慌亂,難得失了陣腳,磕巴道:

“你……你怎麽不去!”

項穆清被他這反應逗得忍俊不禁,不住奚弄道:

“狗儀圖,你自個兒想想,有個差點要了你命的人,忽約你吃酒,還是個向來獨往,不曾做東的主,這般反常跟個鴻門宴似的,換你,你敢去?”

說完,直接長指轉笛,從他面前掠過,走了。

“我不……”靳儀圖啞了口,又不甘放人走,一著急,把蹬在墻上的腳給放了下來,往前追了兩步,好歹是沒扯著人衣服央。

“去……去吧。真吃酒,我不,不帶劍也行。”

靳儀圖極弱地喃了句。

“靳儀圖,你可知道自己定的是什麽地方。”項穆清轉回身,彎目笑得停不下來:

“西楚可是個蜂巢,就算我是那兒的常客,您也不能瞎定啊?靳大人又不寵男人,咱們兩個人,嗯?單獨去那個地兒吃酒?您無所謂,我還嫌尷尬呢。”

靳儀圖慌不擇言,忙道:“那翻,行嗎,翻幾個官兒陪著您就好了,我請就是,項大人,去吧,權當我給你賠不是!”

項穆清驚得眼睛都直了。

素來沒怎麽跟靳儀圖多說過話,原來這人不愛說話都是有理由的——他是真的嘴笨啊!

老半晌回了神,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靳大人,豁出去了?不過約人是不能用逼的,你得提前定好啊,這麽突然說要吃酒,猝不及防,是生了想去的心,可我今兒真的忙。”

靳儀圖洩了氣,悵然點頭,道:“那算了。”

項穆清再略一挑眉,故作思忖,道:“不過,既然靳大人難得發話,拒了可惜。要不這樣,待我幾個時辰,您先去,我隨後再到。”

靳儀圖立馬來了神,剛把“行”一字蹦出口,又突換上張臭臉,再問:

“項大人可是要去內侍省。”

項穆清對他這無常態度早習以為常,倒也不再避諱,應了聲:“是啊。”

“項大人去得可是個勤。”靳儀圖頗有些陰陽怪氣:

“都是些閹人待的地方,有什麽好跑的。”

項穆清把手抱了,瞇眼笑道:“那我告訴你個秘密,我爹為何能和內侍省交好,拿得那麽多好處啊?”

“為何?”靳儀圖早便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如今人主動要說,自然洗耳恭聽。

“曹公公是我義父。”

項穆清道得幹脆,本該是個不好見人的秘密事兒,就被他這麽直接昭眾,靳儀圖竟是有些泛了訝色。

“兒子常去孝敬探望義父的,有什麽不妥嗎?”

雖意外不已,但靳儀圖也只搖了搖頭。

“別往外說。”項穆清過去拍了拍靳儀圖肩膀,微勾本就生得自然卷翹的唇角,提醒道:

“沒必要弄得人盡皆知的事兒。不過靳大人先前當著我義父的面,把我抓起來,打成那樣……小心影齋和內侍省結梁子啊。”

“真會巴結。”靳儀圖咬牙罵了一句。

項穆清大抵是被他罵習慣了,還是個笑容不改,人都走了出去,不忘回頭喊一句:“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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