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仙界的年齡，不正是眼前這位佘尊長故意給改小的嗎？

佘尊長眼睛一瞇，突然伸出手指，在顧青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既然你有青之印，便是我九野部落的人。在我們部落，二十歲才算成年。”

顧青摸了摸被點到的地方，困惑地望著佘尊長，在他硬朗粗獷的臉上，看出一絲長輩對晚輩的喜愛和關懷。

徐易他們經常把長老掛在嘴上，聽得多了，便知道九野部落的長老對小輩既嚴厲又呵護，更悉心教導。

佘尊長突然對他說這些話，是把他當自家小輩看待吧？顧青心裏不禁滑過一絲暖意。

“謝謝佘尊長的關心。”握緊蒼靳的手，他恭敬地道：“不過，我既然和蒼靳確定了關系，便不會放手。”

蒼靳回握他的手，轉頭與他對視。

佘尊長“嘖”了一聲，抽出嘴角未點燃的煙，彈了彈，塞回自己的西裝衣兜裏。“行吧，既然你們情投意合，我也不好做棒打鴛鴦的惡人。只希望你們能相持相扶，執手共進修仙之道。”

在仙界，有太多的仙胎從小私定終身，最後因境界不對等，勞燕分飛，悲劇收場。顧青是個重情重義，懂得感恩的人，若因此為情所困，斷了修仙之路，就太可惜了。

蒼靳將顧青攬進懷裏，沈聲道：“不勞閣下費心，我和顧青自然會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佘尊長笑笑，恢覆慵懶的模樣，對顧青道：“走吧，我帶你們去見個人。”

“是。”

三人出了戶籍管理所，坐上佘尊長的車，駛往警局，到達警局後，佘尊長大咧咧地踏進大門。

“你們霖組長呢？快把他叫出來。”

接待的警員為難地看著他。“……佘尊長，我們組長臨時接到個案子，出任務了。”

佘尊長大皺眉頭：“出去了？他自己約了人，人來了，他卻跑了？”

警員道：“霖組長出警前交待過，如果佘尊長來了，先去他的辦公室等一等，他很快會回來。”

佘尊長回頭對顧青道：“那我們在他辦公室裏等著吧。”

顧青從善如流地道：“好的。”

警員打量顧青和蒼靳，問道：“佘尊長，這兩位是？”

佘尊長道：“我家小輩，怎麽了？有問題？”

警員忙搖頭：“沒有，沒有。”

佘尊長從兜裏掏出煙，叼在嘴角：“行了，快帶我去你們霖組長的辦公室，然後泡壺靈茶過來。”

“請隨我來。”警員帶著他們進入一扇鐵門，過了一條走廊，來到霖組長的辦公室。“請稍等，我這就去泡靈茶。”

佘尊長似乎對這裏很熟，自發的走到辦公桌後，拉開寬大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全身放松地往後一靠，往後挪了挪，擡起雙腿擱到了辦公桌上，毫無形象。

“你們坐吧。”他抽出桌上的一個文件，隨意地翻著。

顧青和蒼靳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見他這副模樣，不禁好奇地問：“佘尊長和霖組長關系很好？”

“哦，我們是上千年的老朋友了。”佘尊長合上文件夾，塞回原位，“我在戶籍管理所工作，小霖辦案的時候經常需要調查戶籍資料，久而久之，我們就混熟了。”

“不知……霖組長是個怎樣的人？”顧青問。

佘尊長笑道：“怎麽？擔心被他看穿你是凡人的身份？”

顧青默然。

佘尊長放下腿，坐正身體，手肘交疊在桌上。“小霖是個一本正經的人，跟他耍心眼沒用，不如坦誠地交待。我找他辦事，從不隱瞞，放心吧，他知道你是凡人。”

顧青放松了緊繃的神經。這樣也好，知道他的底細，他也不必說更多的謊言去圓謊。

蒼靳攬著他，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捏了捏，表示有他陪伴，無需擔憂。

佘尊長擡了擡下巴，問：“你男朋友知道你是凡人嗎？”

顧青無奈地道：“知道。”

假如他之前沒有和蒼靳坦白，就剛剛佘尊長的問話，不知道也要知道了。

佘尊長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道：“哦，那你男朋友沒什麽想法嗎？”

顧青正要回答，蒼靳按住他的手，直視佘尊長：“我喜歡他和他是不是凡人無關。”

“哦，那就好。”佘尊長挑眉。

他宛如一個看不順眼女婿的老丈人，說不到三句，就想找點茬。

顧青清了清嗓子，道：“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便坦白了彼此的身世。以後我若回凡界，他會隨我一起。”

佘尊長濃眉一擰。“你資質這麽好，為什麽不留在仙界？”

凡界的靈氣有仙界的濃郁純粹嗎？現在正是修煉的黃金年齡，錯過了恐怕要後悔末及。

顧青淡笑道：“我父母都在凡界，我想回去陪他們。”

佘尊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又不是不能移民？”

顧青心頭一動，問道：“佘尊長的意思是？”

佘尊長笑而不語，做了個手勢，指了指自己。

顧青心領神會，明白他的意思了。佘尊長在戶籍管理所工作，如果找他幫忙，父母便可合法地移民到仙界定居。

“我會考慮。”他道。移民的事，他得回凡界與父母商量，看他們更喜歡呆在凡界，還是願意隨他移民。

“叩叩——”警員端著靈茶推門進來，“不好意思，剛才有事，耽擱了。”

佘尊長不在意地擺手。“行了，放下茶你可以走了。”

警員把茶擺在辦公桌上，給佘尊長倒了一杯，又給兩個少年倒了一杯，微一行禮，出去了，順便帶上門。

佘尊長端起茶，喝了兩口，對顧青道：“小霖不知什麽時候回來，咱們等到兩點半，兩點半他要是還不回來，我就打電話催催他。”

“好的。”顧青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

下午2：20分。

十分鐘過得很快，喝兩杯靈茶的功夫，便溜過去了。佘尊長不是有個耐心地人，掏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進來一位穿黑色軍裝風衣的嚴肅男人。

“抱歉，我來晚了。”

男人無視沙發上的兩名少年，直接走到辦公桌前，端起佘尊長喝剩的半杯靈茶，一口飲盡。

佘尊長瞪他。“小霖，你這是去哪玩了？一身的血腥味。”

被喚為小霖的男人放下杯子，冷峻地道：“剛殺了個混在仙胎國的魔修。”

佘尊長大皺眉頭：“幽天谷的結界破了？怎麽魔修越來越多了？”

小霖道：“沒破，但有裂縫，上面派了人過去修補，卻一直沒有修補成功。”

佘尊長嗤笑。“偌大一個仙界，竟無人能修補一個小小的結界？”

小霖橫他一眼，道：“幽天谷的結界乃是上古大能設下的遠古陣法，不是誰都能修補的。如果裂縫擴大，恐怕只能請示靳天仙帝了。”

顧青耳朵一動，聽到師尊的名號，不禁出聲問：“幽天谷的結界，莫非是靳天仙帝設下的陣法？”

小霖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兩名少年，眼神銳利。

顧青鎮定自若地起身，向他一行禮。“晚輩顧青，見過前輩。”

蒼靳仍坐在沙發上，神情淡漠，絲毫沒有起身的打算。

小霖朝顧青點了點頭，道：“你的事，老佘跟我提了後，我便著手調查了。這不是一起普通的案件，裏面涉及到一些覆雜的問題，尤其是那個叫羅忡的魔修，他不是單純的在凡界物色凡人仙胎。”

顧青驚訝。“他在凡界活動，還有其它目的？”

小霖道：“不錯。具體是什麽，不便透露。至於那個叫江哲城的真仙……”

顧青急問：“可是有他的消息了？”

小霖搖頭：“沒有。我只調查了他在仙界的身份。他雖是太初仙宗第一千零八代內門弟子，卻隸屬太虛峰。”

“太虛峰？”顧青詫異。太虛峰乃是師尊的住所，更是太初仙宗最大的靈峰，前世他在峰上住了一千二百多年，從未聽說過師尊座下還有其他弟子。以江哲城的真仙境界，必然有兩千多年的修為，為什麽一千二百年間，他們從來沒有在太虛峰碰過面？

蒼靳微微垂眼，擡手輕輕地壓了下棒球帽的帽檐。

“我問過太初仙宗的管事，江哲城不歸他們管，他逗留凡界的目的，也無人可知。”小霖道。

“你沒見到靳天仙帝？”佘尊長插嘴問。

小霖瞅他一眼。“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刑警，哪有資格見靳天仙帝？何況，仙帝並不在太虛峰。”

顧青遲疑地道：“我們恒古修仙學園的校長，正是靳天仙帝。”

小霖道：“我知道，但那是分神，我想找的是仙帝本尊。”

師尊的本尊？

顧青心裏輕嘆。他也在找師尊的本尊，然而，談何容易？

佘尊長倒了杯溫熱的靈茶，遞給他道：“行了，這案件你慢慢整，先帶我們去看看那個凡人，讓顧青確認一下，是不是他同學。”

小霖接過他的茶，一口喝完。

“走吧。”擱下空的茶杯，他率先出門。

顧青拉起蒼靳，跟在他的身後。

警局後面是看守所，小霖帶著他們暢通無阻地進入幾道嚴關把守的門，來到看守所內部。

顧青環視四周，這看守所造得鐵墻銅壁，天仙以下的修仙者被關來，恐怕都插翅難飛。丁一飛只是個普通的凡人，有必要把他關在這麽嚴密的地方？

“到了。”小霖站在一個房間的門前，對著墻上的電子鎖按了按指紋，再進行人臉識別，電子鎖自動開了。

推開門前，他對顧青道：“你同學的情緒不太穩定，和他說話要註意一下，不要刺激到他。”

“好的。”顧青應道。

門開了，顧青松開蒼靳的手，冷靜地踏入。

“什麽人？”

顫抖的聲音在角落響起，顧青聞聲看了過去，只見一個削瘦的少年縮在床角，臉色蒼白地抱著枕頭，驚恐地瞪著大眼。

“……丁一飛？”顧青輕聲喊道。兩個多月不見，那跟在葉琳身後趾高氣昂的同學，竟然變得像驚弓之鳥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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