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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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市裏偶遇徐曉柔是季朗始料未及的。

他那會正無聊地排著隊,肩膀突然被身後的人輕輕地拍了兩下。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等看清那人的樣貌後,季朗瞬間驚喜地低呼出聲。

“曉柔?你怎麽在這?”徐曉柔聞言拍了拍小推車上的把手,輕笑道,“當然也是來買東西的啦。”

季朗順著她的動作看去,目光即刻就被釘在了推車裏的兩三罐奶粉和一大包紙尿褲上。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秦卿在醫院裏說的話,重逢的喜悅又迅速轉變成了近乎悵然的失落。

哪怕再不願相信,面前的人也變不回記憶中的青稚少女,她不僅已經同他人結為連理,現在還是一個小男孩的母親。

季朗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迅速又得體地管理好了表情。

八年後的徐曉柔甜美一如當年,孕期和哺乳沒有讓她的身材走樣,反而讓她的氣質多出了一種母性的溫柔,她笑起來時眼睛亮亮的,臉頰也圓潤了一點。

“秦卿呢?”徐曉柔張望四周,沒有找到老熟人的身影。

“他去拿沙拉醬了,一會就回來。”

“你自己來的嗎?你先生呢?”季朗瞄了一眼她的購物車,怎麽都不覺得徐曉柔一個人能搬得動裏頭的一堆生活用品。

“他買完牛排就過來。”

“對了,你和秦卿還沒有見過我兒子吧?”提到自己的小孩,本來就活潑的小姑娘更是打開了話匣子,嘰嘰喳喳地拉著季朗說個不停,轉眼變身成天底下那些愛曬娃的笨蛋父母之一。

季朗無奈又感慨地聽她分享著兒子的成長趣事,在心裏默默祈禱自己和秦卿以後不會變成這副德行。

徐曉柔跟著丈夫離開之前,還和他約好了以後找個日子登門拜訪。

季朗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秦卿已經離開了將近十五分鐘,拿個沙拉醬的功夫都夠他去櫃臺結完賬了。

他打開通訊錄,正準備給秦卿掛個電話,姍姍來遲的人就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去了這麽久?”季朗掃了一眼他手上的調料瓶,語氣帶著輕微的不耐。

“沙拉醬放太高了,拜托了路過的人幫我拿。”

秦卿抱歉地笑一下,擡手把調料瓶放進購物車裏。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給我打電話。”

想象一下秦卿努力踮腳去夠東西的面畫,季朗又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推著購物車在前面走,秦卿安靜地跟著後頭不說話。

這樣的沈默一直持續到他們結完賬離開超市。

季朗拎著購物袋悠閑地漫步在人行道上,秦卿始終保持著落後他小半步的距離,也不知道在悶悶不樂些什麽。

“秦卿。”

季朗突然停下腳步喚了一聲,秦卿也及時地停了下來。

他迷惑地看著面前的人,摸不清對方的意圖。

“要牽手嗎?”季朗晃了晃空著的另一只手,把它攤在了秦卿身前。

這樣的邀請讓秦卿有點兒受寵若驚,他的目光在男人的臉和手之間徘徊了幾秒,最後怯怯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季朗毫不遲疑地一把握住,用巧勁把秦卿拉到了身旁的位置。

“不要不開心了。”

季朗重新邁開步子,他的手又大又暖,可以很好地包裹住秦卿的那只。

“沒有不開心。”

秦卿心口不一地壓低了聲音,聽起來顯然沒有什麽說服力。

季朗不準備拆穿他,他慢慢悠悠地走著,似乎很享受當下的安寧。

秦卿的臉燒得不行,他在心裏怪自己太沒有出息,只是被季朗牽了一小會手,盤桓在心頭許久的委屈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面是不是有家早餐鋪?”安靜走路的人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秦卿瞇了瞇眼,費勁地瞧見了遠處一個模糊的招牌輪廓。

“好像是的,你的視力真好。”

他由衷地感嘆一句。

“不是看見的。”

季朗停頓一下,接著茫然說道,“是腦海裏忽然有個聲音告訴我的。”

“他還說那家店的紅糖饅頭很好吃,要買的話以後得早點起床。”

秦卿聞言瞪大了雙眼,像被定在原地一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的確,在他們的三年婚姻生活裏,秦卿不做早飯的時候,季朗就會起個大早出去給他買包子和豆漿。

但季朗最愛吃的是叉燒包,真正喜歡吃紅糖饅頭的人,是秦卿才對。

“季朗。”

他心潮澎湃,上前緊扣住了季朗的肩膀,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杏眸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淚光。

“秦卿,你先別激動。”

“我並沒有恢覆其他的記憶,不過腦子裏偶爾會閃過一些畫面,或者聽到某個不屬於我的聲音。”

季朗拉下秦卿的胳膊,看著他那期待的眼神一點點地黯了下去,心裏也十分不是滋味。

“沒關系,”“你不要有壓力。”

秦卿苦笑一下,很快就恢覆如常。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又陷入了沈默中,各懷心事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回到家以後,季朗和秦卿一塊把剛買的東西分類放好。

孕期需要補充維生素,季朗做完這些又給秦卿洗了一盤鮮紅飽滿的奶油草莓。

他把水果盤端到茶幾上,拉著秦卿一道在沙發上坐下。

“家裏有相冊嗎?”季朗問。

秦卿馬上就明白了季朗的意圖,他起身去書房裏取了一本出來。

“結婚到現在的照片都在這裏了。”

秦卿把相冊遞到季朗手裏,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捧著什麽無價的寶物。

季朗隨手翻開的一張就是他們兩的結婚照。

紅底白衫,妝發簡單,兩個人都擺出不在意的表情,但眼裏卻盛滿了明晃晃的笑意與喜悅。

下一頁貼著兩張構圖精妙的婚服照,照片裏他們兩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西服,季朗以腹背相貼的姿勢摟著秦卿,秦卿的懷裏抱著一捧鮮艷的香檳玫瑰。

兩人相視而笑,眉梢眼角都溢滿柔情。

季朗不自覺地摸了摸照片上自己懷裏的人,用指腹摩挲著他的笑臉。

“秦卿,我們是怎麽結婚的?”這個問題讓秦卿陷入了沈思,他緩緩地把頭轉向了別處,目光也變得悠遠起來。

他們的婚姻,又該從何說起呢那個時候秦卿為了擺脫上司的性騷擾,和季朗假裝了將近三年的情侶。

但關於他們的戀人身份,秦卿並未在律所以外的地方公開過。

其中被隱瞞的對象也包括了秦卿的父母。

那時秦卿已經二十五歲了,但連一個男朋友或者女朋友都沒有交往過。

而世界上沒有一對父母能心安理得地看著自己的孩子陷入孤獨終老的危機。

秦卿二十五歲生日一過,各種類型的相親大會都被提上了日程表。

一開始他還能找借口各種推辭,但推辭的次數多了,誰都察覺出不對勁了。

秦卿他媽是個火爆脾氣的,氣勢洶洶地殺到他的住處興師問罪。

先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從人類進化論講到生命大和諧,核心宗旨就是秦卿必須給她帶個對象回來,然而秦卿心如止水,不動如山,任憑秦阿姨磨破了嘴皮子也打死不願意去相親,逼得他媽最後祭出了母子關系的殺手鐧,秦卿才百般不願地應下了這件事。

他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相親對象是個國企工程師,青年才俊,事業有成。

兩個人約在某家高檔酒店的一樓茶餐廳見面。

對方長相清秀,戴著副黑框眼鏡,是個文質彬彬的斯文男人。

秦卿第一次參與這種活動,尷尬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他拿起菜單擋住臉,打算早點吃完早點散。

沒想到的是,他剛拿鉛筆圈了一個菜名,人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看到季朗那張陰郁的臉時,秦卿整個腦袋都是空白的。

“你怎麽來了?”他呆楞楞地問,心裏直覺大事不妙。

“你給我戴綠帽子,我還不能來了?”季朗刻意拔高了聲調,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此話一出,秦卿座位附近的人都轉頭看了過來,那位相親對象臉上也紅一陣白一陣的,用一種埋怨和鄙夷的目光審視著他。

“你胡說什麽呢!”秦卿情急之下掙紮起來,但鉗住他手腕的大手卻紋絲不動。

“季朗,你…!”話還沒說完,秦卿就被季朗半拉半拽地拖到了酒店的走廊上。

季朗把他往墻上一推,自己也跟著覆了上去,用身體把他壓制得無處可逃。

“怎麽?不是和同事說我是你男朋友嗎?”“轉頭就敢背著我和別的男人來酒店開房?“季朗怒不可遏,一只手就把他的兩只手腕攥得喀吱作響。

秦卿大概明白季朗誤會了什麽,他都覺得自己的腕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痛…痛…你輕一點。”

聽見秦卿的哀鳴,暴怒的人立刻松開了一點手勁。

“誰說來酒店就一定是開房的?我是隨隨便便就和陌生人上床的人嗎?”“那裏面坐的是我媽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你出來亂攪一通,我還得想好回去怎麽解釋。”

秦卿又生氣又委屈,怪自己出門沒看黃歷,好不容易相次親還鬧了個雞飛狗跳。

聽完秦卿的解釋,季朗慢慢冷靜了下來,陰沈沈的面色總算是緩和了一點。

“相親?”“你為什麽要相親?“季朗不滿地詰問他,“你在你媽面前不是也能裝作我男朋友?”秦卿被某些字眼戳得心尖抽痛,那些晦暗而壓抑的情愫都化作了肚子裏的黃連水。

他試圖平靜地同那人講道理,“季朗,我二十五歲了。”

“現在你可以裝作我男朋友保護我,但你裝不了一輩子的。”

秦卿眼眶驀然一熱,咬著唇艱難說道,“總有一天,你會遇到喜歡的人,會組建起自己的家庭。”

“我們只是假情侶,你結婚以後,我還要一直留在原地等你嗎?”秦卿嘴上這麽反問著,心裏卻清楚地知道,他會的,他會用很漫長的一段時間去忘記季朗,雖然那可能是一輩子。

季朗聽完後久久靜默不語,似乎真的在考慮他講的話。

忽然間,沈默的男人嗤笑一聲,旋而松開了對他的禁錮。

那人語氣輕慢地問道,“誰說我裝不了一輩子?”“我們已經裝了三年的戀人,以後裝起夫妻也不是難事吧?”秦卿聽不明白季朗話裏的意思,看起來一副完全在狀況外的樣子。

“秦卿,和我結婚吧。”

“反正我沒有喜歡的人,給你當擋箭牌好了。”

季朗見被求婚的人還雲裏霧裏的,只得別扭又強硬地說出了自己的求愛宣言。

秦卿的心瞬間吊到了嗓子眼,張著嘴巴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

“我會保護你一輩子,把那些你不喜歡的東西全都擋在我的身後。”

“所以,和我結婚吧。”

季朗重申一遍,但是底氣顯然沒有前幾秒足了。

當翹首以盼的驚喜真的砸到了頭上,秦卿卻瞻前顧後地不敢去接。

他語無倫次地囁嚅起來,抖抖索索地往外倒著自己的一堆缺點,試圖打消季朗此刻心血來潮的念頭。

但季朗最終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明早九點半,帶上戶口本在民政局門口等我。”

“聽明白了嗎?”季朗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眼睛,威逼著他咽下了一切拒絕的話。

第二天早上,秦卿果然在民政局門口等到了如約而至的季朗。

他稀裏糊塗地填了表,交錢拍了結婚照,最後拿到小紅本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是在做什麽黃粱美夢。

季朗強裝鎮定地提醒他,必須要好好保存他們的結婚證。

末了又惡狠狠地警告他,“以後不準去相親,也不準見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至此,他們結束了三年的假戀愛,正式進入了一段真假難辨的夫妻關系中。

季朗說裝夫妻也要裝得像樣,沒過幾天就把他哄到了床上吃幹抹盡。

這一千多個日夜裏,他們的關系遠遠比普通夫妻更加親密,季朗將忠誠與性全部予他,卻從未鄭重地講過任何與愛相關的字眼。

真亦假時假亦真,入戲之人早已是戲中之人。

孕期反應會有的,小破車也會有的,都沒到時候,大家別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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