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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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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煜當時,就住在烏巴山上的山寨裏。當然,那個時候山寨還只有一座小竹樓,後來,王公煜和蕭衍離開烏巴山之後,竹樓毀於野獸的沖撞和噬咬。幾十年後,烏巴山的山賊在殘存的小竹樓遺址上,用搶來的金銀建了新的豪奢的山寨,在山上過起了山大王的逍遙日子,不料最後卻被王公觳撿了個便宜。

兩個人在烏巴山上朝夕相對達半年之久,最後,迫於朝堂政事,蕭衍不得不離開蜀國,忍痛和王公煜道別。

兩人再見,已是兩年之後,大夏軍隊橫掃整個中洲大陸,蜀國國運危矣。王公煜受命上京刺殺夏威武帝,兩人相見,俱是震驚不已。最後刺殺不成,王公煜反被蕭衍囚於原來的太子居所——東宮平安閣。

到彼時境況,曾經朝夕相對的柔情蜜意已不覆存在,有的只是對彼此的愛恨交織和無可奈何。蕭衍用從王公煜那裏學來的巫蠱之術對付他,最後卻被王公煜破了蠱陣,從此平安閣裏的巫蠱之術就糅合了兩位強大的巫師的意念和術法,多年以後使誤闖其中的小小的蕭乾大哭不止,也使李承歡為其所困。他們都是兩位巫師各自血脈之後,與那蠱陣相生相克,其千絲萬縷之羈絆,不是一句兩句話能夠說得清的。

王公煜回到蜀國以後,作為蜀王室後裔,理所應當地延續蜀王室血脈。在他和蕭衍相遇六年之後的那一年,王公煜的第一個女兒出生了。

夏威武帝在位期間,大夏軍隊不犯蜀國。在他彌留之際,卻留下遺旨——蕭氏一族後登帝位者,必以收覆蜀國為己任,完成他畢生未盡之大業。

“夏威武帝和皇後表面上恩愛和睦,而實際上,那個女人恨死了王父。”王公觳說,“踐我山河、毀我城池還不夠,她還要王父死了都不得安寧。當年大夏軍隊擄掠我蜀國王陵,就是想□□我王父,可他們破壞了蠱陣,卻沒敢對我王父下手。”

死後十五年容顏未變,宛若少年,當時,若是李承歡在場,恐怕也不敢冒犯這樣的人兒。

王公觳說到激動處,把石棺的邊緣都抓得留下指甲的印痕。李承歡站起身來,一步步退到石室的邊緣。王公觳盯著他,神色近乎於猙獰,他說:“王父和蕭衍,你和蕭乾,這都是惡鬼的詛咒。我蜀國王室遇上蕭氏一族,就只能、不死——不休——”

蕭乾帶著人攻進山洞,然而王公觳卻從另一個出口逃走了,拓爾跋和李承歡也不知所蹤。逃走前,王公觳啟動了機關,山洞塌陷,大夏官兵數百人葬身其中,而拓爾跋的人也沒有逃出來幾個。

紅葉救出了李富貴和梁生,李德賢和李富貴父女相見,相對涕淚俱零。而李承歡如今生死未蔔,幾人又都心懸不下。

在天狼的帶領下,李承歡和拓爾跋死裏逃生,在山洞完全塌陷之前從裏面逃了出來。拓爾跋拖著他在黑夜裏的烏巴山上穿行,李承歡體力不支,終於腳下一滑,拓爾跋被他拖著,兩人都跌進了一個深溝裏。

黑暗中無法視物,只有天狼在他們身邊陪著,眼睛亮得發光。兩人均癱倒在地,拓爾跋把他抱進懷裏,說:“真沒想到會搞得這麽狼狽,王公觳這個人,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狡猾啊……”

李承歡漸漸平覆了呼吸,跌下來的時候,腰背大概被山石磨破了皮,一陣兒一陣兒鮮冷地發疼。拓爾跋這麽一折騰,他就不禁痛哼出聲。

聽到他的痛囈,拓爾跋頓時急了,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放開也不是,抱緊了又怕又牽動他傷口。

鄴鎮有一句話說得對,他皮糙肉厚的不怕疼,李承歡可就不一樣了。

李承歡往腰間摸了一摸,傷不重,就是疼。然而這一摸之後,卻又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兒——

香囊不見了!

“香囊!香囊不見了!”

拓爾跋聲音很冷:“不就是一個香囊嗎?這一路跑來,指不定什麽時候被哪根樹枝刮了去,不見了就不見了,你還指望找回來?”

李承歡已經沒有辦法騙他了,那個香囊——不僅僅只是香囊而已。

“那裏面……”李承歡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臂,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香囊裏面,有聖璜玦。”

“什麽?!”

黑暗中,李承歡看不到拓爾跋的表情,但他能夠想象到他現在是個什麽樣子。

聖璜玦由兩塊翡翠組成,一塊翡玉,一塊翠玉。在他從王公煜的身上取下那半塊聖璜玦的時候就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上,就有另一塊聖璜玦!

當年在鹿鳴山,蕭乾騙他說那是他家祖傳的玉佩——那塊翠玉,甚而至於可以算作兩人的定情信物。後來,兩人嫌隙既生,蕭乾為讓他進宮給蕭和當老師,讓周元謹送來一份兒拜師禮,隨後就用計讓王武幗把拜師禮“偷”了回去。可他沒有料到,李承歡原本就沒打算進宮,他早就把那塊翠玉和拜師禮放在一起,準備一同還給蕭乾,從此和他兩不相欠。

就這樣,翠玉陰差陽錯又回到了蕭乾手裏。李承歡入住東宮以後,蕭乾把東西又還給了他。來蜀地之前,李承歡一直把那東西放在秀容給他縫的香囊裏,隨身攜帶。而現在,聖璜玦,丟了。

聖璜玦其中一塊翡玉,當年是夏威武帝送給王公煜的定情信物,王公煜死後,也把他帶進了墳墓裏——這件事情,拓爾跋是知道的。和李承歡一起去和王公觳談判,他也存了想借由李承歡找到聖璜玦所在的心思。而李承歡身上竟然原本就有另一塊聖璜玦,卻是連他也沒有料到的。

蕭乾帶著人攻進山洞的時候,李承歡剛剛和王公觳走出石室。王公觳把聖璜玦交給了他,卻在臨走前對他說:“璜兒,永遠不要忘了,你的身上,流著蜀國王室的血。”

王公觳在他身上下了一盤棋,他要賭那一個從王公煜和蕭衍身上、延續到李承歡和蕭乾身上的——所謂惡鬼的詛咒。

或許就連王公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從一開始,在他所謂的覆興蜀國的宏圖之下,就一直掩藏著一顆不可啟齒的私心——他要為王公煜覆仇。

所謂的覆興蜀國,遠沒有毀掉一個蕭氏子孫來得更讓他痛快。他在李承歡身上看到了這個可能,從離開山寨的那一刻,他就秘密謀劃著這一切。殺死蕭乾並非他目的所在,他所要做的,是毀了蕭乾,毀了大夏。

大夏人在蜀地的暴行,時隔多年,終於又一次激起蜀地百姓的民憤。而這一次發生的——不止有人禍——還有天災。

彼時,西蜀各地接連傳出水患的急報,民間盛傳是巫神發怒,百姓紛紛到各地巫神廟燒香祈福,而正值此時,各部落巫女集體銷聲匿跡,部落酋長被大夏軍隊控制,無人主持巫神廟祭祀事宜。整個西蜀大地,江河橫流,一片哀鴻遍野,白天夜裏,哀嚎痛哭之聲不絕。

進入烏巴山的大夏官兵,死的死傷的傷,而有命回來的,六成以上都患了程度不同的各種奇疾,官兵的傷口潰爛,流出膿水,有的甚至從傷口裏長出了蛆蟲。

城主郭儉一個健壯的小老頭兒,就這麽被惱得頭發一把一把地白,一撮一撮地掉。景帝在城主府裏動不動就大發雷霆,所有跟在身邊伺候的人無時無刻不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就連張怙,都在自家皇帝面前絲毫插不上話。

一日,紅葉和這個原禦林軍統領說了一句:“我覺得自從太傅不在了之後,皇上……就越來越不像他自己了。”

張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雖然如此,可我們又能有什麽辦法呢?烏巴山這麽大,要藏幾個人還不容易嗎?況且現在天氣漸漸開始回暖,更是無人敢踏足山林深處一步。蜀地的這些巫師,信神不信命,拿刀架著脖子都不願意上烏巴山。現在的西蜀每天都在死人,聖上為水患而焦灼,又要安撫百姓,鎮壓蜀地動亂,又要擔心太傅,唉——”

蕭和住在城主府裏,知道自家父皇心緒不佳,忙於政事,於是盡量不去打擾他。他也想念李承歡,但知道自家先生一時半會兒估計回不來,於是就把心思放在了先生的姐姐——李德賢的身上。

李德賢也是剛知道真相不久——李承歡其實做了皇子的太傅,而他口中的那位“少爺秦公子”,就是大夏的當今皇上、夏景帝蕭乾。

當初她若沒有和梁生私奔,現如今,說不定就會是景帝蕭乾的妃嬪。這個人現在就出現在自己面前,而她卻是一邊恨他、一邊怕他、一邊感激他、一邊敬畏他。

相比起景帝蕭乾,面對蕭和,就容易得多了。

蕭和很會討人喜歡,至少很討李德賢的歡心。他是李承歡教出來的,身上有李承歡的影子——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她這個姐姐,是不可能感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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