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得聖璜玦者,得天下

關燈
敲門聲響起,拓爾跋說了一聲:“進來吧。”

多羅進來以後,看到他坐著,就乖乖地走過來跪在他腳下,臉蹭在他的膝蓋上。

“王——”

拓爾跋托著臉頰,拍了拍他的頭,說:“多羅,你跟著我多久了?“

多羅回答:“到今天,不多不少,正好三年了。”

“哦?是嗎。”拓爾跋又問,“那你覺得,你憑什麽能夠留在我身邊三年?”

“多羅忠心,乖巧,聽話。”

“乖巧和聽話是一個意思,換一個。”

多羅在他腿上輕輕顫抖了一下,說:“好用。”

“哈哈哈哈——”拓爾跋踢了他一下,眼見著他又爬回來,就說,“都錯了,我留你在身邊,是因為你有時候,很像一個人。”拓爾跋說:“他也狠吶,跟頭野狼似的,養不熟。我對他那麽好,他逮著機會了,卻反咬我一口。而你是我家養的狼崽兒,溫順、乖巧,只是偶爾,會大起膽子在我面前炫耀炫耀你的小爪子。要是哪一天,你連這點兒膽子都沒有了,我就把你丟了。”

多羅驚恐地擡起頭來,抓住他的衣擺不肯松手。拓爾跋說:“我允許你偶爾發點兒小脾氣,可你不能太蠢。你說鄴鎮沒有任何可疑的舉動,那你知道,跟他在一起的那幾個人是誰嗎?”

拓爾跋站起身來,把他踢到了一邊:“哼!一個,是大夏的皇帝蕭乾,一個是皇子蕭和,而另一個,就是皇子的老師,太傅李承歡。”

“他們……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不該是屬下問主子的!”拓爾跋又鉗起他的下巴,直到手指下都出現紅印兒了,才甩手放開,“罷了!這次是我沒有交代清楚。我問你,你可知道聖璜玦是什麽?”

多羅知道自己犯了錯,跪直了身子,說:“傳說聖主平定四方之後,曾經將天下的神兵收歸到一處,封印在‘無底墓‘中,防止世間再起戰亂,而後又把易引起人貪欲的金銀悉數投入墓中,以聖璜玦為打開無底墓的唯一的鑰匙,由王室代代相傳。”

“不錯,聖璜玦一共有兩塊,其中一塊是翡玉,另一塊是翠玉,二合一才是完整的聖璜玦。雖然後來聖主子孫為爭王權使天下四分五裂,但聖璜玦從來都是王權的直接象征,這兩塊翡翠一直都掌握在中洲大地王朝的統治者手裏,經由每一代皇帝世代相傳。夏威武帝在征戰中土大地的時候,得到了這兩塊翡翠,然而這之後,其中一塊聖璜玦卻落到了蜀王室手裏。”

多羅猛地擡起頭來,說:“難道那個鄴鎮,跟聖璜玦有關?”

拓爾跋在他面前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頰,說:“你還是不夠聰明。一直以來,得聖璜玦者,得天下。十年前大夏滅蜀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得到聖璜玦。老蜀王死了,聖璜玦也不知去向,但我最近卻得到消息,聖璜玦出現了,有人要拿他覆興蜀國。他們弄出了一個聖巫女,說是秉承巫神的神諭,要把異教人從蜀國驅逐出去,現在整個蜀地各個部落的巫女都受到了號召,要在巫神祭祀上承接神意,蕭乾想必也是聽到了風聲,才會親自跑來西蜀。而我們要做的,是把兩塊聖璜玦——都搶過來。”

拓爾跋奉行這種“搶”的強盜主義,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可掩飾的。

“這天下,在以前,可以是大夏的,也可以是蜀國的,但到了我拓爾跋這裏,就只能是大汗的!”

多羅激動得有點兒顫抖,問:“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拓爾跋摸了摸他的眉骨,多羅顫顫地閉上了眼,就聽到他說:“我們要做的,是靜觀其變,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伺候好我。”說著,一把打橫抱起他,扔到了床上。

夜晚的平安客棧陷入深沈的寧靜,甲字一號房裏,流煙和愜雲跪在地上。一個說:“巫女,山上來信,我們不能再在清和城裏逗留了。”

床上的鄴鎮卻並不以為然:“我好不容易才看上個人,還沒開始下手呢,怎麽能現在就半途而廢了?”

“巫女!”愜雲有點兒急了,“祭祀在即,我們真的不能多待了。”

這麽一說,鄴鎮更不給她面子了。他從床上翻身坐起,說:“流煙,告訴她,跟王公觳說,要綠河歸順他,可以,但別隨便在街上拉個人就說是聖巫女。聖巫女早死了,蜀王室的女人,一個都沒有留!男人也一樣!他要是敢稱自己是聖巫女,好,雖說幾百年來聖巫女都是女人,但既然巫女都可以是男人,聖巫女也沒什麽不可以,但他要是敢隨便找一個人都稱聖巫女,我鄴鎮可不承認!”

愜雲臉上的表情很尷尬,流煙擺了擺手,叫她出去,等房間裏只剩下她和鄴鎮兩個人的時候,才說:“巫女,來都來了,總不能不去吧。”

“流煙,你也別覺得你跟我很親近,愜雲是王公觳的人,你是酋長的人。酋長的話,我聽,你的話,我不高興就不聽。”

流煙仍是笑瞇瞇的,說:“巫女,我的話也是酋長的話,據說這個聖巫女——還真是蜀王室的女人。”

鄴鎮看向她,流煙繼續解釋道:“上一任的兩個聖巫女,是老蜀王琥的女兒,十年前錦城城破、老蜀王升天的時候,給老蜀王陪了葬。而老蜀王的兒子,王公煜的兩個女兒更是在十五年前王公煜病死的時候就給他陪了葬,但實際上,王公煜根本就不只兩個女兒。”

鄴鎮瞪起了眼睛,流煙就知道他會是這反應,賣了一下關子,說:“王公煜二十二歲的時候,王妃生了第一個女兒。緊接著第二年,第二個女兒就出生了。之後整整過了二十年,才有了一個王公觳。但其實在此期間,王公煜的一個妃子還給他生了一個女兒,只不過按照蜀王室的慣例,既然已經有了兩個將來要成為聖巫女的女兒,那麽這第三個,就是多餘的。但是王公煜不忍心看著自己剛出生的女兒被處死,於是托人悄悄把這個孩子送出了宮,從那以後,這位王女就一直流落民間。”

“那這麽說……”

流煙打斷了他,說:“這位王女後來跟一個大夏人成了親,並且生下了一個女兒。王女因體弱多病,很快就病死了,而這個女兒,就是王公觳找到的聖巫女,現年——二十一歲。”

“厲害呀——”鄴鎮聽得嘖嘖點頭,“這個王公觳,連這都能查得出來。這麽多年,難為他在大夏人眼皮子底下裝得一手好傻。”

“若不是蜀國亡了國,這位聖巫女,也不會被找出來。她就是巫神留給我們的指引啊——早在五十年前,巫神就給了王公煜神諭,為蜀國留下了這一個王室血脈。我們自然應當感念巫神的恩賜,虔誠祭祀,把異教徒們從這片土地上徹底趕出去。”

“好,我答應了,明天就上山。”

蕭和被紅葉抱了去,李承歡一個人睡到半夜驚醒,忽覺床邊有人靠近,頓時警覺起來,唯恐是什麽刺客。窸窣聲響,那人伸手來撩簾子,他悄悄握緊了藏在枕下的匕首,等那人一靠近,翻身而起就把匕首舉到了胸前。

明晃晃的匕首反射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李承歡和蕭乾均是一楞。蕭乾稍微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就慢慢把匕首撥開,緩緩說:“反應倒是挺快。”

半夜醒來,李承歡覺得口中有點兒幹,慢慢把匕首收回鞘中。這是他進蜀地之後買的,蕭乾也知道。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過來幹什麽?和兒呢?”

蕭乾在床邊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他。李承歡只覺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個身子都僵了,不敢動彈分毫。

隨後就聽見蕭乾說:“起來,我們連夜趕路,去錦城。”

說是去錦城,但他們走的卻並不是官道,而且蕭和、紅葉和張怙都不在。李承歡心知這其中肯定有不尋常的地方,但一路上並沒有多問。兩人在將近天明時分來到了一個村莊外頭,村口的牌坊破敗不堪,看不清上面的字跡。蕭乾領著他過了牌坊,進村走了一段路,就被人給攔下了。

“你們倆個,是從哪點兒來的?”

攔人的是幾個精瘦的漢子,操著一口濃郁的蜀地口音,說的也是地道的蜀語。李承歡剛想用蜀語回答一下,蕭乾就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用漢話說:“幾位大哥莫怪,我們是從大夏來的商人,聽說這山中多寶物,所以特地來見識見識。我二人聽不懂蜀語,幾位大哥可會講漢話?”

李承歡轉頭看了蕭乾一眼,想抽出手,蕭乾卻把他抓得死死的。這時就見那幾個人交頭接耳了一陣,說話的聲音太小,李承歡對蜀語也不甚熟悉,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不過看他們的樣子,能猜到說的正是關於他們倆人的。

其時天色尚未完全褪卻昏暗,他隱隱覺得這方山野間有一股死寂之氣,有一種奇怪的味道稀薄而輕盈,讓他很不舒服。

幾人商量完,就有其中一個站出來,用熟練的漢話跟他們說:“既然是來客,那就隨我們進村吧。現在雖然是冬天,但山上的蛇蟲鼠蟻也不可小覷,你們進山得等到日上中天吧。那就先在我們村裏歇歇,喝口水,稍解勞累。”

“如此,那就多謝幾位大哥了。”

兩人隨幾人進了村,一路上蕭乾執意拉著李承歡的手不放,那幾人回頭看了他們幾眼,笑一笑也就又轉過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