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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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歡看著他,聽他講:“皇上剛滿十歲那一年,在宮裏大擺筵席,下令冠服司趕制一件宴會穿的龍袍出來。龍袍要繡九龍,每條龍都得繡得栩栩如生,因為時間不夠,冠服司負責織繡的宮人只好在衣服上偷工減料,只繡了八條龍,以為八龍交纏在一起,就不會有人看出來。可是不料最後還是被發現,皇上因此在滿朝文武面前鬧了笑話。皇上早慧,但那個時候畢竟只有十歲,他覺得自己貴為皇帝,卻沒有人把他的威嚴放在眼裏,連一個小小的宮人都敢對他敷衍了事,因此下旨剮刑處死了那幾個負責織繡的宮人,還以連坐之名,或處死、或杖責、或廢籍出宮,責罰了冠服司上上下下三百餘人。”

李承歡皺起眉頭,那時他年紀還小,不曾聽說過大夏皇宮之中還發生過這種慘案,而一手造成這件慘案的夏景帝當時年紀只有十歲,也確實夠讓人膽戰心驚了。

“那之後,雖然左丞相對於此事的影響有所控制,宮人也諱莫如深不敢外傳,但還是有一些風聲傳到民間,民間因此有了景帝殘暴無德的說法。久而久之,流言口耳相傳,幾經誇大,什麽不好的詞兒也都開始往皇上身上安了。”

蕭乾看著李承歡的表情,總覺得剛剛吃進嘴裏的野雞肉又在他肚子裏活了過來,在他五臟六腑裏上下飛竄,攪得他不得安寧。

“怎麽,你怕了?”

李承歡點點頭,又搖搖頭,說:“如果是在宮裏、聽別的什麽人講這件事,我肯定就怕了。但現在是在這裏,不知道為什麽,聽你講出來,好像也沒什麽好怕的。”他眨眨眼,又嘆口氣,說,“誰都有不懂事的時候。”

蕭乾覺得自己的心簡直快要跳出來了,如此,他又喝了一口水,把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安撫下去,說:“自那以後,太後和左丞相就越發註重對於皇上的德行教導,要他明事理、愛萬民,知聖賢之道,許他出宮游歷,體察民間疾苦、結交天下賢達,修身養性,做個明君。現在的他,早已經不是十幾年前的那個小孩子了。”

晚上下了山,李承歡回到自己的小房子,把野菜交給廚娘,做了一道豐盛的大餐。秀容直呼好吃,還說:“我說啊,咱們這兒的夥食,一點兒也不比皇上行宮裏的差!”

兩個獵場巡查雖然是朝廷掛名的小官,但他們都是京城人士,大多數時候也都不住在鹿鳴山。這一桌吃飯的,就只有李承歡、秀容、紅葉和廚娘何大娘四人。

何大娘心疼嘴甜的秀容,直往她碗裏夾菜。後來又見李承歡沒怎麽動筷子,於是又給他添菜:“德賢啊,多吃點兒。你挖回來的野菜,怎麽自己倒不吃呢?”

李承歡下午在山上吃了半個野雞,已經飽了,再吃這頓晚飯就有些勉強了。於是吃了不一會兒,他就擱了碗筷,站起來說:“我今天身子不太爽利,白天上山的時候還好,這一在屋子裏坐下來,又覺得悶了。我出去走走,透透氣。”

何大娘聽了,在身後叮囑道:“別走遠了,早點兒回來啊!”

李承歡走到半路上,突然小跑起來,跑出院子卻還不停下,一直跑到了離行宮不遠的地方。他停下來喘氣,不遠處就是禦林軍駐紮的軍帳,不知道秦大哥是在其中的哪一頂……

夜色裏看不太真切,一頂頂白色的帳篷像小山一樣隆起,其間燈火飄忽,可以見到一個個身穿甲衣的禦林軍士兵穿梭巡邏。相比之下,行宮倒顯得燈火黯淡,皇上一個人,住這麽大的宮殿,真是太冷清了。

站了一會兒,他才轉身往回走,一個單薄清瘦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稀疏的樹林中。

蕭乾回到行宮以後,就一直在處理快馬從宮裏送出來的案牘條陳。太監小德子端了一碗蓮子羹上來,他晚膳沒有用,此時也喝不下一碗羹。鹿鳴山上的野菜野味,想必比宮裏這些甜膩的東西好吃多了。

行宮裏的燈火黯淡,不比宮裏,寫東西寫得稍久了,眼睛就覺疲乏。小德子適時地提醒道:“皇上,該歇息了。”

他捏捏眉心,拂袖從案前站起身來:“那就去寢宮吧。”

小德子小心地問:“要不要……讓靜嬪娘娘來侍寢?”

蕭乾楞了一下,他差點兒忘了,他這次出來,還帶了一個靜嬪。大夏將來的皇後,不會是一個平民之女,即使寵幸一點兒,也沒有關系吧。

一開口,他卻說:“不了。孤乏了。”

寢宮裏的燈熄了以後,小德子吩咐宮人道:“聖上白天圍獵乏了,今晚,就算是有緊急公文送到這鹿鳴山腳下來,也得給我壓到明天再上呈。都聽明白了嗎?”

“諾——”

蕭乾把自己的行宮拋在身後,想去尋那個小房子,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去那裏的路。來的時候怕他看見,他一眼也不敢往那邊瞧,直到下午,聽派去的人說他上了山,自己才敢穿著禦林軍的衣服去見他。這個樣子——他暗笑自己——像什麽話!

擡頭看林子上空,黑夜裏仿佛密不透風似的。他嘆口氣,轉身準備往回走,這個時候,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秦大哥?”

作者有話要說:

甜一點,甜一點,再甜一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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