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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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從那以後,四季變得那麽漫長。

她看見銀杏樹綠了又黃,看見喇叭花開了又開,知了的叫聲,她聽了又聽。

她站在陽臺看過春夏秋冬,而那個叫許巖木的男孩,卻再也沒有出現。

每當假期來臨的時候,她在心裏期盼著,也害怕,那一絲絲的小期待,一次次的落空。

她等待著那個小哥哥,那個她最看重的好朋友。

可是,他真的再也沒有來過。就這樣悄悄從她的世界消失!

就連那個叫湯艾佳的小女孩,在那年的冬天也搬家了。

留下她,孤獨的回到以前孤獨的狀態。那種從未有過的孤獨感,讓她比以前還孤獨。

子秋一個人,光著腳丫,穿過雜亂的草叢和盛開的薔薇花,看後山竹林隨風起伏,聽竹葉沙沙。

子秋一個人,淌過清澈見底的溪水,撿那些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鵝卵石,還因為抓了石頭洞裏的螃蟹,手指頭被夾傷,流了紅紅的血。那只可愛的螃蟹啊,如果巖木在,你就不會那麽肆意的,兇狠的咬住手指不放了。它一定會嚇的對她點頭哈腰。

子秋一個人,翻過漫山遍野,用可愛迷人的野菊花編花環,那些在陽光中綻放的色彩,無比絢麗。幻想著,如果用這些美麗的精靈似的花朵做成一條裙子,該有多美。

她逐漸習慣了一個人,一個人獨自欣賞。

三年後。

她已經漸漸的淡忘了那個叫許巖木的男孩。或許在小孩子的心裏,三年的時光應該足以淡忘一些事情,一些人。可是,有時候那些在腦海中漸漸淡去的回憶,總會在不經意間被無意喚醒。

冬天,一個薄霧籠罩的清晨。

空氣中夾雜著各種早餐的氣息,耳畔的車流人流來往不息。

兩邊窄小的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

那一年,子秋剛上初中。

早晨騎著自行車去學校。在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閉上眼,一秒鐘的回憶。

是他。小哥哥!一定是他。

子秋手舞足蹈,又蹦又跳。恨不得沖過紅燈跑過去拉住他。

那種失而覆得的心情很珍貴,是子秋第一次體會到除了媽媽以外她對一個外人所擁有強烈依賴的感覺。她好怕他一瞬間又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子秋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紅燈跳動的速度,她緊張,害怕。手心都快捏出汗。她的心情隨著紅綠燈一起一伏。口腔吐出的熱氣遇到寒冷的空氣瞬間變成白色的霧氣籠罩著她的臉龐。她的心好像靜止了,耳邊吵雜的聲音從喧嘩變成一陣一陣輪狀的回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小哥哥!小哥哥!”子秋大聲的向對面喊著。

“許巖木。許巖木!”她的聲音早已淹沒在噪聲中。

等她追上去的時候,只能遠遠的看見他穿著校服模糊的背影。

子秋用盡全身力氣,蹬著自行車的踏板,在車流人流中穿越,此刻的她,多想長出一雙大大的翅膀,帶她飛躍這短短的路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累得滿頭大汗的子秋,在一個路口的轉彎處,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她沒有力氣了,放倒自行車,癱坐在馬路邊,大口的喘氣。她認為自己很沒用,委屈的哭起來。

這條路好漫長,漫長到自己似乎追了很久很久。

往左,是他上的一所重點中學。

往右,是她上的一所普通中學。

人生的路就被這些莫名的岔路改變了各自的方向。

坐在教室裏的子秋,望著老師一張一合的嘴唇,傻傻的發呆。

同桌朵兒偷偷的伸手在她的腿上掐了一下。

“疼!”子秋不經意叫出聲,朵兒捂住嘴巴偷笑。

“夏子秋!”班主任兼語文老師的聽力最是靈敏,她犀利的眼神望著子秋。

“你,背這段!”

“我,。。。。。。。”子秋忐忑的站起來。

“下課到我辦公室。”

“哦。子秋低下頭,紅著臉,坐下。她咬著嘴唇,斜眼看了朵兒一眼。朵兒聳了聳肩,拿起書本,擡頭望著老師。

此時的子秋,才回過神。她竟然想不起自己怎麽來的學校,怎麽坐在教室了。看看老師嚴肅的樣子,子秋害怕了,最怕告訴媽媽。那些咿咿呀呀的讀書聲,終於在清醒後,有序的鉆進耳朵裏,融進大腦。

下課鈴聲一響,子秋就緊張的看著老師,心裏盤算著說什麽理由呢。疼,肚子疼,頭疼,總歸,得說出身體的某個地方疼,這樣才能有機會得到老師的體諒。

“夏。。。。。。”

“到。”還沒等到老師說完,子秋就慌忙應答,她覺得好丟人。這是她第一次要去辦公室。

子秋不緊不慢的跟在老師後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看見老師坐下,子秋有些害怕,不敢擡頭。

“今天怎麽了,上課走神了,那裏不舒服嗎?”班主任換了一種很溫柔的,像母親般的柔和的口氣,望著子秋說。

“我,我,肚,子有些疼!”子秋說起謊話來,自己都沒有底氣。斷斷續續的,緊張的說。

“喝點熱水。”班主任站起來,用杯子倒了些熱水,遞到子秋的手裏。

“謝謝老師。“子秋接過水杯,心裏酸酸的,她的眼眶紅紅的,因為她撒謊了,她從來沒有對老師說謊,心裏內疚。

“喝吧,以後上課一定要認真,你的底子還是很不錯的,繼續努力,老師相信你!”班主任語重心長的說。

“嗯,老師,我錯了!”子秋流著眼淚,大口的喝著溫熱的水。

放學後,子秋和朵兒推著自行車,走出校門。

“對了,今天上課想什麽呢?”朵兒神秘兮兮的望著她。

“什麽都沒想!”子秋悻悻的說。

“你就騙吧!”朵兒用手在她腦袋上拍了拍。

“我,我是說的,真的,真的什麽都沒想!”子秋有些心虛的說,眼睛望著地面。

“哈哈,有喜歡的人了!哈哈,一定是,那麽害羞!”朵兒看破了子秋,得意的大笑。

“你別亂猜好吧?”子秋慌忙用手捂住朵兒的嘴巴。

“嘿嘿,我說對了吧,是誰?我們班的?還是其它班的?帥不帥?個子高不高?學習好不好?。。。”

“好啦!查戶口還沒你這麽仔細呢?”子秋打斷朵兒那無窮的想象力。

“那你告訴我啊!”朵兒急不可待的說。

“改天吧!”子秋騎著車子,快速離開。

“小丫頭,吊我胃口,哼!明天有你好看的!”朵兒望著快速溜走的子秋,笑著說。

灰蒙蒙的天空,陰冷。

子秋騎著車,慢慢的走,渾身沒勁。她的腳就像是踩在海綿般的泥土中,深一腳,淺一腳的蹣跚往前。

腳下的路好像沒有盡頭。她的心裏從未有過的失落感油然而生,莫名其妙的,眼淚止不住,多久沒有哭的這麽痛快淋漓了。

快到家的時候,子秋蹲在路邊,調整心情。她解開手套,用凍得僵硬的手指揉揉哭紅的眼睛。

然後她坐在路邊平覆悲傷的心情。她不想那麽狼狽的回家,讓老媽擔心。

她呆呆的看著街上來往的人群。心裏回憶著關於許巖木的事情,她嘴角泛起微笑。她笑了,笑的很燦爛。總會找到他的,她相信該遇見的人總會遇到。

她沈浸在愉快的回憶裏,她竟然聽不到一點吵雜的聲音,她看見那些路邊燒烤攤上的人一張一閉的嘴唇,感覺和自己沒有絲毫關系,她像是空氣,住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有人在搖晃她,繼而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再後來是一個溫暖的懷抱。是的,我親愛的媽媽。子秋躲進媽媽的懷抱。

子秋挽著媽媽的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上。母女兩人走在寂靜的街道,媽媽推著車一晃、一晃,兩個人影在路燈下重重疊疊。

她什麽話也沒說,就這樣挽住老媽的手臂,安靜的,安靜的回家。

推開門,滿屋菜香,刺激著味蕾。家就是世界,有媽媽在的地方,永遠無拘無束。

“餓死啦!”子秋慌忙脫下外套,伸手拿筷子。

“洗手去。多大的人了。”媽媽抓住那只臟手說。

子秋急急忙忙的洗好手,沖到飯桌旁,抓起筷子,端上飯碗,大口口的吃。

“慢點,慢點,怎麽越來越沒女孩子的樣子了。“媽媽邊給子秋夾菜邊說。

“媽,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子秋把一塊五花肉放進嘴裏。

“只要一件事情,天天做,做個十年、幾十年,就是不成功也得成才!”媽媽看著子秋吃飯的樣子,嘴角不由自主的揚起。

“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似的。”子秋把一片瘦肉放進媽媽的碗裏。媽媽不喜歡吃肥肉,子秋每次都把肥肉全部□□光。肥而不膩的五花肉是她最最喜歡的菜。

“媽媽周末我想跟吃酸菜魚。”子秋咬住筷子尖說。

“好,媽給你做。”

“媽,你去備課吧,我來洗碗。”子秋把最後一口飯扒拉進嘴裏。

“你去洗洗休息吧。”

“不行,我來。”子秋把媽媽扶到沙發上,自己把碗筷收拾好端到廚房。

媽媽看著子秋欣慰的笑了。我的子秋長大了,知道心疼媽媽了。她的眼角泛起淚花。她趕緊轉身去書房,她不能讓子秋看見。

“有什麽話想和媽媽說嗎?”子秋剛躺下,媽媽就敲門進來,走到床邊坐下,拉著她的手溫柔的說。

“媽,沒事。”子秋把頭埋進媽媽的懷裏。

“睡吧,寶貝。做個好夢。”媽媽親親她的臉頰,幫她蓋好被子,關上燈。

“嗯,媽媽晚安。”子秋趁著黑暗把頭埋進被窩裏。她不想讓媽媽知道她的傷心。子秋對自己說:“睡一覺就好了,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

以後,每天放學。子秋都會騎著單車在這條路上來回徘徊。一定,一定可以見到他的,她相信。

就算是周末,她也會騎著車在校園附近溜達。她怕錯過每一次能遇見他的機會。這樣會變成一種習慣,一種心態,一種願意去尋找的執著。她相信,他這次不會再憑消失。

慶幸的是,她找到一種和他對話的方式。那些天天窩在被窩裏寫下的秘密,都鎖進厚厚的筆記本裏。

譬如那些:遇見你後的第35天,我在街邊的梧桐樹下,我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高大背影,好像你。我騎車追了好久,可惜還是沒追上;

今年的冬天好冷,好冷,比往年冷很多。我看見了從未見過的雪花,漫天飛舞,雖然很小,還沒落地就已經融化,但是,足以滿足我這顆有著小小求知欲的心。你看見了嗎?雪花好美,我看著它融化在我的手心,我還嘗了嘗雪花的味道,舌尖微涼,還不至於透到心底。你說,如果用雪般的顏色做一條裙子該有多美!

今天放學的時候,起風了。好冷,一陣一陣的冷風鉆進領口、袖口、褲腿裏,渾身發抖,打了好幾個寒顫。晚上回家就感冒了,咳嗽的好厲害,整夜都睡不著。雖然沒睡覺,但會很開心,甚至興奮,因為可以想你很久,很久。這樣的感覺真好。難得有那麽寂靜的夜晚,無需擔心打擾。

遇見你的160天,我聞見春天的味道,看見陽臺的花開了,我又種了指甲花,雞冠花,菊花,月季花,還有薔薇。我想象著,薔薇滿墻的時候,該會有多麽的美。我真是多喜歡花啊,上輩子不會就是某一朵美麗的花朵吧。你呢?你上輩子是什麽?下輩子會是什麽?這輩子遇見你了,那下輩子呢?還能遇見麽?

隆隆,電閃雷鳴,好害怕。這輩子最怕的兩件事就是打雷和大狗了。我透過窗戶,看見了一道光,從天空中劈向大地。你一定不怕打雷吧!雨越下越大了,沙沙的雨聲淩亂的敲打著窗戶。其實,我最喜歡聽雨聲,你呢?喜歡什麽?

天氣越來越熱了,夏天來臨了。梧桐樹越發蒼勁,我聽見了知了鳴叫。今天莫名奇妙的有些難過、失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怎麽還找不到你,你到底躲在哪裏呢?如果能有無窮大的力氣,我想我都快把這個小城市翻個底朝天了,這樣找出你就很容易。

這次語文考了最高分,要認真學習,才能考進一中,見你就不那麽費勁了。我想我會很自豪的跑到你的班級找你,許巖木!出來!,哈哈,想想都那麽開心;

我越來越喜歡畫畫,喜歡沈浸其中的感覺。因為那樣,時間會過的很快。可是,我也會感覺害怕,因為畫畫的那一段時間,腦海裏沒有你的影子。。。。。。

不知道你怎麽樣?高中很忙,功課很多,長高了,胡言亂語。。。。。。

以後還能和你一起看花開、落葉?

作者有話要說:

《悶》

灰色

浸濕透明的天空

任性的

給街道和圍墻

丟點顏色

一不留神

灰白了誰的發?

那個蹲在墻根的影子

守護著

那只灰色的貓

數著地上

灰色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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