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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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皮囊

子秋在畫室呆到很晚才回寢室。一回寢室就開始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才找出來的一瓶小尖辣椒,樂得不行,咯咯直笑。她打開一袋泡面放進碗裏,然後習慣性的去拿水瓶,提起水瓶的一瞬間心拔涼涼的。她心有不甘的使勁晃動幾下,一點動靜都沒有。

好吧,幹吃!一口脆面,一口辣子,很完美的搭配,她滿足的吃到嘴角冒汗,舌頭生煙。然後對著水龍頭洗漱完,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的夠踏實,一下睡到第二天下午。醒來才發現錯過畢業典禮。這睡眠補的不是時候啊!等她慌忙趕去禮堂的時候才發現人已經走完了,只有幾個阿姨在打掃衛生。錯過就錯過吧,那就找房子!子秋馬不停蹄的跑到學校附近的小巷子尋覓便宜又實惠的小窩。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她下定決心,找不到房子,夜不歸宿。

走街串巷,到處打聽,不放過任何一張貼在墻上的紙條。一個個電話,讓她心痛隨著空氣飄走的話費,看不到,摸不著,悄無聲息的就變成窮人。

終於,在晚上找了一個頂樓自建的閣樓,200元一月。還帶有廚房和衛生間,雖然簡易,但風景很好,有著一覽眾山小的氣勢。而且,樓頂寬寬,裏面的空間不小,她可以自由的布置,養花什麽的,是她最愛做的事情。說不定還可以種上幾株葡萄,搭個架子。想著以後說不定躺在地上就能張嘴吃葡萄,她越想越得意。雖然是不帶電梯的十樓樓頂的老式房子,但終究是找到一個可以躺著做夢的地方。

房東阿姨是位50多歲的和藹的女人。燙著短短的卷發,穿著樸素大方,是個很熱情的人。子秋對自己的成果非常滿意,微笑著拉著阿姨的手告別。

她拖著酸軟的雙腿,顫悠悠的走下十樓。趁著夜色又溜回寢室的時候,早已筋疲力盡。

她撲倒在床上,閉上眼睛,全身瞬間放松。此刻,她不想動,哪怕是擡一擡眼皮或是動一動手指,她都覺得會死掉。得把耗盡的元氣補回來,補回來。她真的像死掉一樣的睡著了。

肚子的饑餓程度超過了警戒線,她被餓醒了。她瞇著眼睛,看了看微微泛亮的地面。

天未亮,她擡頭看了看窗外梧桐樹的影子,早被皎潔的月光刻到蒼白的墻面上,連一個微小的分叉,都印得如此清晰。她驚嘆於大自然的神奇。

咕嚕咕嚕的叫聲,清晰從腸子裏百轉千回的透出來。還是起來找點吃的填飽肚子吧。泡面,又是泡面。突然間她竟然那麽的討厭泡面,聽到名字就不想吃,可是曾經她最喜歡吃。

總比餓死強,為了一口氣活著,還是得吃。她爬起來,伸展四肢,彎彎腰。從床下扒拉出一個箱子,掏出一袋子方便面,猶豫的望著。

怎麽吃?幹吃!還是幹吃!只能幹吃!沒有熱水是多麽的可憐。哎!用冷水泡試試,她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於是,強烈的好奇心,驅使她對著水龍頭,泡了一碗冷水面。

她坐在床邊,滿懷期待的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這碗冷清清的面條。該不該蓋蓋子呢?蓋與不蓋似乎沒有區別。

她就望著面條一點點的被發漲,幸好調料還沒放下去。如果把油包放下去該是什麽樣的場景,她不敢想象那種沒有融化的油膩膩的畫面。眼望著半碗水都被面條吸幹了,子秋把辣椒倒進去,攪拌攪拌。

她有點好奇,又有點嫌棄的夾起一根面條,嘗試著放進嘴裏。冰涼涼的在舌尖滑動,她又夾起一個辣椒放進嘴裏,真是錦上添花!有點涼面的感覺,不錯哦!她覺得她的智商有了質的飛躍,有點自得的笑笑。

她直了直身子,像是很隆重的開始做一件很有意義的大事情。她一手扶住碗,一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望著一會就見底的碗底,真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樣子。話又說回來,還是幸運的,若是在冬天,她也不敢相信如何把這碗冰涼的面條吞下肚。

吃飽了,子秋望著碗底的一點點湯發呆。子秋吃面不喜歡喝湯,朵兒最喜歡喝湯。沒有朵兒了,湯沒人喝了,好不習慣。以前總是朵兒先把湯喝了,順便吃掉一半面條,然後賊兮兮的等著子秋去打她。而現在,好想她,雖然才離開一個月的時間。

天色漸亮,天空中泛起層層紅暈。子秋吃完,躺在床上休息一會,伸個懶腰,然後搖搖脖子,活動活動筋骨開始收拾整理行李。

她彎腰,低頭,費力的從床底拉出幾個紙箱子。怎麽這麽多,不記得有什麽東西啊!不亂買,不亂存。可是面對這四個紙箱子,她有些傻眼了。淡定!子秋深呼吸。沒事的,最多的是書籍和畫冊。

她在整理畫冊的時候,一張畫滑落在地。那張熟悉的面孔印入眼簾,這是她第一次畫他的頭像。從那以後的每一張都再也畫不出最像他的樣子了。

巖木,無孔不入的許巖木!怎麽那那都是你啊!收拾東西的激情瞬間被淹沒,她坐在地上,呆呆的望著那一張張像又不像的臉龐。心裏隱約的難過,說好要忘記,說好不會再想念!

許巖木!子秋在心裏默默的喊著。這個鐫刻在她青春裏的名字,早已經融進生命裏。淚水從她悲傷的眼裏滑落在畫紙上,滴在他的嘴角邊上。

子秋顫抖著身體,凝望著那一滴一滴,滴在他嘴邊閃閃發亮的淚珠,慢慢的被吞沒掉。

許巖木!你知道眼淚是什麽味道麽?她用手捂住臉龐,不停的抽泣著。

是啊,不能讓你看見我哭泣的樣子。那麽難看,那麽憂傷!

許巖木,我是子秋啊,出生在泛著金黃的秋季的子秋,你忘了麽?還是從未放進心上。

半響,她低下頭,拿起那張被眼淚濕透的畫,緊緊的拽在手心。閉上眼睛,狠狠心,深呼吸!

“嚓”一分為二!眼淚像決堤的海水,鋪天蓋地的沖刷那張蒼白的臉龐。

她瘋狂的撕扯著那些紙片,一下,又一下。。。。。。,伴隨著她痛徹心扉的哭聲,像是要把它們撕扯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窗外的陽光飄落在她因激動而緋紅的臉龐上,她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擡起頭,淚眼朦朧的瞇著眼睛,仰視著那一束明媚的刺眼的發白的光芒,越看越模糊,越刺眼,直到刺疼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時候,她閉上眼睛,眼前一陣白茫茫,空曠。

她累了,癱軟在地上。像是一具被抽幹了血液,早已風幹了的皮囊。

此時此刻,對於子秋來說,時間是靜止,或是已經消失。她把自己懸在一個任何人都觸摸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背脊傳來一陣陣冰涼。她以為她死了,而她卻還活著。像做了一個很久遠的夢。眼睛不會說謊,她還看得見模糊的光。

她試著爬起來,可是麻木的雙腿不停使喚,被冰涼的地面使勁的拽著。她咬咬牙,用那還能動的手臂,支撐著上身坐起來,靠在桌子腳上。

一陣風吹進來,晃過那件白色的體桖,揚起地上白色的紙片。是些什麽?她突然低下頭,仔細的看著一地的碎紙片。怎麽了?到底怎麽了?腦袋一瞬間空白,短路了。

終於想起來了,在她使勁晃了晃腦袋後。是的,她也被自己之前的舉動驚住了。真的把他撕碎了!就這樣撕碎了!他的臉龐不見了,看不見了!她恐慌,再也看不見了,連那麽像的一個影子也看不見了!

不行的,連樣子都記不得的人,怎麽能說被她喜歡過呢!那十幾年的光陰不就是個謊言嗎!連自己都能騙到的謊言嗎!他的眼睛呢?嘴巴呢?鼻子呢?還有那好看的睫毛呢?去哪裏了?

在昏暗的燈光下,她在那些碎碎的大的小的亂成一片的紙屑中慌亂的尋找。一點一點的拼湊,慢慢的出現他了的樣子。

而風卻不合時宜的繼續吹著,她慌忙用身體去掩蓋,試圖擋住搗亂的風。

對了,膠布,膠布。她笑著,在口中念著。趁著風停止的時候,她跪在地上滿屋子的瘋狂的找膠布。一個個抽屜拉開關上。一張張床腳爬進爬出。終於,她在陽臺的洗衣池旁邊的舊顏料箱裏,找到一卷雙面膠。

她高興壞了,咯咯的笑出聲。用顫抖的嘴巴用力的撕咬膠布,一點一點仔細的拼貼撕碎的畫。就好像是在縫補她自己粉碎的心!

四年前,剛進大學。子秋就開始尋找許巖木。她偶爾從一個社團的前輩那知道關於他的事情。原來,他早已在外面實習,並且已經訂婚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她正在教室裏練習書法。那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手裏的毛筆掉在地上,弄臟了灰白色的帆布鞋。她慌忙把毛筆拾起來,用手胡亂的抹了抹鞋子上的墨水。她用滿帶墨汁的手指頭,去拭擦濕潤的眼眶,弄黑了眼,弄花了臉。

知了在叫,窗外的梧桐樹在烈日下越發濃密,遠處的球場上傳來一陣陣歡呼聲。子秋呢,什麽都沒聽見。

去年年底的時候,學校組織各個社團聚餐。子秋為能打聽到他的消息,到處報名,參加了好幾個社團,什麽跆拳道、書畫社、文學社等等。她每天在社團中來回穿梭,她希望能有那麽一點點機會看見他。

無數個夜晚的期盼,數著分分秒秒過的傻孩子,好不容易在聚會上見到實習回校的許巖木。子秋竟然傻傻的呆站在那裏。

是多久沒見他了,她自己緊張得都想不起多少年了,那些寫在日記裏的分分秒秒全都飛灰煙滅。

她一動也不動的站在人群中,她怕自己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不見。

現實是,他已經訂婚了。

曾經在心裏想過千百次,如果再見到他的話,一定告訴他,喜歡他!但是現在,她只是希望再見他一次,記住他現在的樣子,就足夠了。

他的手已經拉起了一個漂亮的女孩,而那個女孩是她認識的肖若然。他又長高了,成熟了,更加自信了。

子秋在人群後面,費力的仰頭,踮起腳尖才能從眾多的人中看見他。他那迷人的微笑,他那讓她難忘的眼睛,正深情款款的看著握在他手心的女孩子。

子秋默默的低下頭,轉身離開,耳邊的嘈雜聲漸漸遠去,她像丟了魂一般,在校園裏來回游蕩。

這麽多年,他不知道。子秋追隨著他的影子在青春的時光努力跑,還是沒趕上緣分這輛奇怪的列車。

誰在你的世界笑著,誰在你的世界哭著。子秋追逐的整整十多年流光裏,她似乎早已遺忘自己。

現在,她必須找回自己。忍痛告別這段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他人生中的一個小小的插曲而已!

望著那張被膠布粘貼在一起,還是顯得支離破碎的畫紙。她擦擦額頭的汗水,最終還是把粘貼好的畫重新放回箱子裏,連同那兩本厚厚的筆記本一起整理好,裝進行李箱。

就這樣,她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搬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憶》

在那些回不去的時光裏

最慶幸的是

還能記住你那雙深邃的眼眸

帶給我的不僅是對青春的憧憬

還有對未來掙紮的希望

還有心安息的地方

無數次夢見

你那暖暖的笑容

終將是抹之不去的

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最珍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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