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霖榕像個吃瓜群眾一樣，在殿中拿著他特質的望遠鏡，看著眾人的反應，很滿意，都在繼續跳著廣場舞。

“社畜永不加班。”這是員工守則的鐵律，觸犯就得罰俸祿。

太後無法，陰沈著一張臉下來，往人權中走去。看到的宮人也只是禮貌地招手說一聲：“太後來啦。”像是對待隔壁的大嬸，又像是不熟的人客套話。

太後心中更是堵著一口氣，眼睛往人群中尋找，卻發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千挑萬選，端莊優雅的兒媳婦，居然在低等的宮人堆裏跟著一起跳廣場舞！

心中的郁結像是找到了發洩口，呂氏快步上前，穿過人群，往目標方向移動，拉過人，就在林棠雪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林棠雪前一秒還沈浸在歡快的音樂中，後一秒臉上就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錯愕擡眼就看到太後惡狠狠地盯著她。

突發的情況，嚇得宮人驚呼，樂師噤了聲，有反應快的直接上前扶住了林棠雪。

“你把這宮裏禍害成什麽鬼樣子，烏煙瘴氣的，成何體統！”威嚴又帶著怒吼的聲音響起，傳入廣場人的耳朵裏。

廣場上的人嚇得抖了抖，但也沒人當場跪下。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跳廣場舞是陛下允許的活動，今時不同往日了，殺人是犯法的，他們沒什麽好怕的。宮人們不停安慰著自己，試圖使自己鎮定住。

“什麽叫烏煙瘴氣，什麽又叫有失體統，宮中制度早已變更，所作所為都是為民惠利的，有什麽不好？”林棠雪的氣性也上來了，平時在怎麽蹉跎她都忍了，總歸沒太過分。現在居然不由分說就打她，實在沒把她當兒媳婦看待。

唐霖榕第一時間就從養心殿跑了出來，推開眾人，查看林棠雪的傷勢。白皙的臉上鮮紅的五個巴掌印，半邊臉都腫了起來，看的人觸目驚心。

男人氣息瞬間冷冽了下來，帶著怒氣道：“母後怕是得了失心瘋，看來這休養還沒夠。”太後聽到這明晃晃的威脅，更是生氣。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兒子，我兒子不會跟他的母後這般講話。”要是在以前這話一出，唐霖榕妥妥地被扣上不孝的罪名。但宮裏現在的人是什麽，那是一群被自由平等教化過得人，自然分得清是非。

明明就是太後二話不說上來就打皇後的，皇上那麽在意皇後，這不是完全沒把這兒子放心上嗎？普通人家的婆婆也不能要打就打，要罵就罵自己的媳婦啊，這太後實在不講理。

而且這宮中的制度，根本就不是皇後搞得。那是皇上親自下的詔書，改的宮規，做的手冊，這怎麽怪罪到皇後的頭上。怪不得沒人願意值福寧宮的班，這種上司誰願意去工作。

各人心中腹誹，但卻不敢多言，只是那看太後的眼神，明顯帶著些不友善。

“母後要是這麽說的話，那兒子就如母後的願。”

“你，你可知你在說什麽？”太後氣憤地拿手指著唐霖榕。唐霖榕卻完全不懼，他甚至有點懷疑原主的死是不是和這母親有點關系。

“我在說什麽母親不清楚嗎？”正常的母親都會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所作為，娶的兒媳婦能照顧到兒子的生活，而他的母後只想他沈迷女色，生孩子，無所作為，被她操控。他今年才十八，生孩子就那麽著急？在朝中安排勢力，左右群臣的決定，給他和媳婦制造麻煩。一切的一切都不像母親對待兒子的態度。

張德標看氣氛有些不對，在邊上開始遣散眾人。眾人雖然八卦這母子兩接下來怎麽發展，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他們聽不得。

宮人四下都散了，偌大的廣場上只有一家三口。唐霖榕語氣寒冷道：“你氣憤的原因是什麽？是我沒經過的你的允許擅自改了宮中制度？還是皇後沒你想的那麽乖巧好控制？還是你的兒子越來越有主見，你掌控不住？催著我們生娃是為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應該比我清楚。既然有幹政的野心就大大方方地承認，別披著皇家顏面，皇家威嚴的幌子。”

唐霖榕說的直白，林棠雪心內驚懼，這人如何得出此般結論。呂氏被戳中了心事，驚慌地別開眼睛，不敢和唐霖榕對視。嘴巴卻是不承認。“你無憑無據，瞎說什麽？”

“我瞎沒瞎說你自個心裏有數。我今天鄭重告訴你，娶回兒媳婦是用來疼的，不是來給你蹉跎的。你的兒子不當兒子，別人的女兒可是女兒。你要是在做出無理取鬧的事情，別怪我無情。”唐婉要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被人打了，估計得連夜從邊疆跑回來，回以這老太。

太後自知自己做的確實過了，但她的身份和地位不允許她認錯。“哀家無理取鬧，哀家要是不來看，這宮中怕是要翻了天。”

“那誰又是天？他們要真的能把天翻了，我還得稱讚一聲好本事。人人生兒平等，別以為自己成了太後，就是萬人之上。沒有愛民之心，大邑遲早像先帝統治時期一樣分崩離析。”

唐霖榕進一步懷疑原主老子的昏庸無道，和他母親有關，要不先皇老兒和那些皇子公主怎麽就那麽偶然都死了呢？

呂後心內大驚，想起先皇時期她發起那場戰爭，看似最後她成了贏家，登上了權利高峰，其實她什麽也沒得到。如今林家元氣大傷，手握重權的是她兒子。

這一刻呂氏才看清自己的現狀，她在朝堂和兒子面前都沒了話語權，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哀家說不上話了，這宮中也沒了哀家的容身之處。”

說完，轉身走了，擡著轎攆的人站在遠處，連忙上前，放下轎攆讓人坐上去，那臉是全程黑著，讓人看著心生害怕。

唐霖榕完全不在意她生不生氣，而是看向林棠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腫起來的地方很燙，像火燒一樣。不由分說把人拉著往養心殿走。

“來人，去宣太醫過來。”林棠雪倒是沒覺得臉上多疼，男人緊張的神情她看在眼裏，心裏暖暖的。有人護著真好。

太醫很快就來了，看了一下傷勢，留下一盒小小的藥膏。林棠雪就要把藥膏收起來，等著回去讓翠雲給她上藥。

“拿過來，給我。”唐霖榕心情不是很好，陰沈著一張臉像是要殺人。林棠雪有心撫平人的情緒，乖乖遞了過去。

打開藥膏瓶，用指腹摸了點藥膏，輕輕暈開，靠近擡手，輕輕在人紅腫的臉上暈開。藥膏冰冰涼涼，臉頰經過藥膏的塗抹，火辣辣的熱消減了大半。林棠雪低頭就能看到人認真的神情，像是在呵護一件珍貴的東西。

“一點也不疼，你不用那麽小心翼翼。”林棠雪雙手附上男人的手臂，瞇眼笑著安慰他。

“你還笑得出來。被人打了不知道打回去嗎？竟站著發楞了。下次再遇到這樣的，別顧及是誰，給我打回去，知道了嗎？”說的惡狠狠，眼裏卻滿是心疼。

林棠雪想張嘴，唐霖榕又道：“別給我扯長輩，孝道那一套。她又沒生養你，也沒把你當兒媳婦看待，沒必要一味愚孝。”

林棠雪的眼睛不由地又瞇了起來，點了點道：“丈夫說的是，當時太突然沒反應過來。下次遇到一定打回去。”這次換唐霖榕錯愕了，他是耳朵幻聽了嗎？一項倫理綱常，三從四德的媳婦，竟說出支持自己的話。

【最近的灌輸小有成果，同理朝政指日可待。】

同理朝政？這人真是敢想。

唐霖榕就是存了這心思，如果不是這身份，他真想甩手不幹，最近累到他懷疑人生。以前在工地嫌苦嫌累，現在發現當皇帝比工地搬磚還累，那是身體累，睡一覺就好了。現在是心累，睡覺腦子裏都是民生、軍隊、天災、貪汙...一堆雜亂又短期看不到成效的工作。

甩手掌櫃那是不能當了，只希望能有個人幫他分擔分擔，減輕些工作。那些計劃的出宮、游玩、微服私訪一拖再拖，到現在都沒再出去過。

真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殘酷。

唐霖榕甩了甩頭，決定明天就出去逛逛散散心。這皇後不抑郁了，他快抑郁了。

“老婆，明天我休沐。我們出宮去玩玩，散散心？”

早已把人心神聽進去的人微微一笑，甜甜地道：“好，我也好久沒出宮了。不知道外面有什麽變化。”

既然明天出去玩，唐霖榕批奏折的手更是快了，一如過假期作業的孩子，開學前一天熬夜完成暑期作業。

林棠雪就陪在身邊等著，直到人完成所有奏折的審閱。兩人在養心殿的內殿裏安睡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兩人睡到辰時才起。唐霖榕睜眼第一時間查看人的臉，發現腫脹的地方已經消下去了，只有些淡淡的粉紅色紅痕。擡手摸了摸，問道：“疼嗎？”

林棠雪搖了搖頭，微微一笑，臉在男人的手上蹭了蹭道：“不疼。”

唐霖榕的手被蹭的癢癢的，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肉眼可見的站了起來，心下緊張，連忙轉過身。“老婆，你趕快起床，我們今天要出宮呢。”神情中帶著慌張，一看就很心虛。

這動作在林棠雪看來是很平常，自從紮伊送走之後，兩人沒少抱著摟著睡覺，但也都規矩，沒有逾越半分。這怎麽蹭了蹭手，就不正常了。

林棠雪完全不知道男人早上就是那麽地，一言難盡。之前都是日常工作沒工夫想東想西，這一但打算歇了下來，就開始有顏色了。

雖說自己並不在意自己的歲數這些，但人一直緊守道德底線，她也就沒了那些心思。忙起床穿起了衣服，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

唐霖榕攬了攬心神，努力想著今天出宮的計劃，這才把體內的邪火給壓了下去。他覺得他遲早得憋死。【這該死的道德標準！】

半年沒出宮，這宮外卻是大變了樣，道路更加寬廣整潔了，沿街的小販也更加多了，就連之前半閉大半的店鋪也都陸續開了起來，一個朝代發不發達，就看百姓的娛樂文化多不多，雖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繁華，但也改善了不少。在這些店鋪中隱約可見“唐”婉的商標。唐霖榕放下觀看的車簾，對著趕馬車的人道：“張德標，出城去九合鎮”

九合鎮是離金陵最近的一個鄉鎮，這京中的情景他大概是了解到了，他得進一步去鄉下巡訪，看看百姓過得如何，還有一點他的軍隊一部分駐紮在那邊的山裏。

一聲“駕”馬車疾馳了起來，往城外駛去。

到了九合鎮，馬車慢了下來，唐霖榕掀開窗簾，看著這個小鎮，道路倒是寬敞，一看就是最近剛修的。兩旁的房屋都是低矮的，不如京中那兩層、三層高的小樓。偶爾有敞開的店門，門面上掛著所賣的東西，就連沿途走路的人也寥寥無幾。

“哎，果真離奔小康還有些距離。”唐霖榕搖了搖頭，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老公，據我所知這鄉鎮都是按照日子逢集的，並不是每天都有商販。遇到開市的日子，來鎮上趕集的人還是挺多的。今日只是不湊巧罷了。”林棠雪在一旁解釋道。

“哦？還有按照日子開市的嗎？”唐霖榕所在的地方，並沒有開集這種說法，要買什麽東西都是去超市和鎮上買就行，鄉下和城市的區別就是晚上關門的時間。

“我小時候有次貪玩，隨著鄰居哥哥和家裏的妹妹跑出這鎮上玩過，當時正遇上逢集，人特別多，也很熱鬧。我們玩到很晚才回去。”回去就都被家人打了一頓，罰了半個月的閉門思過。

唐霖榕在聽到“鄰居各哥哥”眼神暗了暗。【是那個沈牧楓嗎？倒是挺會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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