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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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的飯盒還沒鋪展開, 大少爺的衣服已經換好了。
他穿著簡單的黑T牛仔褲，大步走到桌邊。先是吸了一鼻子香味，然後就想伸手偷吃個蝦。
然而爪子剛伸出去，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拍開。
“先洗手。”桑榆頭都沒擡的說了一句，說完，忽然頓住。
她臉上還有看完美男出浴圖殘留的薄紅，這會兒血色又慢慢湧了上來。
指尖還帶著一點微麻，以及他手背微熱的觸感。
她下意識將手放在了桌下，有點心慌意亂。
顧旸也楞了一下。
他雖然神經懶散，很多事情不願意深究, 萬事都抱著“關我屁事”以及“關你屁事”的八字方針。
卻偏偏能感覺到她不喜歡別人的靠近，特別是肢體接觸。
顧大少爺沒有探聽人隱私的習慣, 這會兒都差點脫口而出問句“怎麽了”。
但最後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然後乖乖“哦”了一聲，轉身又進去洗了次手。
他的皮膚冷白, 一點顏色都突兀。
可洗手的時候，看著手背上淺淺的一塊被拍紅了的痕跡，心情卻莫名很好。
這是不是代表, 她並沒有那麽排斥……他？
被自己突然爽到的顧大少爺洗完手出來的時候, 都差點哼起了歌。
怎麽洗個手, 還洗出歡欣鼓舞了？
桑榆本來還有點小心虛，但看他一點不在意甚至還有些高興的樣子，又突然松了口氣。
酒店的桌子低矮，就靠著沙發。
他扯著褲腿, 直接坐在了桌前的地毯上。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隨意盤著，濕發還帶著水汽，微卷的搭在額前，更顯少年氣。
平時就唇紅齒白的人，洗完澡唇色更加艷，黑T又襯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膚愈發冷白。
整個人都在漫不經心的勾著人，漂亮的過分了。
等到桑榆意識到自己似乎盯著他看太久了的時候，已經晚了。
顧旸嘴裏還叼著半只蝦，抽空從食物中擡眼看過來，桃花眼微揚。
“看完了嗎？”他舔了下唇角的湯汁，這麽問。
“……”
桑榆像是被蜇了一下，倏然收回視線，有點慌亂的攥著自己的包起身。
“誰看你了……那個，你先吃吧我回去了飯盒下周上班的時候還給我就行了……”桑榆咕噥著快速說完，就要開溜。
結果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顧旸捏著她軟軟乎乎的手腕，坐著沒動，“跑什麽，又不是不給你看。”
桑榆：“……”
聽聽這是什麽臭不要臉的話。
誰要看他啦？
桑榆臉更紅，想抽回自己的手腕，結果沒成功。
顧旸稍微用了點力，將她拉回沙發上。然後長腿曲起，從地上挪了個地兒，坐到她另一側，堵住了人逃跑的路線。
“先吃飯，吃完再給你好好看，恩？”顧旸將飯盒往她那邊推了推，貼心的說。
“……”
桑榆差點想當場咬死他。
大概是她表情太過精彩紛呈，顧大少爺有點不忍心，終於大發慈悲的用小腿碰了碰她的膝蓋，小聲道：“好，我不說了，先吃飯吧。我快餓死了。”
大少爺瞳仁清亮，不作妖自戀的時候很具有欺騙性。
特別是現在睫翼微垂，薄唇輕抿。
裝乖示弱起來，毫無壓力。
剛剛盯著人看的餘溫還在，他又擺出一副認錯的乖巧模樣。
桑榆想走的腳怎麽都邁不開，心跳也一下比一下快，只能順著搭好的臺階走下來，摸索著拿起了自己的小飯碗。
顧旸見她終於不氣了，又接著坐回了地毯上，埋頭苦吃起來。
桑榆快速往旁邊瞟了一眼，大概是偷看別人被抓個正著，有點心虛，她胡亂攪了兩下米飯，開始給自己轉移話題——
“那個、我等下把錢轉給你。”
“什麽錢？”顧旸頭都沒擡的問了一句。
“你扔蛋的錢啊！”桑榆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蛋？哦，你說那個啊。”顧旸喝湯的手頓了一下，擡頭撇掃了她一眼，不以為意的說，“幹嘛要轉給我，那是我看文的權利。還是說你的那些小霸王，你都把錢還給人家了？”
“……那怎麽一樣，她們是真心喜歡我的故事……”
“我也是真心的啊。”顧旸垂著頭，忽然插了一句。
“什麽？”桑榆心莫名的一跳。
顧旸舔了下嘴角的湯汁，咬著湯勺一臉無辜的看過來：“我也是真心想提問和吐槽的。”
桑榆：“……”
“我可以罵人嗎？”她看著欠抽的某人，真心的問了一句。
顧旸看著她瞪圓了眼睛，鼓著包子臉氣的像只小金魚，心情就莫名很好，不由敲著碗邊的提醒她，“這個月的績效考核，我可還沒簽字呢。”
嘴角的笑意，明晃晃地是在勸她三思。
桑榆眼皮顫了一下，咬著牙根閉了下眼睛。
“還想罵人嗎？”大少爺視線逡巡在臉上，慢悠悠的問。
桑榆腮邊的小肉抽動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覺得自己還能再忍一忍。”
“嗯，真乖。”大少爺首戰告捷，又開始挑刺。
他喝了口湯，慢慢瞇著眼睛回味了幾秒，然後舔著唇角的咂摸了一下，“小金魚，今天這魚湯有點鹹啊。下回少放點鹽，啊？”
……
短短一句話，桑榆簡直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起。
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還好意思教她怎麽做飯？
而且她的名字什麽時候又變成小金魚啦？
“愛喝不喝，下回不給你做了。”桑榆悶聲回道。
顧旸手上的動作一頓，擡頭看過來，“別啊，怎麽，真生氣了？”
不得了，大少爺竟然也學會看人臉色了？
桑榆夾了顆蝦仁塞進嘴裏，輕哼了一聲，“不敢。”
嘴上說著不敢，可白中帶粉的小臉上全都是“您是金主爸爸我惹不起還不行嗎”的憋屈。
顧旸看著她氣呼呼的小樣，想笑又有點著急。
怕她真的生氣了，他抱著剩下半碗湯仰頭就喝了個幹凈，末了還把殘渣都不剩的碗底給她看，“鹹是鹹了點兒，但小金魚你怎麽知道我就喜歡吃鹹的？這湯簡直了，明天我還要喝。”
他艷色的唇上沾著一層水光，陽光從他身後追過來，給他清雋利落的周身都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就這麽頂著一頭柔軟蓬松的濕發，懶散的坐在地毯上，舉著保溫盒沖她笑。
桑榆心下又漏跳了半拍。
她扭過頭，埋頭胡亂的去扒飯，整張臉恨不得都塞進碗邊。
“看心情吧。”小姑娘哼哼唧唧的最後這麽說。
顧旸聽著她甜軟的聲音，指尖動了一下，剛把人哄好，就又按捺不住惡劣因子想去逗逗她。
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碗裏的人輕聲開口——
“不過蛋錢我還是要還給你的。”
顧旸一聽不樂意了，“不是，為什麽啊。那真是我心甘情願扔的蛋。”
桑榆動作一頓，從碗裏擡起頭，眨了下眼睛，“你是真的覺得我寫得好，喜歡那個故事，還是你覺得我需要錢，所以借機發善心？”
顧旸被她說得一楞。
他放下保溫盒，耙梳了一下額前耷拉的碎發，單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摸了把後頸，奇怪的問：“不是，這有區別嗎？”
桑榆看著他斂起的笑意，知道自己猜對了。
“當然有。”她抿了下唇，眼底有光落下去，“我寫小說不是為了賺錢，當然能靠自己喜歡的事情養活自己是我的理想，但我更想把心裏的故事講給喜歡聽的人。”
“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的故事根本不值得。”
顧旸線條流暢的下頜微斂，皺了下眉，曲起的長腿慢慢落回地毯上，擡手抓了把頭發，“可我扔的蛋也是完全出於自願啊！好吧……我承認，是有那麽一點私心……但你的故事我有認真看，沒覺得它不值得。”
“你不能這麽冤枉我。”大少爺臨了，悶聲為自己擊鼓鳴了下冤。
桑榆聽到他說“私心”的時候，心底猛地一跳。
雖然他沒解釋是私的什麽心，為什麽要私心。
但桑榆卻莫名耳後一麻。
她偏過頭，躲開他清亮專註地目光，低聲討價還價：“可你扔的蛋也太多了，而且還那麽貴，會讓別人覺得……”
“覺得什麽？”
“覺得……我真的是抱上了大腿，而不是憑實力。”桑榆低聲說。
顧旸這才終於搞清楚問題的癥結。
他看著乖乖坐在沙發上，半張小臉在日光中瑩瑩泛粉的女孩，低聲笑了一下，滿不在乎的說道，“管他們放屁！”
大少爺滿臉桀驁，語氣更是囂張的不行，“你寫你的小說，我看我的。關別人什麽事？”
“而且你是抱上了大腿啊，我這條大腿還不夠粗嗎？”顧旸身子往後舒展，胳膊支在地板上，整個人懶洋洋的往前伸了伸他的大長腿，挑著眉問。
桑榆被他“老子樂意就誰也管不著”的囂張態度震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包裹在牛仔褲中的大長腿，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應和道：“粗。”
說完似乎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桑榆剛想找補，“大粗腿”本腿就抖著腳嘚瑟上了。
“是吧，這麽粗的長腿免費讓你抱還不樂意？小金魚，你這樣，哥哥可傷心了啊。”
桑榆見他又玩起了“哥哥”的陳年老梗，都已經懶得抵抗了。
所以說溫水煮青蛙還是有道理的呢。
但她有自己的堅持。
說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也好、身在福中不知福也好。
他一向隨性恣意，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可她做不到。
作者的圈子並不大，她還有不多——卻很珍惜的讀者。
她不想靠著他的一時興起，破壞了網文圈裏的規則。
但是眼前大少爺很顯然勁兒上來了，一副“我樂意就誰也管不著”的大粗腿樣子。
桑榆咬著筷子低頭想了三秒，忽然眼睛一亮，擡腳碰了碰大長腿的鞋跟。
“……幹嘛？”
顧旸準備往回抽的腳一頓，僵在原地動不了了。
鞋跟就這麽挨著她的小白鞋。
桑榆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只嘖嘆了一聲，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眼睛亮晶晶的問：“老板，話說你給我投那麽多蛋，不會是借著我的撲街文給公司沖業績來了吧？”
顧旸：“……什麽？”
桑榆看著他怔楞的樣子覺得好笑，但還是搖頭晃腦的接著說：“雖然投的蛋網站只會提成一半，但要是投的多，那也是不小的收入啊！”
“老板，你是怎麽想出這個沖業績的法子的？”桑榆一臉“崇拜”的說。
顧旸看著她發問的樣子，一時摸不準她是真心的提問，還是認準了他對這倒黴公司不上心，所以故意氣他。
“草。”
半響，他支起胳膊，搭在膝蓋上，悶聲罵了句臟話。
桑榆看著他郁悶的樣子，有點想笑。
但怕大少爺翻臉，於是強忍住了。
她雙手撐著下巴，又添了一把火：“那我把剩下的一半也還給你，你再扔一輪吧，這樣咱們公司這個月的績效是不是能稍微好看一點？”
顧旸本來正低頭自閉呢，聽到她的話擡頭看過來，就對上她清淩帶笑的眼睛。
大少爺到嘴邊的話一頓，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桑榆在他眼前揮了揮小手，給突然失神的人招魂：“老板？”
顧旸回過神，又多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掏出手機。
桑榆好奇的探了個小腦袋。
主要這會兒按劇本，大少爺該炸毛了。
這麽事出反常的，必有妖。
然後她就看到他修長清瘦的手指點開了點江的讀者後臺，走馬觀花的逛了起來。
他一只長腿支著，胳膊隨意搭在膝蓋上，垂眸看手機的樣子，透著三分懶散。
其實他大多數時候的狀態都是這麽漫不經心的，就連上次抓黑客的時候，都沒見他有多認真。
清淡溫熱的陽光透過整面墻的玻璃，星星點點落在他的發梢、眉間，給他輪廓分明的臉渡上了一層更加朦朧淺淡的邊。
桑榆一時看的有些呆。
還沒等她回過神，就看到陽光中漫不經心的人擡起眸子朝她看過來，勾著一邊唇角，晃了晃手機，聲音輕松狡黠——
“才發現還有鵪鶉蛋。小金魚，以後我就專投鵪鶉蛋！這樣總不會影響績效了吧。”
鵪鶉蛋，一毛錢一個。
他就是撒開了膀子的扔，也激不起什麽大的水花。
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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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簡單的黑T牛仔褲，大步走到桌邊。先是吸了一鼻子香味，然後就想伸手偷吃個蝦。
然而爪子剛伸出去，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拍開。
“先洗手。”桑榆頭都沒擡的說了一句，說完，忽然頓住。
她臉上還有看完美男出浴圖殘留的薄紅，這會兒血色又慢慢湧了上來。
指尖還帶著一點微麻，以及他手背微熱的觸感。
她下意識將手放在了桌下，有點心慌意亂。
顧旸也楞了一下。
他雖然神經懶散，很多事情不願意深究, 萬事都抱著“關我屁事”以及“關你屁事”的八字方針。
卻偏偏能感覺到她不喜歡別人的靠近，特別是肢體接觸。
顧大少爺沒有探聽人隱私的習慣, 這會兒都差點脫口而出問句“怎麽了”。
但最後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然後乖乖“哦”了一聲，轉身又進去洗了次手。
他的皮膚冷白, 一點顏色都突兀。
可洗手的時候，看著手背上淺淺的一塊被拍紅了的痕跡，心情卻莫名很好。
這是不是代表, 她並沒有那麽排斥……他？
被自己突然爽到的顧大少爺洗完手出來的時候, 都差點哼起了歌。
怎麽洗個手, 還洗出歡欣鼓舞了？
桑榆本來還有點小心虛，但看他一點不在意甚至還有些高興的樣子，又突然松了口氣。
酒店的桌子低矮，就靠著沙發。
他扯著褲腿, 直接坐在了桌前的地毯上。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隨意盤著，濕發還帶著水汽，微卷的搭在額前，更顯少年氣。
平時就唇紅齒白的人，洗完澡唇色更加艷，黑T又襯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膚愈發冷白。
整個人都在漫不經心的勾著人，漂亮的過分了。
等到桑榆意識到自己似乎盯著他看太久了的時候，已經晚了。
顧旸嘴裏還叼著半只蝦，抽空從食物中擡眼看過來，桃花眼微揚。
“看完了嗎？”他舔了下唇角的湯汁，這麽問。
“……”
桑榆像是被蜇了一下，倏然收回視線，有點慌亂的攥著自己的包起身。
“誰看你了……那個，你先吃吧我回去了飯盒下周上班的時候還給我就行了……”桑榆咕噥著快速說完，就要開溜。
結果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顧旸捏著她軟軟乎乎的手腕，坐著沒動，“跑什麽，又不是不給你看。”
桑榆：“……”
聽聽這是什麽臭不要臉的話。
誰要看他啦？
桑榆臉更紅，想抽回自己的手腕，結果沒成功。
顧旸稍微用了點力，將她拉回沙發上。然後長腿曲起，從地上挪了個地兒，坐到她另一側，堵住了人逃跑的路線。
“先吃飯，吃完再給你好好看，恩？”顧旸將飯盒往她那邊推了推，貼心的說。
“……”
桑榆差點想當場咬死他。
大概是她表情太過精彩紛呈，顧大少爺有點不忍心，終於大發慈悲的用小腿碰了碰她的膝蓋，小聲道：“好，我不說了，先吃飯吧。我快餓死了。”
大少爺瞳仁清亮，不作妖自戀的時候很具有欺騙性。
特別是現在睫翼微垂，薄唇輕抿。
裝乖示弱起來，毫無壓力。
剛剛盯著人看的餘溫還在，他又擺出一副認錯的乖巧模樣。
桑榆想走的腳怎麽都邁不開，心跳也一下比一下快，只能順著搭好的臺階走下來，摸索著拿起了自己的小飯碗。
顧旸見她終於不氣了，又接著坐回了地毯上，埋頭苦吃起來。
桑榆快速往旁邊瞟了一眼，大概是偷看別人被抓個正著，有點心虛，她胡亂攪了兩下米飯，開始給自己轉移話題——
“那個、我等下把錢轉給你。”
“什麽錢？”顧旸頭都沒擡的問了一句。
“你扔蛋的錢啊！”桑榆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蛋？哦，你說那個啊。”顧旸喝湯的手頓了一下，擡頭撇掃了她一眼，不以為意的說，“幹嘛要轉給我，那是我看文的權利。還是說你的那些小霸王，你都把錢還給人家了？”
“……那怎麽一樣，她們是真心喜歡我的故事……”
“我也是真心的啊。”顧旸垂著頭，忽然插了一句。
“什麽？”桑榆心莫名的一跳。
顧旸舔了下嘴角的湯汁，咬著湯勺一臉無辜的看過來：“我也是真心想提問和吐槽的。”
桑榆：“……”
“我可以罵人嗎？”她看著欠抽的某人，真心的問了一句。
顧旸看著她瞪圓了眼睛，鼓著包子臉氣的像只小金魚，心情就莫名很好，不由敲著碗邊的提醒她，“這個月的績效考核，我可還沒簽字呢。”
嘴角的笑意，明晃晃地是在勸她三思。
桑榆眼皮顫了一下，咬著牙根閉了下眼睛。
“還想罵人嗎？”大少爺視線逡巡在臉上，慢悠悠的問。
桑榆腮邊的小肉抽動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覺得自己還能再忍一忍。”
“嗯，真乖。”大少爺首戰告捷，又開始挑刺。
他喝了口湯，慢慢瞇著眼睛回味了幾秒，然後舔著唇角的咂摸了一下，“小金魚，今天這魚湯有點鹹啊。下回少放點鹽，啊？”
……
短短一句話，桑榆簡直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起。
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還好意思教她怎麽做飯？
而且她的名字什麽時候又變成小金魚啦？
“愛喝不喝，下回不給你做了。”桑榆悶聲回道。
顧旸手上的動作一頓，擡頭看過來，“別啊，怎麽，真生氣了？”
不得了，大少爺竟然也學會看人臉色了？
桑榆夾了顆蝦仁塞進嘴裏，輕哼了一聲，“不敢。”
嘴上說著不敢，可白中帶粉的小臉上全都是“您是金主爸爸我惹不起還不行嗎”的憋屈。
顧旸看著她氣呼呼的小樣，想笑又有點著急。
怕她真的生氣了，他抱著剩下半碗湯仰頭就喝了個幹凈，末了還把殘渣都不剩的碗底給她看，“鹹是鹹了點兒，但小金魚你怎麽知道我就喜歡吃鹹的？這湯簡直了，明天我還要喝。”
他艷色的唇上沾著一層水光，陽光從他身後追過來，給他清雋利落的周身都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就這麽頂著一頭柔軟蓬松的濕發，懶散的坐在地毯上，舉著保溫盒沖她笑。
桑榆心下又漏跳了半拍。
她扭過頭，埋頭胡亂的去扒飯，整張臉恨不得都塞進碗邊。
“看心情吧。”小姑娘哼哼唧唧的最後這麽說。
顧旸聽著她甜軟的聲音，指尖動了一下，剛把人哄好，就又按捺不住惡劣因子想去逗逗她。
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碗裏的人輕聲開口——
“不過蛋錢我還是要還給你的。”
顧旸一聽不樂意了，“不是，為什麽啊。那真是我心甘情願扔的蛋。”
桑榆動作一頓，從碗裏擡起頭，眨了下眼睛，“你是真的覺得我寫得好，喜歡那個故事，還是你覺得我需要錢，所以借機發善心？”
顧旸被她說得一楞。
他放下保溫盒，耙梳了一下額前耷拉的碎發，單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摸了把後頸，奇怪的問：“不是，這有區別嗎？”
桑榆看著他斂起的笑意，知道自己猜對了。
“當然有。”她抿了下唇，眼底有光落下去，“我寫小說不是為了賺錢，當然能靠自己喜歡的事情養活自己是我的理想，但我更想把心裏的故事講給喜歡聽的人。”
“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的故事根本不值得。”
顧旸線條流暢的下頜微斂，皺了下眉，曲起的長腿慢慢落回地毯上，擡手抓了把頭發，“可我扔的蛋也是完全出於自願啊！好吧……我承認，是有那麽一點私心……但你的故事我有認真看，沒覺得它不值得。”
“你不能這麽冤枉我。”大少爺臨了，悶聲為自己擊鼓鳴了下冤。
桑榆聽到他說“私心”的時候，心底猛地一跳。
雖然他沒解釋是私的什麽心，為什麽要私心。
但桑榆卻莫名耳後一麻。
她偏過頭，躲開他清亮專註地目光，低聲討價還價：“可你扔的蛋也太多了，而且還那麽貴，會讓別人覺得……”
“覺得什麽？”
“覺得……我真的是抱上了大腿，而不是憑實力。”桑榆低聲說。
顧旸這才終於搞清楚問題的癥結。
他看著乖乖坐在沙發上，半張小臉在日光中瑩瑩泛粉的女孩，低聲笑了一下，滿不在乎的說道，“管他們放屁！”
大少爺滿臉桀驁，語氣更是囂張的不行，“你寫你的小說，我看我的。關別人什麽事？”
“而且你是抱上了大腿啊，我這條大腿還不夠粗嗎？”顧旸身子往後舒展，胳膊支在地板上，整個人懶洋洋的往前伸了伸他的大長腿，挑著眉問。
桑榆被他“老子樂意就誰也管不著”的囂張態度震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包裹在牛仔褲中的大長腿，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應和道：“粗。”
說完似乎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桑榆剛想找補，“大粗腿”本腿就抖著腳嘚瑟上了。
“是吧，這麽粗的長腿免費讓你抱還不樂意？小金魚，你這樣，哥哥可傷心了啊。”
桑榆見他又玩起了“哥哥”的陳年老梗，都已經懶得抵抗了。
所以說溫水煮青蛙還是有道理的呢。
但她有自己的堅持。
說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也好、身在福中不知福也好。
他一向隨性恣意，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可她做不到。
作者的圈子並不大，她還有不多——卻很珍惜的讀者。
她不想靠著他的一時興起，破壞了網文圈裏的規則。
但是眼前大少爺很顯然勁兒上來了，一副“我樂意就誰也管不著”的大粗腿樣子。
桑榆咬著筷子低頭想了三秒，忽然眼睛一亮，擡腳碰了碰大長腿的鞋跟。
“……幹嘛？”
顧旸準備往回抽的腳一頓，僵在原地動不了了。
鞋跟就這麽挨著她的小白鞋。
桑榆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只嘖嘆了一聲，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眼睛亮晶晶的問：“老板，話說你給我投那麽多蛋，不會是借著我的撲街文給公司沖業績來了吧？”
顧旸：“……什麽？”
桑榆看著他怔楞的樣子覺得好笑，但還是搖頭晃腦的接著說：“雖然投的蛋網站只會提成一半，但要是投的多，那也是不小的收入啊！”
“老板，你是怎麽想出這個沖業績的法子的？”桑榆一臉“崇拜”的說。
顧旸看著她發問的樣子，一時摸不準她是真心的提問，還是認準了他對這倒黴公司不上心，所以故意氣他。
“草。”
半響，他支起胳膊，搭在膝蓋上，悶聲罵了句臟話。
桑榆看著他郁悶的樣子，有點想笑。
但怕大少爺翻臉，於是強忍住了。
她雙手撐著下巴，又添了一把火：“那我把剩下的一半也還給你，你再扔一輪吧，這樣咱們公司這個月的績效是不是能稍微好看一點？”
顧旸本來正低頭自閉呢，聽到她的話擡頭看過來，就對上她清淩帶笑的眼睛。
大少爺到嘴邊的話一頓，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桑榆在他眼前揮了揮小手，給突然失神的人招魂：“老板？”
顧旸回過神，又多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掏出手機。
桑榆好奇的探了個小腦袋。
主要這會兒按劇本，大少爺該炸毛了。
這麽事出反常的，必有妖。
然後她就看到他修長清瘦的手指點開了點江的讀者後臺，走馬觀花的逛了起來。
他一只長腿支著，胳膊隨意搭在膝蓋上，垂眸看手機的樣子，透著三分懶散。
其實他大多數時候的狀態都是這麽漫不經心的，就連上次抓黑客的時候，都沒見他有多認真。
清淡溫熱的陽光透過整面墻的玻璃，星星點點落在他的發梢、眉間，給他輪廓分明的臉渡上了一層更加朦朧淺淡的邊。
桑榆一時看的有些呆。
還沒等她回過神，就看到陽光中漫不經心的人擡起眸子朝她看過來，勾著一邊唇角，晃了晃手機，聲音輕松狡黠——
“才發現還有鵪鶉蛋。小金魚，以後我就專投鵪鶉蛋！這樣總不會影響績效了吧。”
鵪鶉蛋，一毛錢一個。
他就是撒開了膀子的扔，也激不起什麽大的水花。
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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