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從未真正得到，所以放不下，即便過了那麽多年，也傷了那麽多次，對於自己第一個愛上的人，林晚還是做不到真正的視而不見。

左戈送來的那箱魚，被她擺在客廳顯眼的位置，魚兒活潑靈動的在水裏游著，她走過去餵食，會很通人性地圍過來，隔著透明的玻璃，睜著大眼睛看著她。

林晚恍惚覺得，那些魚的眼睛裏有她的身影，透過那些目光，她也似乎看見了左戈。

也不知道左戈現在長什麽樣了……

說是半天假，實則林晚下午也沒去上班，期間蘇譽倫打了電話過來，讓她放心，他一定有辦法弄走陳若寧，林晚本來想說，這事跟陳若寧也沒多大關系，是她自己沒心情去上班，或許她適合孤獨的行業。

快到晚上十點，顧陽才帶著一身疲憊回來，林晚從未見過他展露出如此累的一面，心中不免擔憂。

顧陽脫了西裝外套，轉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才一把抱住林晚，林晚本想體貼的叫他先休息一下再吃飯，突然聞到他身上清雅的香味，香奈兒，纏繞，她在陳若寧身上聞到過。

“寶貝兒，抱歉，今天一直在忙，回來晚了，你吃飯沒有？”

顧陽的聲音依然溫柔，林晚不著痕跡地推開他，她知道他的客戶女性居多，身上難免會染上一些香水味，可為什麽偏偏和陳若寧身上的味道一樣，是她的錯覺嗎？還是他和陳若寧見面了……

林晚覺得心被什麽刺了一下，隱隱作痛。

“我吃過了，微波爐裏有菜，飯也是熱的。”和平常一樣的口吻，像極了一個在家等待晚歸丈夫的好妻子。

“我也在外頭吃過了，你先去睡吧，我去洗個澡，這一天可真是累慘了。”

“嗯。”

林晚應了一聲，心中卻掀起了波瀾，在外頭吃過了，和誰？陳若寧嗎？回家了身上的香水味還沒散，可想而知回家之前見到人是誰了。

林晚只覺得心裏悶得慌了，她還沒有吃晚飯，因為想等他一起回來用餐，更因為是用心做的晚餐，她想看見他驚喜的表情。

等了又等，算著他平時回來的時間，飯菜早早做好，一直放在微波爐裏保溫，可是，他從未像今天這樣回的晚。

“你今天有去見什麽人嗎？”

“沒有啊，明天有件很重要的案子開庭，我一直在陪著當事人取證，走訪了很多地方，怎麽了嗎？”

“沒，沒什麽……我先睡了。”林晚神色一暗，他在說謊，因為熟悉，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寓意著什麽，她都清楚。

“嗯，你先睡，我去洗個澡。”

顧陽面色如常，心中卻在疑惑，她知道了什麽嗎？

他今天忙了一天，客戶為了感謝他，非要請他吃飯，他推托不掉，就答應了下來，誰知在餐廳的時候遇著了陳若寧，客戶和陳若寧又恰好認識，就一起坐下來吃了個飯。

事後陳若寧說她沒有開車過來，希望他送她回家，他本想一口拒絕，可是想著有些話電話裏說不清楚，幹脆和她當面說開，於是就送她回家，路上又很不客氣地再次坦言他對她沒有任何心思，以後不要再在工作上針對林晚……

林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顧陽洗了澡推門進來的時候，她頓時緊張了起來，閉著眼裝睡。

她現在還沒有整理好心情面對他，又不敢開口問，若是他真的說和陳若寧見了面，若是他真的一時心軟被陳若寧感動，她又該怎麽辦？

顧陽掀開被子鉆進被窩，他的頭發沒有全幹，身上也還帶著水汽，有剛剛沐浴過後的清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可是此刻，她卻希望離這味道遠一點。

一雙微涼的手覆上了她的小腹，熾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際，林晚知道這是一個信號。

“寶貝兒，今天想我嗎？”

林晚繼續默不作聲，繼續閉著眼裝睡。

“寶貝兒，我知道你沒睡，是不是因為我今天回來晚了，你生氣了？”

“我知道我回來晚了，我認錯，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再有氣起來罵我一頓，打我幾下都好，不開心的話要說出來給我聽，你不是說話既然決定要做夫妻，就應該坦誠相待嗎？”

“寶貝兒……”

微熱的唇咬上敏感的耳廓，林晚渾身顫抖了一下，心中為自己身體的敏感惱怒，同時又不免更加窩火，坦誠相待？虧他敢說，他去見了誰為什麽不說清楚，她都開口問了，為什麽要說謊來騙她，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有那麽好騙嗎？

林晚越想越氣，當顧陽翻了個身壓在她身上時，她直接睜開眼，冷冷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怎麽了？”顧陽被她的眼神驚了一下。

“起開！”簡短的兩個字，不帶絲毫溫情。

顧陽意識到她是真的生氣了，不像是開玩笑的，連忙收斂自己的欲望，自覺地跪坐在床上，像個認錯的孩子，等待著她的訓誡。

誰知林晚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然後起身穿著拖鞋走到衣櫃前，拉下最下層的抽屜，抱出一床被子來。

顧陽驚訝地問道：“寶貝兒，你抱被子做什麽？”

“今晚我去客廳睡。”

丟下一句話，林晚抱著被子徑直離開房門，顧陽楞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她這是要和他分開睡。

這怎麽了得！像一只蚱蜢似的，顧陽從床上蹦起來，急忙追了上去。

“寶貝兒，不要丟下我，有什麽事我們好好說嘛……”

“我跟你沒話好說。”

林晚在氣頭上，她還不想和顧陽撕破臉皮，大吵大鬧也不是她的性格，她真生氣的時候會把自己關在烏龜殼裏，拒絕任何人靠近。

客廳裏的冷氣已經關了，這會兒悶熱悶熱的，林晚打開燈，一眼就看見水箱裏游來游去的魚兒們，心頓時痛了一下。

可也只是片刻失神，很快就垂下眼眸，鋪好被子，準備躺下去。

顧陽臉色晦暗，站在她身後，心慌慌的，他現在不敢說話，她生氣的時候什麽都聽不進去，反而會覺得他的話別有用心。

再說，晚歸是他的錯，她生氣是因為在乎他，他該明白的，可是這下子，她的視而不見，就像貓爪在撓他的心一樣，總歸是不痛快。

想起明天還有一整天要忙，估計又得晚歸，他就更沒底氣說話了。

林晚關了燈就在沙發上抱著被子閉上眼，她知道顧陽就站在一旁看著她，可是她現在心煩意亂，不想再和他說什麽。

她雖然放不下左戈，可是她努力做到對他一心一意，沒有想要背叛他的念頭，可是他呢，有一個糾纏不清的陳若寧在，甚至還瞞著她偷偷見面，回來又是一身的香水味，她怎能不傷心？

因為在乎，所以忍讓，因為愛，所以深愛。

林晚從不是個願意將就的人，若是顧陽想和她分手，她絕不會糾纏的。

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得到了就不會再懂得珍惜，她以為，顧陽愛了她這麽多年，會和普通男人不一樣……

思緒流轉，眼淚什麽時候濕了眼眶也不知道，頭昏昏的，睡意襲來，她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呼吸平穩之後，顧陽悄悄地把她抱回了臥室，眼角的淚痕那麽明顯，顧陽心痛極了，她就這點不好，心裏有什麽事不會輕易說出口，最平常的做法就是埋在心裏，一個人瞎想。

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痕，顧陽無奈嘆了一聲，睡著了就好，至少暫時不會亂想了。

不知是不是做了噩夢，林晚在睡夢中也很不安穩，天剛亮就醒了過來，無力地摸了摸肚子，她又是被餓醒的。

熟悉的觸感，她身在臥室的床上，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顧陽趁她睡著，把她抱了回來，否則她就不應該是餓醒，而是熱醒了。

手一伸，旁邊的被子還帶著溫熱，說明顧陽剛起身不久。

睡了一夜，精神好了許多，頭腦也清醒了，昨晚她是哭著睡過去的，也難怪，她一哭大腦缺氧就會頭昏，頭一昏就會犯困，醫生說是因為氣血不足的緣故，也沒有什麽特別好的法子，只能慢慢養著，她也早就習慣了，年幼時就落下的毛病，想根本醫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翻身下床，拉開窗簾，外邊的天灰蒙蒙的一片，只有遠處的天際泛著點點魚肚白。

早上五點半。

打開房門，看見廚房裏亮著燈。

林晚心中一顫，平時顧陽都會比她早起，她起床後，早餐做好了，就連當天要穿的衣服都整齊地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洗漱間裏水杯裏裝好了漱口水，牙膏也擠好了放在一邊。

確實，她一直被照顧的很好，也被深深愛著。

昨晚的傷心落淚就像一場夢。

可是，目光觸及客廳裏亮著彩燈的魚箱時，她楞了一下，昨天的一切並非是一場夢，左戈來過，顧陽晚歸了，身上還沾染上了陳若寧的香水味。

剛醒來時的感動，頃刻間蕩然無存。

現在這樣算什麽？

在顧陽還未發現她時，林晚轉身回到臥室，將房門反鎖，隨後走到床邊撲倒在上面，被子柔軟帶著餘溫，鼻子裏充斥著顧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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