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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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各自散去,婉歌和林晚說笑了幾句,便讓她回房去了。

林晚今年讀高二了,學業緊張,婉歌看著她上樓的身影,心中浮現一絲絲擔憂。

今天下午,林晚和顧陽在房間裏發生的一切,她看見了也聽見了,心裏存了一個疑問,這個水晶般玲瓏剔透的女孩子,真的適合左戈嗎?

雖然左戈不在她身邊長大,但是兒子從小養成的品性,她還是清楚的,是一個寧折不彎的孩子,對待感情認真負責,一旦愛上了就會用生命去守護……

此時,婉歌感到深深的憂心。

左誠言吃過飯之後,都會聽從醫生的叮囑,去院子裏散步半小時,助腸胃消化,可是今天他今天沒有心情去散步了。

書房裏,他攤開桌面上的文件,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密密麻麻的文字反而讓他出神了。

婉歌是下午四點到家的,如今晚飯也吃過了,天也幾近黑了,婉歌統共就是在進門的時候和他說了一句話,此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她對林晚的熱情,讓他看了竟覺得嫉妒了。

他等了她十年,盼了她十年,現在她終於回來了,他心中無比高興,卻拉不下臉去主動和她交好。

但是,他知道,今晚她一定會來找他,他等著……

夜幕降臨,林晚洗了澡坐在書桌前寫老師布置下來的作業,拿著筆卻半天寫不出一個字,時不時又看看時間,手機的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她沒有再聯系上左戈。

電話無人接聽,短信不回,一瞬間,林晚突然感到沈重的窒息感。

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心在顫抖。

下午顧陽說的話還聲聲猶在耳邊,她該怎麽辦?

左戈不會是真的遇上麻煩了吧,還不回來……

這一夜,夜深無人入眠,快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婉歌果真敲開了左誠言的房門。

一臉不自然,借著柔和的室內燈光,婉歌細細打量著這間她和他結婚後,總共就進來過三次的房間,還是一往樸素低調的風格。

“坐吧,我等你很久了。”

許是燈光的作用,左誠言的面孔讓人看起來柔和了很多,一時間,婉歌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尋了處沙發,婉歌直直地盯著左誠言看,他穿著一套棉質的家具睡衣,隨意舒適。

他瘦了很多,也蒼老了很多。

左誠言溫柔地註視著對方容顏不改分毫的女人,心中一陣陣抽痛,他當時年少輕狂,不懂得珍惜她,失去後還曾怨恨過她,可是她走後的十年,思念深入骨髓,他才慢慢醒悟,她的一切早就深深刻入了他的心裏,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或許她不會相信,他從始自終都是愛著她的。

“夜昊現在好嗎?”

左誠言盡量讓自己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聽起來心平氣和,當年他吞並夜氏公司時,很是意氣風發,曾不擇手段打壓夜昊,可為此,他失去了他的妻子,並且悔恨了一生。

婉歌很訝異左誠言會如此平淡地提起夜昊,心中不禁感慨萬千,時間真是治愈仇恨的一劑良藥。

“他很好……”

意料之中的答案,左誠言淺淺一笑。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夜昊和婉歌原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是他的出現,毀了他們兩個人,也毀了自己的半生。

“我很抱歉,你和夜昊在加拿大舉行婚禮的時候,我沒有到場。”

左誠言的語氣很平靜,不帶一絲怒氣,婉歌抿唇不語,當時她和夜昊結婚時,她還是左誠言名義上的妻子,若是他去了,三個人該以怎樣的身份自居?

“沒關系,我們都不會計較這種事情。”婉歌咧嘴一笑,真心說道。

左誠言低頭苦笑,走到婉歌對面坐下,隨手將早已拿在手上的,一沓簽好字的文件放在她面前。

“這是我名下所有財產的轉讓書,你簽個名就好了。”

婉歌拿了一張,掃了一眼,秀眉微皺,光是一張,上面寫的金額就大的嚇人,他積累了一生的財富,就這麽輕飄飄地,落到了她的手裏。

婉歌心中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意味,左誠言這一生,為了這不斷增長的數字做過多少違法犯罪的事,手上染過多少血腥,想來,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吧。

忙碌一生,最後卻什麽也帶不走,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猶豫了一會兒,左誠言從放在一旁茶幾上的黃色文件袋裏,到處幾張蓋滿印章的文件,上面有十年前婉歌簽下的名字,如今左誠言也終於把自己的名字加了上去。

拖了十年的離婚協議書,他終於還是簽字了。

“這是離婚協議書,你看看還有什麽問題。”

當左誠言把離婚協議書拿出來的時候,婉歌的心就揪起來了,他終於肯放過她了。

顫抖著伸出手接過,放在眼前重覆看了好幾遍,這一刻,婉歌鼻子酸酸的,好想哭出來了。

有了這個,她的人生才算徹底和以前那段屈辱痛苦的婚姻告別了,而她和夜昊,也終於能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

“沒問題、沒問題……”

婉歌只是扯著嘴笑,眼淚卻很不爭氣地在眼眶裏打轉,她太高興了。

看見她哭,左誠言心裏很不是滋味,從放置在茶幾上的紙盒裏抽了兩章面巾紙給她,輕聲說道:“這個給你。”

婉歌擡起朦朧的淚眼一看,其實此時她已經看不清左誠言的面目。

“謝……謝……你……”婉歌哽咽著說。

左誠言微微一笑,棱角分明的臉格外溫柔,然而這一面,婉歌並沒有看見,否則她一定會震驚,冷血無情的左幫老大,居然會溫柔地笑……

左誠言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婉歌,等她心情平覆下來,以前兩人在一起時,他一兇她就害怕到哭,她一哭他就更煩,然後對她更不客氣。

但是,這一刻,兩人分別十年後再見的這一刻,她哭泣的樣子,讓他既心疼又感到幸運。

心疼她難過,幸運的是,這麽多年了,她還願意在他面前展現自己真實的一面。

“我很高興,你還願意回國來見我最後一面,我真的很滿足了。”

婉歌抹去眼淚,對著左誠言甜甜一笑,活到他們這個歲數了,人生已經過半了,孩子已經成人,還有什麽放不開的呢。

她回國來的,最初是想拿到左誠言簽字的離婚協議書,因為這份協議書對她和夜昊很重要,左誠言之前跟她在郵件裏提到的財產,她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要不是左誠言說是留給左戈的,因為她加拿大國籍這個身份,會讓財產轉讓出國更容易些,而因為他早已經被政府盯上,政府是不會讓他把龐大的財產轉帶出國的,所以通過她是最好的方式,她說什麽都不願意碰他的錢。

可是現在,左誠言輕飄飄地說出自己快死了的時候,婉歌突然就不恨他了,過往的一切恩怨情仇,似乎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婉歌……”

左誠言輕輕喚出了她的名字。

“嗯?”婉歌擡頭,目光清澈,一如往昔。

“謝謝你,還有,左戈以後就拜托你了,那孩子,還在一直恨著我……”

左誠言話中無奈的意味很濃,婉歌也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安慰他,左戈大了,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卻還是不能理解父母當初的選擇。

當初她的離開,是左誠言默許的,不然,以左誠言當時在江南省的勢力,她和夜昊連海市都出不去。

“左戈他以後會懂的……”

婉歌突然噤聲,以後這個詞對任何都是普通的,可是對左誠言來說卻是一個忌諱,以後以後,他還有幾個以後?

好在左誠言的臉色並沒有變,也許他自己也覺得,沒什麽關系吧。

“對了,你是身體還好嗎?”

這話一出,婉歌心中悔恨不已,原本是想岔開話題,說些安慰他的話,讓他心裏好受點,可是她這意思聽起來,卻很容易讓人誤會她在問:“你什麽時候死?”

左誠言明白婉歌的意思,她是在關心他,這樣一想,心裏很是開心。

“醫生說,不出意外的話,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話音一落,婉歌一怔,接著,慢慢垂下頭。

“怎麽了?”左誠言問。

婉歌咬了咬唇,將心裏的話和盤托出,低聲道:“對不起,以前我經常詛咒你早點死……”

聞言,左誠言有片刻的呆滯,隨後,是發自內心的笑。

“就為這是嗎?”

“以前咒我早死的人多了去了,你不用放在心裏有負擔,我的命我自己清楚,這一生作孽太多,是到了還債的時候了。”

左誠言的淡然,落在婉歌眼裏,她覺得胸口悶得慌,怎麽會有人明知道自己就快死了,才這麽不在乎呢!

霍然站起身來,婉歌將桌面上的文件都拿在手裏,對左誠言說:“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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