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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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陽的坦誠,讓顧岸傑很欣慰,男孩子就應該這樣,不畏前途兇險,敢作敢當。

“那個老師的家屬去報了警,警方鎖定了三個嫌疑人,其中一個就是你。”顧岸傑說的風輕雲淡,顧陽卻眉頭緊蹙。

“我做的事,我會承擔後果,待警察上門,我會跟他們走,把事情說清楚。”顧陽擡眸,很認真地看著顧岸傑,滿目清明,沒有絲毫懼意。

顧岸傑忽而惋惜一嘆,意味深長地說道:“三個嫌疑人,一個是你,另有一男一女,因為那個男孩子後臺強硬,警方不敢動他,所以想要把所有的指控,都推到你和那個女生身上,而且,那個老師的表哥是警察局的副局長。”

“這事跟林晚一點關系都沒有,她才是受害者!”聽說這事扯到林晚,顧陽心一急,忍不住情緒大動,咬牙切齒道。

若是那晚他沒去辦公室找林晚,依著林晚驕傲的性子,絕不肯把這麽丟臉的事告訴他,那麽日後他也永遠不會知道她心裏埋了那麽一根刺,不能幫她,不能替她分擔,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天天冷漠下去……

顧陽的激動,落在顧岸傑眼中,就是熱血方剛,年輕人愛好打抱不平,這是他們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的人最缺失的。

顧暗傑微微一笑,起身,湊到顧陽跟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頭上,說道:“別擔心,案子已經被我壓下去了,永遠不會再被翻出來。”

“什麽,你……”顧陽感到很詫異,他有這麽關註自己嗎?

顧岸傑拍了拍顧陽的肩膀,很隨和地說道:“往後你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早點睡吧。”

言罷,顧岸傑向門口走去,剛走到門外,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小陽,你能叫我一聲爸爸嗎?”

話落,顧陽臉色一僵,父子倆一前一後,寂靜無言。

良久,得不到想要回應,顧岸傑輕輕一聲嘆息,他還是太心急了。

“我私下幫你擺平那個老師的事,並沒有想要你就此親近我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感到很抱歉,這麽多年都沒有好好照顧你,沒有幫過你什麽,我這個做父親的很不稱職……”

顧岸傑的聲音略微有些暗啞,可知他的心裏也很不平靜,人到中年,妻子沒能給他生下一兒半女,情人帶著他唯一的血脈顛沛流離,逃離妻子的打壓和暗殺,因為要仰仗妻子娘家的威勢,助他在仕途上步步高升,他表面上只能順從妻子,什麽也不能做不能說,只能暗地裏派人保護楊*子……可就算是這樣,十幾年來,顧陽終究是恨他了。

“我對不起你們母子,但是請你相信,這麽多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和你們團聚,小陽,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若不是有苦衷,我怎麽舍得讓你流落在外這麽多年。”

“孩子,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是能不能不要對我冷漠,像一個陌生人一樣,我再怎麽失職,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啊!”

話落,又是長久的沈默,顧陽閉著眼,什麽也不看什麽也不說,雙手緊緊握成拳藏在衣袖裏,滿心苦澀,想要他原諒麽?

怎麽可能!他早就當他的父親死去多年了,怎麽可能原諒他,若無其事地叫他“爸爸”。

“罷了,你早點休息吧。”顧岸傑自嘲一笑,向前走去,隨手還給顧陽帶上了房門。

楊艷說他想要兒子和他親近,只能循序漸進,因為兒子對他的成見太深,貿然接近只會適得其反,他到底是太心急了。

顧岸傑走後,顧陽緩緩睜開雙眼,滿是覆雜之色。

適才,顧岸傑在他跟前時,他明明該冷酷地說“無法原諒”才對,為什麽心裏會有片刻掙紮,他猶豫不定,不知該不該信顧岸傑的話,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和他相處。

糾結,心亂如麻,他只能逃避。

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顧岸傑的身影,顧陽心煩氣躁,幹脆穿上衣服出了門,而早就睡著了的楊艷和顧岸傑,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夜晚的落英小鎮車水馬龍,霓虹燈絢麗在大街小巷,與一雙雙紅男綠女擦肩而過,顧陽穿越繁華的鎮中心,不知不覺又來到了以前常和林晚來吃東西的夜市,林林總總的大排檔前,人來人往,座無虛席。

燒烤車的上空煙熏火燎,食物香氣誘人,伴著圍著桌子喝酒劃拳的男人門,帶給他一種久違的親切。

每個城鎮都有一些被現代摩天大廈遮掩住的獨特區域,不繁華,不整潔,卻有著來自*的小販,帶來了家鄉的味道,他們在城市中求生存,也期待著碰見同鄉的人。

顧陽不知道自己的家鄉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屬於哪裏。

從記事起,他就隨著楊艷東奔西走,顛沛流離,他們搬過很多次家,到過很多城市,見過人生百態,世態炎涼,也看過人間溫暖。

他喜歡那些生活氣息濃厚的地方,喜歡聽別人講家鄉話,盡管他聽不懂,卻總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些聲音裏面有一種是來自他的家鄉的……

多年居無定所的生活,讓他十分渴望安定,尋一處四季分明,與世無爭的小鎮,攜手他的妻子,看雲淡風輕,聽晨鐘暮鼓。

夜風陣陣吹,撩起他額前的碎發,他突然有點想念林晚了,那個敏感倔強又純真可愛的女孩子,此時,會不會在睡夢中偶爾想起他?

“顧陽!”

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他,顧陽很納悶,這個時間點,在夜市流連都是習慣了夜生活,或是像他這樣睡不著的無聊人。

“顧陽!”

又是一聲清晰的叫聲,顧陽確定,真的是有人在叫他,他沒有聽錯。

轉身,目光循著聲音的來處望去,隱約看見自昏黃的燈光下,有一個高挑清瘦的男生向他走來,待走近了,他才看清楚,竟然是那天在學校裏看見那個,牽著林晚的手離去的男生。

“你是在叫我?”顧陽納悶地說道,他聞到了對方身上傳來濃郁的煙酒味,心想,林晚怎麽會喜歡這樣的男生……

左戈呵呵一笑,雙手環胸,好笑地看著顧陽,說道:“這裏還有第二個人叫顧陽嗎?”

“那你叫我有什麽事嗎?”顧陽上下打量了左戈一番,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步,這男生,笑的一臉邪氣,他還是離遠點好。

“有啊,我想找你打一架。”說著,左戈向前兩步,堵在顧陽的身前,噴了一口濃郁的酒氣到對方臉上。

顧陽眼中劃過一絲厭惡,隨即,臉色一沈,毫不客氣地說道:“我想你找錯發洩對象了,我不會無緣無故和人動手的。”

和一個滿身酒氣,怨氣沖天的人打架,他腦子又沒壞,吃力不討好的無聊事,他才不屑於做,何況對方還和林晚關系匪淺,一想起這點,他心裏就不舒服。

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幹脆地被顧陽拒絕,左戈楞了楞,瞥見對方臉上戒備的神情,忽然捂著肚子大笑了起來。

“哈哈,你那麽是什麽表情啊,好像怕我打你似的,我長了一張很兇神惡煞的臉嗎?”

看著態度忽變的少年,顧陽無語極了,他現在想走人,可以嗎?

“顧陽,來來來,既然大晚上的咱兩碰到了就是緣分,一起來喝一杯吧。”說著,左戈便伸手去拉顧陽。

顧陽像遇見了瘟神似的,急忙甩開他的手,悻悻一笑,委婉道:“時間也不早了,我要回家睡覺去了。”

原意是讓左戈別再糾纏著他,兩人不是一路人,偏偏左戈裝聽不懂,大手一揮,嚷嚷道:“什麽時間不早了,時間還早得很呢,你看,才淩晨一點,離天亮還好長一段時間呢,你就別蘑菇了,陪我喝杯酒又不會失身。”

話音未落,左戈拽起顧陽的手就往一個大排檔走,顧陽一臉的不情願,嘀咕道:“你這人怎麽強人所難啊!”

“我這可不叫強人所難,你又沒明著拒絕我,你要是像林晚那樣,明確地拒絕我,我才沒那麽厚臉皮纏著你……”

“你說什麽?”聽見左戈提起林晚,顧陽連忙追問道。

顧陽眸中劃過一抹傷痛,敷衍道:“我沒說什麽啊,我就是說待會讓老板拿一紮冰啤,還是拿一箱,畢竟這會子離天亮還遠著呢,大家也不著急著散夥。”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顧陽皺著眉甩開左戈的手,很反感自己的手被另一個男生拉住。

左戈回眸,微微一笑,滿是血絲的眼裏無比落寞,語調忽然悲傷了起來。

“我說,離天亮還早,這裏的人不用急著散場,而我也暫時有個地方收留。”

“你不回家嗎?”

顧陽隨著左戈在一張矮桌旁桌下,熱情的老板娘送了一紮啤酒湊上前來,笑容滿臉的問道:“左戈,這是你朋友嗎?看著面生,第一次來吧?”

左戈對著顧陽笑了笑,隨後又老板娘說道:“王嬸,把烤好的燒烤都端上來,另外,再給我來兩個幹凈的杯子來。”

聞聲,老板娘一聲“好咧。”,隨即搖晃著身子跑開去了。

顧陽好奇地看著他,似乎他對這裏人很熟,而且他說,這個地方能暫時收留他。

左戈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拋出一根遞給顧陽,顧陽擺擺手拒絕,說道:“抱歉,我不抽煙。”

左戈自嘲一笑,給自己點上一根煙,調侃道:“你真是個好學生呢,不抽煙不喝酒不打架不逃學,幹幹凈凈的,真叫人羨慕!”

“你怎麽知道我不抽煙不喝酒不打架也不逃學呢?”顧陽問道,他知道自己委實算不上好學生,所謂優秀純良的外表,不過是用來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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