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3獵物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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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暗的夢境裏掙紮,眼前迅速閃過很多人的臉,在笑著的,在哭著的,卻看不清任何一個人臉,忽然眼前的景色固定下來,我看到林暉穿著白底藍條的囚衣背對著我站在洗手池邊洗手,水開得很大,耳邊盡是水“嘩嘩”的聲音,我張口喊他,卻感覺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我著急大叫,卻吼破了嗓子,嘗到了絲絲血腥味。

而林暉就站在那裏洗手,頭也不轉,水流進下水道,我發現那水竟然是紅色的!而這時林暉轉過頭來,看著我笑得異常詭異,忽然面孔一變,竟然變成了方祈洺!

我嚇得大叫一聲,睜開眼後發現眼前一片明亮,旁邊的人被我嚇了一跳,確認我醒了後又舒了一口氣,說:“終於醒了。”然後小跑出去找醫生。

我這才反應過來那是個夢,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發現自己還在房間裏,身上蓋著柔軟的羽絨被,頭頂的明亮的水晶燈依舊亮得刺痛我的雙眼,我別開眼,看到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身下隱隱的疼痛提醒著我幾個小時之前那個人的暴行,而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方祈洺還沒有回來。

想到方祈洺正在被那個小道消息整得焦頭爛額,我終於得到了一絲快意,晚上回來肯定會看到他眼底濃重的黑眼圈吧,或許,今晚他根本回不來。

這個時候醫生也被喊進來了,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女醫生,她測了我的體溫,說:“溫度終於降下來了,吃點東西早點休息吧,趁他還沒回來。”

我聽了眼神一黯,同是女人,她自然知道我究竟是為何而高燒。

吃過東西後傭人們把東西收拾好退下,我卻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明亮得晃眼的巨大水晶燈被關掉了,房間裏只亮著一臺小壁燈,我想翻個身卻立即被身下傳來的劇烈疼痛叫停了動作,無奈我保持平躺,一直到天亮。

方祈洺回來得確實挺遲,他回來的時候我正半躺在床上吃女仆餵的稀粥,不用自己動手光是張開嘴就能吃到美味的早餐,我心情很好,見到方祈洺從房間門口走過,還笑著跟他打了招呼:“嗨,早上好呀!”

方祈洺腳步一頓,臉色烏黑地看了我一眼,他滿臉的疲憊很讓我滿意,我扭頭叫女仆繼續餵我,卻見方祈洺走進來,接過女仆手裏的碗,說:“我來。”

女仆忙把碗遞給他,躬身退下。

方祈洺細心給我吹涼了稀粥,我卻一下子沒有了吃的心情,在他的手伸過來的時候說:“飽了,不吃了。”

說著身體就要往被子裏滑,可惜身下實在太痛,我動一動就痛得皺眉。

方祈洺手一頓,很自然地收回去,手裏還在攪拌稀粥,說:“不是吃得挺開心的嗎?看你現在都瘦成什麽樣子了。”他的聲音嘶啞,掩飾不住的疲憊。

你還知道!我在心裏憤憤地想,我厭食癥最嚴重的時候吐的比吃的多,人一站起來就頭暈眼花,那個時候方祈洺還是不準我穿衣,不允許我出去。

我沈默以對,方祈洺無奈,放下碗,伸手摸了摸我的臉,說:“如果我不在能讓你開心一點的話……”

我不願意聽他說話,索性閉上了眼睛,方祈洺撫摸我臉頰的手一頓,最後收回,接下來的話也沒有說得下去。

等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方祈洺已經不在了,女仆進來問我還要不要吃了,粥已經冷了,我也不想吃了,最後難得一次有食欲都被方祈洺破壞掉了。

接下來幾天確實沒有見到方祈洺,看來他說的話是真的,沒有了他,在這個房子裏起碼還是我最大的,只是仍舊不給我出去。

我不勉強她們,她們在我臥床的時候把我照顧得很好,我沒有必要為難他們。

可以走動的時間不多,但是房子裏沒有方祈洺這一點就足夠我保持好心情了,只是這樣的日子被沒有持續多久,當方祈洺一身黑色呢大衣出現在門口,我吃飯的心情瞬間消失,丟下筷子就上樓了。

我的推拒依然如故,方祈洺也放棄了對我溫柔,晚上叫我脫光了衣服給他看,仔細地查看了我身下的傷口。

我知道他是等傷口長好,只是傷口不會一天半天就痊愈,方祈洺只好放棄。從他回來到離開不過半個小時,房子裏的人都戰戰兢兢的。

我聽兩個女仆躲在角落竊竊私語,一個說先生最近越來越可怕了。

另一個點頭附和說,是啊,可能是前幾天的新聞影響到他了。

我原本只是經過,一聽立馬來了精神,這可是我一手策劃的啊,最為策劃人沒能看到那驚人的結果真是遺憾,我躲在墻壁後面,繼續聽那兩個女仆說話。

不過真是沒想到誒,先生竟然是私生子,還在國外待了那麽久……一個立馬換了種敬佩的語氣。

我眼睛一亮,不錯啊,這都能挖出來,不愧是無所不能的狗仔隊,因為這個消息,方祈洺在方氏財團的地位肯定大受影響吧。我更加舒爽,興致勃勃準備繼續聽下去,卻聽另外一個女仆恨恨地說:不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想什麽!那報紙上也有她的照片,毀了先生不等於毀了自己嗎!

我渾身一僵,我什麽時候給過照片給那個笨蛋記者了!

但是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那個記者看著笨其實精明得很,知道這篇報道不能在自家的雜志社發,賣給了別人,還偷偷拍了照片。

這就是損敵一千,自傷三百麽,我苦笑著想。

但是方祈洺跟我是不一樣的,光是一篇報道就能讓所有認識我的人都對我失去信任,而對於方祈洺,就算他的所有事情被狗仔隊挖出來,他也有能力壓下去,然後用別的更加吸引人眼球的東西抹去人們腦子裏的印象。

他的一千,可以恢覆,甚至這一千根本算不得什麽,可是我的三百可是我的全部,想到我爸媽那通心的表情和林暉決絕的背影,我心痛如絞。

而這個時候那兩個女仆已經換了話題,全部都是來討伐我了,一個說我長得又不怎麽樣,哪裏配得上方祈洺,一個又說,我脾氣古怪,搞不懂方祈洺為什麽遷就我。

我聽了只想笑,遷就?他逼我入絕境,你們怎麽知道他的手段?

獵物的悲哀,只有獵物本身和獵人知道而已,可是獵人是怎麽都不會告訴別人,當獵物被逼到絕路的時候她究竟有多絕望,而我一人的辯解,蒼白無力地沒有人會相信。

她們倆的對話我再也聽不下去,咳嗽了一聲從她們倆身邊經過,她們立即停止了話題立到墻邊,雙手背在身前,頭低著不敢看我。

我狀似高傲地從她們身邊走過,心裏卻一片荒涼,到頭來,我僅剩的自尊,還是方祈洺施舍的。

依舊是一夜無眠,失眠如同幽靈一般纏著我,被子裏很冷,我怎麽蜷縮起身體都留不住一絲暖意。抑制不住地瑟瑟發抖,終於在背後貼上一塊熱源後安寧下來,我如同抓住浮木的溺水之人,緊貼著這個熱源沈沈睡去。

後來我半夜醒來,首先聽到的是水流的嘩嘩聲,我撐起身體一看,是方祈洺在淋浴,房間裏已沒有墻壁,我可以看到方祈洺肌肉緊實如同男模一般完美的背脊,我摔回棉被裏,想再次睡著卻怎麽都定不下心來,方祈洺帶著濕意的身體貼上來的時候我放棄般地閉緊了眼睛,到頭來,連起碼的安全感都是他給的。

我向家庭醫生要求開安眠藥,家庭醫生沒有答應,這是我能預料到的。晚上我繼續跟失眠抗爭,房間裏一片漆黑,我卻被失眠折磨得更加煩躁,這個時候忽然耳後一陣溫熱的吐息:“怎麽,睡不著?”

我一驚,方祈洺卻已經上了床,從身後抱住我,說:“這樣好點了嗎?”

他比我稍高的體溫讓我覺得安心,我抑制住向後靠的沖動,任憑他這樣抱著我。好在,我最後睡著了。

白天我和方祈洺依然用沈默抗爭,晚上我卻不得不依賴他的體溫睡著。這場無聲的抗爭,終究是我輸。

但我不會輕易認輸。

一連幾日安分守己,方祈洺對我漸漸放松了警惕,就如他了解我一般,我也了解他,我的傷口會讓他疼,而我的溫順,他求之不得。

即將到我生日的時候,他問我要什麽生日禮物。我的生日和聖誕節挨得很近,每每我生日快到的時候,街上也裝飾出了濃濃的節日味道。

我說:“我想出去買衣服。”

最近天氣漸冷,方祈洺不再要求我赤身,當然若是待在那個溫度不變的二樓赤身肯定不會感冒,但是我現在的活動範圍已經不再局限於二樓,除了他,我每天要遇到的人還很多。

我原本以為他會拒絕,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方祈洺想了一下,說:“好啊。”

我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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