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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循環往覆又或重蹈覆轍,莫守終究再次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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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吹了半宿風後,莫守深刻明白過來,他回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天亮後他回自己那兒換了身兒衣服,車不知道被莫成規弄去了哪兒,他懶得找,也懶得收拾什麽,打車直奔了機場。

其實莫守沒個目的地,唯一的念頭就是盡快離開這兒,哪兒都行。到機場後他隨便挑了個航班,中午才飛,他沒心情幹別的,幹癟地坐在長椅上耗時間。

人流往來,走了又回,坐著耗時間的間隙,他鬼使神差地給他媽打了電話,簡短道別,說自己又要出門了。電話打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一舉動,手跟著心,心卻沒跟上腦子,他會打這麽個電話,本質來說就是對莫成規還心存僥幸。

他下意識地想看看,自己又要離開,那人會什麽反應。

電話打完,莫守立馬悔青了腸子,卻沒第一時間逃開。懊悔和糾結下,他死盯著大廳門口,明明是等著,卻死不承認。煎熬無神的十幾分鐘後,手機又響起來。

莫成規打的。

如同碰上燙手的山芋,莫守一個哆嗦掉了手機,撿起來後立馬關機,咬牙奔去了安檢門。這個時間,每個隊伍排得都不短,他排在最角落的,神色渙散地盯著地面,像個麻木了的囚犯。

愛上莫成規,早已讓莫守混亂,此時他卻感覺自己有了神志不清的先兆,他癲狂地想靠近,卻又深刻地明白該逃離,兩相拉扯,似乎使他建立了另一個人格,一個裝作事不關己的人格。他找不到自己,只會嬉笑瘋鬧。

隊伍大概前進了四五個人,莫守便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入了他耳,卻格外清晰,分明是響在心上。

莫成規被攔在安檢橫條外,就站在莫守身後,慣來陰沈的臉上有了起伏,卻說不出具體的情緒。他叫過莫守的名字,那人卻遲遲沒有反應,停了幾秒,莫成規又開口,“莫守你別鬧……出來。”

這句話落,隊伍正好又前進一人,莫守上下牙死咬著腮肉,嘗出血味兒了也不敢松勁兒,只為提醒自己,別回頭。

“為什麽不和我說,你又要去哪裏……”莫守離他又遠一步,莫成規先觀望了周遭,才傾探上身,眼睫亂眨了兩下,“莫守……你聽沒聽到,我在和你說話!”

口腔內的疼痛漸漸麻木,莫守猛地低頭掏出手機又開機,下意識地跟著隊伍前進,開機後便抖著手給莫成規編輯消息,他不敢和他說話,只想叫他回去。

眼看莫守馬上就要接近安檢門,莫成規才終於放開什麽似得,“莫守,你不是說給我時間嗎,你為什麽又要走!”

他顫著聲音的質問,讓莫守猛地頓在原地,這話,怎麽聽怎麽像在譴責一個負心漢。有太多次,莫守因那一點星火暗自慶幸,但每當他以為那是希望時,莫成規的冷水都會潑下來,告訴他,那只是一絲建立在兄弟情誼上的施舍。

看到人停下,莫成規抓上橫條,用了半天力又哀聲道,“你再給我一些時間……再一些就夠了……”

循環往覆又或重蹈覆轍,莫守終究再次敗下來。

莫守留下了,之後,莫成規確實變了很多,以前他很少去莫守那兒,現在卻會單獨去莫守家,和他一起吃晚飯,雖然隔著某些距離話也不多,莫守卻真切地不知所措且慶幸。偶爾,他們也會一起出門,僅僅是這樣平平無奇的日子,也是莫守之前從不敢奢望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的。

美中不足的,莫成規依舊在回避他們的關系,他切實地不想莫守離開,卻也逃避深究他們的關系,戀人或兄弟,好像都成了忌諱。

其實對莫守來說,能平靜地和莫成規一起生活,就已滿足。莫成規古板又固執,他沒奢求要他認同自己,只要收起排斥,他就歡天喜地,就這樣不清不楚的過下去,他覺得也可以。

莫守覺得自己能理解,也覺得自己能等。他誤以為自己還能再等。

一切的轉變,在三兩月後的一次家庭聚餐。飯桌上,莫守從大姑嘴裏得知,自己離開的那一年裏,莫成規有了未婚妻。回來之後他沒回過幾次家,父母沒提起,莫成規自己也閉口不談,他就這樣被蒙了幾個月。

得知這事兒後,莫守甚至沒氣力去和莫成規證實,當下,他才發現,他連撒潑耍賴的本能都丟了。

莫守沒任何反應,莫成規倒意外地有些不自在,趁沒人的時候,像是承諾似得安撫,說是自己會處理好。至於為什麽要處理好,怎麽算處理好,又都是緘口不言。

處理著處理著,兩個禮拜後,莫守等來了莫成規和那家姑娘的訂婚宴。

出發訂婚宴前,莫成規的會處理好又變了說辭,說是現在提分手女方家一定不會接受,女方也會受不了,辦個訂婚宴也只是緩兵之計,之後會再找借口分開。

莫守默默聽著,末了嘻嘻笑著應好,換了套絨質小西裝,一如往常地漂亮又無害,自告奮勇當司機,開著自己騷包的小跑車,載著心愛的哥哥和父母去酒店,參加訂婚。

宴會上人不多,都是些兩家的親近和有交情的人。餘野也來了,他和莫成規關系特別一般,來似乎只為看熱鬧,看誰的就不得而知。

訂婚宴進行到一半,莫成規上臺送過鉆戒,一對兒準新人親密地切了蛋糕。

莫守和臺下歡呼祝福的人群混在一起,也笑也鬧。等人群簇擁著新人下臺,他獨自一人溜達到蛋糕桌前,側頭看莫成規漸漸走遠,臉上的笑卻收不住,默默摸上莫成規握過的銀質餐刀,殘留的溫度好似穿心的燙傷,一個不由自主間,悄聲把帶著鋸齒的餐刀揣進了褲兜兒。再沒做什麽,便聽見餘野叫他。

訂婚宴沒完,兩人先走了。莫守想喝一杯,攬著餘野一起去了林霧的酒吧。在吧臺上坐了一個點兒,卻沒等著林霧人,餘野還要坐晚班飛機回去顧星元那兒,又坐了一會兒就呆不住,囑咐了莫守兩句,走了。

餘野走得匆忙,因為他以為這是萬千離別中普通的一次。

莫守身邊兒空了,沒過片刻又坐過來一人,不同往常地熱忱,從莫守的酒瓶裏分了半杯酒,也不看他,只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道一句自己要走了。

莫守身邊兒的人不少,唯獨這個男孩兒,莫守知道他是真對自己動了情的,上次被莫成規從這兒拽走,自己也是真傷了孩子的心。他頓了頓,回了句祝好。

“最後親親我行嗎。”男孩兒側過頭,眼裏已經蓄了淚。

莫守笑嘆,真心實意的,“不想再臟了你。”

留了吻在莫守額邊,男孩兒也走了。

莫守自己呆著喝了半瓶烈酒,臨走也沒見著林霧,問過吧臺小哥,說老板這樣一年多了,失戀了似得一直萎靡著,總也見不著人。走前莫守把打火機扔在了吧臺上,留話給吧臺小哥說,那家夥覬覦他這限量版火機不是一兩天了。

回程他開車一路飛奔,找死似得,間隙莫成規打了個電話給他,他沒接,三兩分鐘後他媽又打來,他還是沒接,卻掉頭往家裏跑。

進了家門,莫太太見人喝醉,忙讓阿姨煮醒酒湯,莫守趁機撒嬌,抱著莫太說想大美女了。莫成規就坐在一邊,莫守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笑眼由無害到陰冷,再由陰冷變為落寞。

“你今天真好看。最愛哥哥了。”莫守說。

他這一句話,卻讓莫成規如坐針氈。從沙發上起身,莫成規陰沈著口吻,“別說醉話,有話等你明天酒醒再說。”說完便上了樓。

莫太太見慣兩兄弟不和,還把莫守當小孩兒似得餵了湯,扶人上樓休息,幸福地敘述明早的早餐,全是莫守愛吃的。

等他媽出了門,莫守起身上了陽臺,他和莫成規的房間同向,兩個陽臺只四五米的距離。他翻上陽臺圍欄坐著,先摸出煙,才想起沒有打火機。

“哥,借個火兒給我嘛。”莫守沖旁邊的窗臺喊。

一兩分鐘過,也沒回應,莫守吐了一直叼在嘴裏的煙,又叫,“哥,我給你唱首歌嘛,聽什麽?”

不等回應,他自己先哼起來,哼的什麽不知道,哼到最後,只剩簡單枯燥的輕喃,在這個深夜中,像拋進深海的碎石,沒有激蕩,也沒了下落。

唱完歌他覺得口渴,砸吧著嘴擡頭看滿目星光,“哥,出來看星星嘛。”意料中的,沒有回應,他又極小聲地嘟囔,“蠻好看的。”

坐在圍欄上,莫守挺想想點兒什麽,卻什麽都想不起來。又自己靜默坐了一會兒,他盯著花園夜下被路燈映照的玫瑰,暗光,趁不起它的美,卻讓那種紅更神秘。

“哥,你再看看我嘛。我知道錯了的。”

莫成規或許是睡了,或許又是想像平常一樣晾著他。莫守又嘖了一聲點頭,左手摸上側頸,確定動脈後摸出一直揣著的那把餐刀,壓在皮膚上一點點用力摩擦。

用鈍刀劃開皮膚就已經疼的要命,莫守停了一會兒,握著那把餐刀端詳血跡,後用手指撥開口子,用刀尖抵住肉,下了口狠勁兒,一股腦捅了進去。

栽下圍欄前莫守還有點兒意識,他想起小時候莫成規幫他補作業的場景,同時還有那句如果沒有你該多好的話。

他知道他病了,他的心肺中,只有小小一塊是好的,但僅僅止步於此,於是,他終究臣服破滅在搖擺不定的星火和循環往覆的折磨中。

第二天莫守被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涼透了,血漫在周身,其中匯成一條線,邪性了似得流到花園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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