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揭過也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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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發去大學的前一個禮拜,阮令宣和江月又特意跑來了小白樓。多了阮令宣,生活氛圍立馬熱鬧,四人湊在一起,最開心得也當屬阮令宣,每天往海邊跑三趟,這也好玩兒那也有趣,非常盡情地享受著假期尾巴。

阮令宣面上是樂得沒邊兒,其實心裏也挺傷感。眼下,他們馬上要各自離家上學,一想起不能常見到最親近的朋友他就失落。而且他和溫烈丘,打出生就沒分開過,更別說異地了,之後分隔兩地沒法兒開窗就見人,估計得適應好一段兒時間才行。

在小白樓住了幾天,江月自覺和阿姨學了一身廚藝,這天挑了下午時間,洋洋得意地宣布今晚要煮晚飯給大家吃。她興致雖高,但首次下廚,上了手就手忙腳亂,叫上阮令宣打雜不夠,把李負代也叫來幫忙。

兩人呆在廚房聽候差遣,看江月眉頭越皺越緊,都不敢啃聲,生怕她一怒之下摔了鏟子不幹,過後溫奶奶還得訓是他們不對。

至於溫烈丘,沒人用他幹活,卻隔一會兒往廚房跑一次,幾次後發現李負代確實沒工夫管他,便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江月從最簡單的菜色做起,半個小時內炒糊了兩盤西紅柿雞蛋。打雜的兩位攪雞蛋的攪雞蛋,剝西紅柿的剝西紅柿,第三盤糊了的菜盛出來後,李負代便默默去後院摘柿子去了。

時間已經五點,估計吃上飯還得一陣。李負代繞過小樓,經過儲藏室,門是開的,他以為是誰忘了關門,幾步上前,剛準備推門,卻聽見裏面響起溫奶奶的聲音,在向誰確定航班時間。

阮令宣和江月都在屋裏,門裏的人只能是溫烈丘。

李負代剛想走開,卻又聽溫奶奶問,“你還真準備就這麽一走了之?”

儲藏室裏,溫烈丘靠在墻邊站著,他本是來幫阮令宣找打氣筒,結果剛進門,奶奶也跟了進來,顯然是特意找了個獨處空隙。

見溫烈丘不明所以溫奶奶有些冷臉,“我之前不提是想讓你們好好過個暑假,也顧忌你的身體,現在,代代馬上要開學,你身體也沒有大礙,總該把你之前惹出的亂子收拾了吧。”

經此一提,溫烈丘才恍然。之前,李負代不聲不響跑掉,他無措迷茫,最後把矛頭全數指向收藏家。他從葉賀接觸過的人下手,排查記錄下一份名單,十多個人,分布在全國各地身份迥異,但無一例外,全是收藏家。也無一例外的,短時間內,被從未有交集的溫家,逐一搗垮。

審視過後,老人搖頭微嘆,“你東一頭西一頭地找事兒,針對地明目張膽,我可都依著你了。你鬧成那樣,別人怎麽看你暫且不說,但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溫家!”溫烈丘遲遲不說話,溫奶奶的口吻逐漸變成訓斥,“是,所幸你知輕重,沒牽扯到家裏,但你造成了什麽後果你應該都清楚,你讓溫家成為眾矢之的!你給你大伯四伯留了話柄!”

不管什麽時候,只要把話題扯到家族上,溫烈丘就很抵觸,他煩透了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光是聽,就已經不耐煩。

“你惹出的那些爛攤子我一直撂著,我可以拖著,但不會替你善後。”溫奶奶壓下怒意,“溫烈丘我告訴你,你最好給我學會善始善終,不然總有一天會吃虧。”

“知道了。”沈默過後,溫烈丘沈聲應了。

老人對他的態度似乎不滿,“不要光說不做,別人面前,誇你的話我可是都說出去了。”

“知道。”溫烈丘不耐,倒不是因為奶奶啰嗦,而是她好像不信任自己。他之所以遲遲沒再有動作,並不是沒有擔當,只是下意識認定奶奶會替他解決後續,畢竟李負代鬧出的動靜,她就二話不說地打理了,這麽想過他冒出點兒笑,“你這是區別對待。”

“你還不高興了?”其實溫奶奶自己也有察覺,不自覺的,已經對李負代嚴厲不起來。

奶奶疼李負代,溫烈丘怎麽會不高興,只是這個時候才催他去找補,難免讓他不悅,也頭疼。

略掃兩眼,溫奶奶便明白了溫烈丘在顧慮什麽,“如果我早些說,代代就在你身邊,要是他知道你是為他這麽做,你覺得他會舒服嗎。哪樣更好,你自己掂量。”

溫烈丘沈默著。

“你該明白,將來的溫家是你的,是你的屏障,也是負擔。”溫奶奶最是理解其中冗雜滋味,“從今以後,你要想的很多。你總要好好想想。”溫烈丘不再說話,老人收拾好情緒,“過幾天讓代代先去上學,我會安排,你留下解決好你的事情,再之後的事情,就等你們畢業再說,這樣總不能說我逼得太緊吧?”

末了,溫烈丘看向窗外應允,目光向外,正有一個身影閃過,往斜後方小園子去了。

李負代的恰巧經過,好似一個點醒。其實打從溫烈丘借用家裏的人脈資源起,就代表著妥協,向那個既是屏障也是負擔的將來妥協。或許之前是遲疑,但現在他已經很明確,他要那層屏障,用以保護他要保護的人。

吃上江月做的飯,已經是晚上七點的事情,桌上讚嘆不斷,最誇張的就是阮令宣,三兩個形容美味的詞兒變換著順序說。只是一頓飯下來,飯碗空了,菜卻沒少多少。

晚上,閑著沒事兒了,阮令宣夥同李負代做了個網子,紙杯捅了倆洞當透氣孔,一起貓花園裏去抓蛐蛐,後來嫌施展不開,索性跑外面蘆葦叢去了。

溫烈丘沒跟他倆去,一個人在樓上收拾行李。他早安排好和李負代一同去學校,等他安頓好,自己再去高中報道,結果變故突來,計劃全被打亂,不得不提前兩天回家。

等他把東西都裝好,外面抓蟲子的兩人也跑回來。江月做過一頓飯後很舒心,在客廳裏敷著面膜看電視劇,阮令宣率先捧著蟲子跟她炫耀,沒被理睬又悻悻走開,坐在長廊地板上和李負代裝模作樣地鬥蛐蛐。

溫烈丘下來後,阮令宣攛掇著大家一起看恐怖片。四人擠在一張沙發上看完電影,已經過了午夜。電影播到大半,江月就靠著阮令宣睡了過去,趁阮令宣輕手輕腳抱起江月的間隙,李負代靠在溫烈丘耳邊,說了句談談。

根據以往經驗,只要說是談談,都不是什麽好現象。隨後,阮令宣抱江月回房間,溫烈丘怕那人送完江月跟上來湊也鬧,拉著李負代爬去了房頂。

房頂上,兩人面對面坐下,溫烈丘先問,“我和奶奶的話,你聽到了。”

“……我碰巧經過。”李負代撓了撓鼻尖,尷尬,“不是故意要聽的,可不是偷聽啊!”

溫烈丘才不在意這個,反而因李負代聽到而窘迫,“……我本來想回家前和你說的,放心,不會太久,很快就去找你。”

李負代的虎牙咬上半邊唇,“我不是想談這個。”

溫烈丘微微皺眉,等李負代繼續。

“其實……分開那段時間,我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麽,我都知道的。”李負代看著面前的人,認真道,“但是溫烈丘,別再繼續了。”

溫烈丘沈默片刻,沒什麽波瀾,“我做的不對嗎。”

“不是不對……”李負代似乎難言,半天才再開口,“葉賀,在他名下的孩子裏,他很看重李鶴,因為特別,所以喜歡。”提起李鶴,他神色沈了些,他下意識側開臉,面向夜色,“其實,李鶴如果沒死,該會被葉賀送人的,作為禮物去交涉,接觸更高級別的收藏家。”

關於收藏家,李負代了解的也不多,葉賀很少提起其他收藏家,可能是不想讓他接觸其他人,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惱羞成怒。據李負代所知,收藏家的圈子,很小,也很隱秘,他們有一個等級制度,規則有交換和進貢,至於葉賀,不過是圈子裏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角色。葉賀一直想接觸其中的創始人,但那人很神秘,從不現身露面,他沒機會也沒被放在眼裏。每隔幾年,收藏家都會舉行一次秘密聚會,葉賀想參加,卻也沒資格,因此動了不少歪心思。

李負代頓了一會兒,“葉賀是什麽樣的人你知道的,而那些收藏家,同樣也都是些殘忍冷漠只想滿足自己私欲的變態,他們有各種各樣的身份,真的假的,誰也不知道,但為了得到他們想要的,他們什麽都幹得出來。”

聽他平靜卻低沈的敘述,溫烈丘已經大概明白他想說什麽了。

“那是個很深很危險的圈子,葉賀只是它一個微不足道的縮影。你能找到的,都是浮在表面的,真的要挖,永遠也挖不完。”李負代轉回頭,突然抓緊溫烈丘的手,聲音都顫了,“我不要你再碰那個圈子,起碼你不要。你答應我。”

溫烈丘所接觸到的,和李負代所敘述的,有過之而無不及。葉賀手上沾了多少血背著多少命,其他人也只是更甚,他們造就的罪惡和陰暗,是這世上光永遠照不到的骯臟角落,應也是李負代想要擺脫的暗影。

只要不危及李負代,溫烈丘就可以不管,他空著的那只手理了理李負代額前的發,放輕聲音安撫,“……好,等我解決手頭的事情,就讓它徹底過去。”

溫烈丘躺在血泊中的樣子,李負代此生不想看到第二次,該說,他不能接受溫烈丘再受任何傷害。他怕,確實很怕。他不願攙和任何利害,只想和溫烈丘,簡單地生活。

溫烈丘顯然還有話想說,身後卻突然冒出個身影,平臺上,阮令宣端著個鍋爬了上來。

“我說你倆也真有意思,我端著面去你們房間看沒人,原來在這兒數星星呢!”阮令宣晚飯沒吃幾口,看電影的時候就餓了,他看這兩人也沒真麽吃東西,送完江月回房間就去廚房偷偷摸摸煮了面。

之後,三人坐在硌人的房頂上吃了一頓面,月朗星明,微風笑鬧間,是揭過也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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