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他要藏起這個孩子,也要占有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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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賀遇見李負代的那個傍晚,天氣好得出奇。

海濱路上,他開著車從市區往他的度假別墅去,心情大好,邀了三五好友,慶祝他礙眼的老爹終於死透。

臨海公路上車輛寥寥,順著護欄飛馳,海浪的聲音在耳邊,夕陽的橘光漫布天際,灌入車窗的風的溫度舒適,一切都像要開啟美好未來該有的場景。後來,葉賀想起那個傍晚,都會更肯定,那是上天給他送來禮物的先兆。

其實那天,真正讓葉賀意識到異樣的,是大量飛撲逃向岸邊護欄的海鷗。

然後他註意到,在絕佳的天氣裏,海面中心竟旋起了一個漩渦,起初在茫茫海際並不明顯,只是無聲擾亂了海面的飛鳥。

飛馳的路上,葉賀的目光一直盯著那片漩渦,於是漸漸發現它在不斷朝岸邊靠近,它翻動著海浪,隨著規律的波動,漸漸攪動大片海洋。

那景象像是憑空出現了一道颶風,短時間內,打到沿岸的海浪就已經幾米高,馬上就要越過護欄,侵襲公路。葉賀前後只有兩輛車,沿海城市,臺風常見,見著這景象,那兩輛車便全速駛離了沿海路。

只有葉賀,鬼使神差地減緩了速度。

當沿海路上只剩他一輛車時,海中的漩渦毫無預兆地忽然躥高,它從海底最深處呼嘯而來,裹挾著海水和巨浪直擊公路。海浪落地散去,其中夾雜著的巨石和樹木卻轟隆作響地擊倒護欄,砸陷公路。

巨浪攜著落物持續了幾秒,葉賀沒被砸中,卻在狼藉平靜下被猛然截停。

他迫停得太突然,慣性高擡起車尾險些讓他翻車,車子落地後他驚魂未定地下了車,才看清,截停他的是一個渾身濕透的孩子。

又或者,是這孩子的幾枚銅錢。

古舊的銅錢嵌進車頭,深淺不一,最深的那枚幾乎將車頭貫穿。

男孩是隨著亂石和樹木一起被拋出海面的,他被拋到公路上,感覺到危險靠近,下意識就阻截了葉賀的車。

清瘦的男孩警惕又驚恐,對這個世界又或對面前的陌生人。葉賀深知,他很不尋常。於是,他藏下了男孩,他動用一切關系抹掉了這場不小“海難”的報道,封鎖了所有關於這個傍晚的消息。

之後,他幾乎立刻就發現,男孩是空白的,不光是記憶的空白,還有對這個世界。他有所意識男孩可能不屬於這個世界,起碼不屬於這裏。

但他不在意,他深深愛上了這個孩子。他要藏起這個孩子,也要占有這個孩子。

“……是什麽。”李負代被葉賀牽著,拼命壓抑心底的惡寒。他厭惡和他相處的每分每秒,那感覺就像在沼澤裏前行,隨時隨地,都會溺亡,被泥漿灌滿身體,永遠下沈,“……你要給我什麽。”

就在剛才,胸前出現傷口一瞬間,李負代突然想起來,隨著他來到這裏的,不止是一串銅錢兒,還有一張符。他哥用血養出來的紙符。

一個吻落在李負代光裸的小腹,葉賀仰著頭看他,消瘦的臉龐在強烈燈光的照射下慘白滲人,格外病態,“你知道的,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

但是有前提。

李負代知道,葉賀在等他認錯,在等他“回家”,在等他心甘情願地躺到他身下。

李負代緊抿著雙唇,眼中沒了任何神色。他緩緩跪下在葉賀腿/間,掀開他的浴袍下擺。他的傷手本就擡不太起來,要強迫它就會止不住顫抖,他可以用好的那只手,但他知道葉賀會喜歡這樣。他用傷手握住葉賀的性/器,幹澀地撫摸,遲遲沒有下步動作。

葉賀表現出了極強的耐心,他把李負代看了一會兒,然後撫過他的臉將他拉起來抱住,輕聲安撫,“沒關系寶貝兒,我們慢慢來。”他將李負代抱到床上,接著翻身覆上,捏住他的腳腕,先是腳踝,再到小腿,一點點往上親吻。

“……你一直藏著它對嗎。”葉賀的吻蔓延到鎖骨,李負代壓著聲音問,“為什麽現在告訴我。”

葉賀停在他側頸,說話時的氣息像無形的網拉扯他的感知,“我告訴過你很多次,除了我,所有想靠近占有你的人,都是壞人。你卻好像沒長記性。”

他這樣說李負代便明白過來,看來除了溫烈丘,還有其他存在惹惱了葉賀,又或者說是讓他忌憚。

他把最近接觸的人迅速過了一遍,唯一有可能的,只有施家。

“……我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李負代想,要不是施家的出現驚動了葉賀,他哥的符咒作為陪著他來到這裏的物件之一,極有可能會被永遠封藏,而不是做為引誘自己抉擇的籌碼出現。

“那就乖。”在要親他的唇時,李負代側頭躲開了,葉賀眼底的陰鷙漸起,“……沒關系,我們慢慢來。”他依舊裝著耐心極好的樣子,笑臉中的意味卻悄然轉變,他壓著李負代的腰細細撫摸,眼中的神色讓人生寒,“……我很喜歡你滿身傷痕的樣子,很漂亮,我甚至開始考慮,讓你保持這樣,永遠做我破舊的娃娃,做一個走不了路的娃娃,或者,一個永遠想不起回家路的娃娃。”

這樣的威脅,加重著李負代的絕望,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輕顫,只能努力抑制自己不崩潰,“……我哥可能快死了。”

葉賀還是笑,撫摸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優雅憐愛,“寶貝兒,你回家了,對吧。”

“求求你,讓葉朗幫我……”

“你忘了……”葉賀又俯身在李負代頸側,輕輕地嗅過後舌尖慢慢舔過,“你還差我一個道歉。”

“……我錯了……是我錯了!”他舌尖粘膩的觸感終於讓李負代崩潰,他抓著身下的床單,所有的脆弱都暴露無遺,“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我回來了,我回家了……我、我想回到你身邊……求求你……讓葉朗幫我……我要去找我哥……”

“乖。”葉賀翻過李負代,享受著他絕望情緒給自己帶來的快感,同時手順著他大腿內側向上撫摸,在落在腰側時輕笑出聲,“你這麽乖,我必須給你個獎勵。”床頭抽屜裏的短刀,不是他平時慣用的那把,卻同樣生冷鋒利。他指腹壓在李負代腰側,在他留下顯眼疤痕的地方摩挲揉按,像在仔細挑選落刀的位置。

刀尖紮進皮膚的時候,門口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李負代的臉深陷在枕頭裏,浸心的絕望已經讓他感受不清疼痛。他知道門口的是葉朗。在這個房間裏,葉賀進行過太多的懲罰或獎勵,分不清是懲罰還是獎勵的懲罰和分不清是獎勵還是懲罰的獎勵,對不同的孩子,在不同的時間。

有時動靜鬧得太大,葉朗就會故意在門口弄出些聲音來。起初李負代認為,那是葉朗的不安在作祟,那人期望那些證明自己存在的聲音會讓葉賀收斂,再後來,李負代不得不懷疑,葉朗只是在配合,好讓施虐的葉賀更興奮。

葉朗的母親是他爸的第二任妻子,離婚後凈身出戶,只帶走了葉朗,直到病死,也沒開口沖葉家要過一分錢。可惜她要強了一輩子,死後不懂人事的葉朗還是被接回了葉家。葉朗在家裏並不受重視,甚至因為眼睛的異樣不常見人。葉朗生性陰冷不喜近人,卻對身為大哥的葉賀言聽計從,近乎崇拜。

在李負代看來,葉朗就是葉賀的幫兇。

在大半個葉字快要刻完,房內兩人都以為葉朗已經走掉的時候,他卻敲門走了進來,平靜的模樣仿佛打擾的是正在看書的人。

葉朗對他從來都保持著畏懼,今天突然的行為唐突讓葉賀十分不悅,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沒了那副怪笑,陰森森地盯著他,“什麽事。”

葉朗默默將目光落在李負代滿是傷痕的身體上,沒有答話。從低垂的雙瞳中,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沒事就出去,我不說第二遍。”葉賀低沈訓斥。

極為異常的,葉朗依舊沒看葉賀,卻突然叫了李負代一聲,接著開口聲音飄渺,“……你記不記得,催眠你,我最長一次用了多久。”沒等李負代說話,他自己先答,“十七秒。”

“……葉朗你發什麽瘋!”葉賀眼中陰森得厲害,“你現在滾出去,我就不追究。”

“……從你進門到現在,已經很久了。”葉朗看到李負代慢慢回頭看向自己,緩緩閉了下眼睛,他一雙眼中流轉著於光亮環境下異常深暗的斑圈兒,再睜開眼時,眸中就只剩詭異卻漂亮的琥珀色。他似乎怕被打斷,極快又機械般地說話,“幾個月前我也偷偷試過,我已經不能再催眠你……”

“……你找死!”葉賀暴怒,怒目切齒地向著葉朗,甩手就將短刀朝他扔了過去。

葉賀喜歡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情緒掌控者,在場的兩人都沒見過他如此失態。短刀沖著哪兒去的只有葉賀自己知道,葉朗卻也不躲。最終,刀擦著葉朗的肩膀釘進了門裏。

葉朗面不改色地又說,“三次,足以證明,你對我有了免疫。換句話說,我已經不能再幫你想起任何遺忘的事情。”

葉朗的話讓李負代楞了好半天,然後他突然翻身起來推開了葉賀,直把人推下了床,踉蹌幾步才站住。

最後一次,葉朗經過葉賀同意的去催眠李負代找回記憶,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從那次起,李負代就沒再多出任何記憶。

李負代記得,最初出現在葉賀面前時,他的記憶空缺了很大一部分,他只記得名字、自己有個哥哥,和一處停滿灰色仙鶴的沼澤。他恐懼一切,下意識地怕會挨打,理所應當地封閉起自己。

葉賀帶他去醫院,見各種各樣的醫生,卻沒有任何作用。

然後,葉賀又帶他見了陌生的男孩,男孩和他年紀相仿,一對雙瞳。他不像一個醫生,卻像一個攝取人心的巫師,探入他的心腦,取回他的記憶。

長大一些後,李負代才知道,葉朗只是在催眠他,然後幫他回憶起過往。他漸漸記起了一切,唯獨他如何來到這裏,找不到任何片段。

從本質上來講,牽制李負代的,一直都是葉朗。葉朗是葉賀的幫兇,卻也是要挾他最奏效的籌碼。

李負代和葉賀其他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樣,他有能力殺了葉賀,他也確實幾次忍不住要殺了葉賀。所有的停手,都是因為他還需要葉朗。

借著葉朗,葉賀在他身上實施一切殘忍的管教,傷害他以滿足自己扭曲的快感和心底最醜陋的私欲。這個過程殘酷又漫長,但所有的一切,李負代都忍下來了。

然後有一天,寄托破滅,無聲嘲諷著他這些年的隱忍功虧一簣。令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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