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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認識,李負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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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完飯,從食堂出來,走在路上,李負代被陌生的同級生吐了口水,緊接著又被客客氣氣地道歉。

李負代看了看落在褲腿的液體,先拉住了身邊的溫烈丘,說了句沒必要,頓了頓又幾不可聞地失笑,墜了句無所謂。

吐口水的人堂而皇之地離開,在錯過李負代身邊時譏諷著罵了個賤字,像是自己念叨,卻又怕別人聽不到。

李負代若無其事地繼續往教室走,溫烈丘緊握的指節在疲乏中松開,不死心地問他,怎麽就無所謂。

李負代只是聳聳肩。

這模樣,和最初,還是一模一樣。

回教室的路上,阮令宣幾次和別人起了爭執。一上午的發酵,周遭對李負代的議論和指點已經不再遮掩,小三兒、吸毒、濫交、賣屁股被包養,這些詞兒一個陪著一個鉆進阮令宣耳朵裏。他不相信且厭惡這些話,於是,他像個盡職的保鏢,恫嚇驅趕所有想靠近看李負代的人,他揮拳打爛那些狗嘴,然後回頭看到漠然的兩個同伴,又不由開始疑慮迷惑,是他太過小題大做,還是他們已經麻木。

阮令宣本就憋悶著口氣,最後看著李負代和溫烈丘走進嘁議的人群,轉身朝別的方向去了。

午休結束,吐了李負代口水的人又來了,鼻青臉腫恭恭敬敬,說什麽也要給李負代洗褲子。李負代從始至終沒理會他。但那人明顯忌憚什麽,轉頭跑去買了濕紙巾,回來蹲在李負代腳邊,戰戰兢兢地擦了褲子上的汙跡。

李負代覺得,江月和阮令宣,都是好善良的人。

寒冬的夜裏冷得生瑟,從臟舊小巷網吧裏出來的少年貼著矮墻走著,扣上兜帽遮住臉又把頭壓到最低。他像是怕極了冷,每口氣都吸得很慢,步伐卻很快。他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響個不停,都是他所發的貼子的回覆。

應曦一直了解自己,也會利用別人的愚昧。他咬定自己編造的謠言會給眾人枯燥的學習生活帶去樂子,也迫不及待地想看李負代跳腳的樣子。

今天天陰得厲害,襯得十幾米開外歪了桿兒的路燈都不同尋常的明亮。馬上就走到路燈下,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沖了出來,帶著他踉蹌兩步,撞上了身後的墻。

來人帶著濃烈的煙草氣息,還有寒氣,他猛地拽下應曦的帽子,壓著他雙肩咬牙逼問,“……你這幾天去哪兒了!為什麽躲著我?”

盯了一路的黑暗,猛然擡頭見光應曦眼睛發酸,“有毛病啊你!”他操了一聲推開男人,戴上帽子朝另一個方向走。

男人立即將他拽回罩在自己懷裏,借著身高優勢,也幫他擋了光,“為什麽拉黑我?”

知道自己抵不過他,應曦幹脆松了力氣靠向墻面,冷冷地笑,“定期清理。”

男人被應曦頂得一時沒話說,看著他的目光漸漸兇狠,粗糲的大手也悄無聲息地撫上他的脖頸,說是撫,力度卻已經是鉗制,“……你最近又在搗鼓什麽?”

應曦被他掐得生疼也不露怯,假模假樣地媚笑,“我都搗鼓些什麽,你應該知道的啊。”

“曦曦……”高大的男人一時無措,看著他的面色深沈且無奈,“別再這樣了好嗎。”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天真。”應曦一直揚著笑臉,眼中的悲淒被他話語中的不屑消磨盡散,“這樣、那樣,這個、那個,從來都不是我們能選擇的。”說完他便撇過臉不再看眼前的男人,這話他聽過太多遍,他聽夠了。

“是不能選,但卻不妨礙你想著榮華富貴一步登天……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本來就是個俗人。”應曦聽著男人痛心疾首的話,目光壓在對面的墻角,“……我一直都不明白,大家都是人,一個鼻子兩只眼,憑什麽我們就要低人一等,憑什麽我們就得挨餓挨揍被人笑話?我們無權拒絕這個世界,所有人卻迫使我們承認我們的存在是錯誤,我想活下去,我想活得好,我有什麽錯?你讓我別再這樣了?那我要怎麽樣,像你,一輩子做個街頭混混?”

“……我是沒出息,但我他媽什麽時候餓過你、讓你挨過揍?”男人被他刺激,狠狠逼問,“倒是你,我他媽搶錢給你湊學費,你倒好,轉頭就去爬別人的床?”

“我……”往日浮現,應曦神色瞬間崩潰,卻還是紅著眼眶嘴硬,“我沒錯,只要找個靠山,我就不用像個街頭老鼠了!”

“……靠山。”男人重覆了這兩個字,緊接著嘲諷道,“找大你幾輪的?”

“都行。”應曦快速擦了險些掉出眼眶的淚,笑著答。

“應曦,你他媽還沒被操夠是吧?”見他紅著眼犯倔男人終於失控大叫,額間青筋暴起,“是誰跪著給人當狗?是誰差點兒被人在床上弄死?又是誰被玩兒夠了光著扔到街上?啊?是他媽你吧?我沒記錯吧?!”

“是我。”

男人怒極反笑,“怎麽,你是被那老東西操上癮了?他給錢給的爽快是吧,他把你養得一天不挨操就不行是吧?啊?是吧?”

“對呀。”應曦啞著聲音還是笑。

悶拳落在他臉上,嘴角立刻就冒出血絲。

冷靜過後,男人只有心疼的份兒,他揩掉應曦嘴角的血跡,“曦曦……和我走吧。”

“你知道的,我有性癮呀……比你的那些女人可饑渴多了。”應曦笑瞇了眼睛,“等你能對我硬起來了,再說吧。”

“你……”男人氣急,沙啞的聲音發狠,“你他媽現在和婊子有什麽區別?”

應曦眼中有微不可察的晃動,卻不影響他的笑,“我本來就是婊子啊。”他懶懶散散地起了點兒身,貼上男人,“這你應該也知道的啊。”他意為惡心男人,不想卻被神色突變的男人輕柔地擁進了懷裏,他過電似得掙紮,脫離男人又緊貼上硬墻,像個喜怒無常的病人,“……你別碰我!”

那話出口男人就後悔了,他盡量柔下聲音,“曦曦……和我走,我們離開這裏,我不會餓著你,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好嗎。”

“哥……”不知為什麽,一個字出口,應曦的情緒有了明顯的轉變,像在舌頭上劃了條口子似得,口齒、神色,都不清晰了,“……我真的、真的一直把你當親哥的,早就當親哥了。你、你找個人好好過日子,別再管我了。行嗎。你不能管我一輩子,你就讓我這麽爛下去吧,行嗎。”

“我不管你,管誰?”男人看著他,那麽理所應當。

男人眉骨上落著一道疤,讓本就硬朗的臉顯得兇狠。這道疤是為他落得,應曦這輩子可能都忘不了,他擡手在疤面輕輕一碰,明明已經愈合很久,卻還怕碰疼他似得。

認識這個男人的時候,應曦剛滿六歲,愛哭又愛鬧。在福利院,這種孩子最招人厭。那時候,男人馬上要滿十五歲,是福利院的累贅,他不想被福利院編排,於是他要逃。

他只認識了應曦三天,就決定帶上他,他覺得這孩子漂亮,帶著養眼也好,於是威風凜凜地和他說跟哥走。

六歲的應曦還傻,跟男人走了。

離開福利院,男人開始為他的意氣用事吃苦,身邊的豆子又小有軟,什麽罪都不能受,不能餓著不能凍著,他為他打架為他受傷為他無惡不作,他甚至盤算過賣掉哪個器官合適,卻從沒想過扔掉拖油瓶。他們流轉了很多城市,停留或長或短,人情冷暖,窮兇極惡,他們都嘗過。雖然艱難,但他們一起活下來了。

應曦漸漸長大,男人什麽都沒有,卻給他力所能及中最好的,理所應當的,男人是他的世界,他愛他,理所應當的,他覺得男人也愛他。

直到他在臨時工地的床板後蹲著,聽男人操別的女人操了一夜。

應曦才知道,他不該愛他。

應曦覺得,他也可以不做個俗人,但他哥,不愛他。

“承諾給該給的人。”藏好留戀,應曦把人看了一遍,說,“哥,別再意氣用事了。”

“我說要帶著你,這輩子就都會帶著你!”

“誰想被你耽誤一輩子啊。”應曦偏開頭,輕笑,“……跟著你風餐露宿?別搞笑了,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撕破臉,非要我讓你滾,你才明白?”

“曦曦……”

“現實點兒,這個世界沒有夢。走吧。”

男人走了,應曦呆站了許久,才松了力氣,順著墻滑坐在地上。兜兒裏的手機震個不停,消息裏夾雜著幾張偷拍的照片。想象中的跳腳沒有,李負代依舊很平靜。

洩憤地將手機擲到地上,一瞬間,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在為什麽惱怒,但他卻可以,把這一切共同遷怒到一個人身上。

他發狠地念了李負代的名字,恰巧不遠處經過了一個身影。

那人走出兩步後停下,因為應曦口中的名字。他戴著黑色的口罩和鴨舌帽,把自己包裹得嚴實,像黑暗中一道不不易察覺的影子,只一雙眼睛透露兇惡的神色。幹澀的聲音發狠。

“……你認識,李負代?”

小黑屋是狗!本來我昨天就可以更的!一閃退!什麽都沒有了!!氣得我!又碼了一遍!!!又氣又慫!但我第一遍碼了三千五的,第二遍過三千都很費腦,我肯定漏了什麽,但我想不起來了最後【毫不負責任的落刀預警】這把刀完,崽子們就再也沒有隔閡了:D(母親的圍笑

第131章 血瞬時染了衣服,和汽油味兒混在一起,腐敗的氣息幾欲讓人想吐。

找了個課間空隙,李負代跟著往辦公樓跑的葉朗出了教室,在半路通廊堵住他。

課間傍晚的時間點兒,不見來往的人,光線低暗。

李負代輕輕瞥著葉朗,也不廢話,“你想幹嗎。”

阮令宣一直以為,那個讓他想不明白的吻,把它當成意外來處理,葉朗也不會有歧義。可和他談過後,葉朗雖然嘴上是那麽應著,卻一副被人欺負拋棄的模樣,讓阮令宣更不知如何是好。李負代實在看不下去。

“……什、什麽幹嗎。”葉朗垂著頭,盡量貼近身邊的立柱。

“就我一人,省省吧,不夠惡心的。”李負代皺皺眉,沖了葉朗一句。人前人後,葉朗愛什麽樣就什麽樣,他懶得管也懶得看,但他怕是這人裝孱弱乖順裝久了,都忘了自己是個什麽德行。

被他這樣說葉朗側過些臉來,他一直垂著頭,劉海遮掩著神色,但嘴角,卻緩慢拉下來,不易察覺的氣息變化,就讓本瑟縮著人顯得陰鷙低沈,截然不同。

他不答話,李負代繼續問,“你喜歡阮令宣?”

葉朗沒有否定。

“那你應該知道,裝得再乖也沒用,他不會喜歡你。沒結果的事兒,不如給自己省些力氣。”

葉朗天性陰沈,情緒起伏慣來藏得極深,此刻被拿住死穴,心有不甘,也只冷冷回諷,“管好你自己。”

李負代還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葉朗朝他身後的方向看了看,緊接著低下頭,又換回了那號低眉順眼受老師喜愛的人物。李負代會意,默許葉朗離開。

等葉朗擦著他肩膀快步走開,沒過兩秒,果然有人靠了過來。生面孔,將一張對折過的紙條遞到他面前,說是有人讓他交給他。

翻開紙條,有幾行字,但李負代沒先看它,因為紙條裏,還夾著一張照片。印著日期,顯示今天。照片裏,一人低垂著頭被吊在一處石梁上,偏露的顴骨青紫一片,頭頂的血汙蜿蜒流進衣領中,白凈的手腕被粗繩磨開皮肉,血跡都幹涸了。

李負代眼底的情緒漸漸冷凝,手指握破了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習牧。

照著紙條上的指示找過去時,天色已經黑寂,這裏遠離市裏,算是一片廢墟,其中立著幾棟毛坯樓,只搭了個承重,墻都沒來得及砌,水泥鋼筋外露,破敗不堪,風一吹就能聽見響兒。

最靠近土路的灰樓八層高,四面沒墻,內裏一清二楚,房頂塌了一半,被幾棵枯樹圍著,最頂樓冒著點兒垂死掙紮的光。

李負代上了頂樓,直接就看見了應曦。

他坐在頂樓地上的邊緣,腳下就是八樓的高度,卻百無聊賴的樣子,手上轉著把匕首,腿耷拉在外面晃悠,臉也朝外,看連顆星星都沒有的夜色。他斜後方,習牧已經被放下來,蜷縮在地被幾股鐵鏈捆著,依舊昏迷。

“來啦。”聽見聲響應曦回頭,仔仔細細地盯了李負代一會兒,冒出些迷惑,“你真自己一個人來了?”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轉回頭去,聽不出是氣惱還是無奈地嘟囔,“你說說你們,讓一個人來就都一個人來……平時要這麽聽話不就好了。”

來這兒不知吉兇,李負代當然不會扯上溫烈丘。應曦說話時他打量了四周,沒有隔斷的樓層空間挺大,此時他和習牧隔了近十米,應曦腿邊兒,水泥地裏橫插著幾根鋼筋,捆著習牧的鐵鏈另一頭套在上面。應曦離習牧一米不足,回身就能傷到他。李負代的目光落在應曦的側影,一時沒動作。

看著外面沈默了好一陣,應曦莫名嘆了口氣,將刀把插進後兜兒,摸出手機來,一般聊天似得和李負代說話,“你好不好奇我不知道,但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和習牧……要是只能活一個,溫烈丘會選誰呢。”他邊說邊在手機上打字,編輯完後站起身,大垮一步跳進來,沖李負代晃了晃手機,笑出一口牙,“其實今天要你來,是因為我想幫你。”收了手機他又摸出刀來,刀尖指向習牧,下巴挑向他腳邊的位置示意李負代,“過來自己戴上吧。”

順著他的目光朝地上看,有一截焊死在水泥地上的彎曲鋼條,上面銬著一副手銬。

見李負代不動,應曦蹲在了習牧身邊,刀尖直沖他的咽喉,笑嘻嘻地敘述,“我發了消息給溫烈丘,他已經知道你們在這裏了,我要他來,要他來選一個。當然,我也和他說了,只要他不配合,我不介意同歸於盡,所以,他必須要選一個,又所以……他來時叫誰的名字,就是他選擇了誰。”他眨了下眼,“不過你放心,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只要我聽到答案,我就放了習牧,還有你。”

李負代輕笑,“這麽做你有什麽好處。”

“我這個人,目標一直很明確,我要溫烈丘,所以我得確定,是應該離間你和他,還是習牧和他。我不想做太多無用功,很累的。”應曦說得極輕巧。

“這之後,你還指望溫烈丘好好對你?”

“我對自己有信心。”應曦斂了笑意,刀尖稍一用力,習牧脖頸上就湧出了血珠,“別耽誤時間,我們好好配合。”

李負代看出來,應曦的情緒並不高昂,沒有作祟時的亢奮和臨近成功的欣喜,反而從頭大腳浸著疲乏盡頭的坦然。他深知事情遠沒有應曦說得這麽簡單,卻怕他手一抖紮漏習牧的脖子。

走到應曦腳邊,李負代單膝跪地,啪嗒一聲扣上了手銬。被金屬圈牽制後,幾乎沒有間隔的,他身後猛然躥出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擊後背。

後背挨了結結實實的一腳,李負代當即撲了出去,卻又生生被手銬拽住,兩力相較,腕子即刻被刮掉一層皮,他臉蹭在水泥地上還沒喘出氣,頭發又被人朝後大力扯起來。

來人拽著他貼在他耳邊,掩不住地癲狂亢奮,聲帶甚至因興奮而顫抖,“好久不見啦,雜種。”

他一手死死鉗制著李負代,一手揉他臉上的蹭傷,血和泥混在一起又按回皮肉。但李負代倔得厲害,聽不見痛哼和求饒他覺得無趣,便在李負代冷厲的註視下摘了口罩,露出口罩下的面目。他抓著李負代的頭發正視自己,陰森森地笑,“還記得我吧,就算不記得我,這道疤你總記得吧,嗯?”

他臉上的疤,從耳下到嘴角,把臉豁開過一樣,醜陋又可怖。

李負代輕笑一聲,趁機喘了口氣,“……別說,你這樣好看多啦。”

疤臉發狠地甩開李負代,接著狠狠一腳踹在他臉上。

接了一腳,李負代鼻底嘴角都見了血,那一腳下了死勁兒,他當即就有些迷糊。其實他一直都沒想明白,他跟這人從始至終都沒什麽交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兒惹著了他,更不知道應曦怎麽會和他扯上關系。

疤臉陰狠地笑,拳腳接二連三地朝李負代身上去,直把人打得直不起身子,才又拽著頭發咬牙逼問,“這半年來,我每天每天都在想……你他媽到底是怎麽傷到我的?我也每天每天都在後悔,怎麽沒早點兒弄死你這個小雜種,嗯?”

從額角流下的血染了睫毛,停在眼角,李負代啐了嘴裏的血水,斷續地回,“……想再試試嗎。”

疤臉明顯對往日的詭異事件有所顧忌,聽李負代輕巧發問下意識就四下張望躲避,反應過來自己又輕易被李負代恫嚇後怒氣更盛,撿了跟鋼筋,又快又狠地往他身上招呼。

一旁應曦,打從疤臉下著死勁兒動手時臉色就已經不能如常,當下見鋼筋帶著風往李負代身上掄,扔了刀就上來攔疤臉,“你他媽瘋了?你要打死他?!”

疤臉已經紅了眼,聽見應曦的叫喊突然回過些神兒來,也不理會應曦,悶聲從角落拎出一桶汽油,兜頭就朝李負代澆,接著是習牧,汽油淋透了兩人,也灑了滿地。

“你要幹嗎……”應曦攔都攔不住,真的怕了,顫著聲追問,“我們說好的!你幫我把習牧弄來我就把李負代引來,你說打他一頓出出氣就好的!你到底要幹嗎?!”

桶裏還剩四分之一的汽油,疤臉轉身,將剩下汽油又全數潑向應曦。他扳著應曦的雙肩,眼中盡是癲狂,“我得謝謝你。”

“……你要幹嗎。”濃烈的氣息撲遍全身,應曦狠狠楞住,有些窒息,“你瘋了……”

“我只想李負代死,但你和地上那個都是累贅。我想了想,把你們三個都留下是最好的。”疤臉聽著是商量的口吻,嘴角的笑意牽扯著他的傷疤,面目和話語都讓應曦不寒而栗,“信息是你發的,你挾持了他倆,你怕坐牢,所以你點火拉著他們***,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所以,我得謝謝你。”

他話說完,重拳立即打在應曦肚子上,應曦踉蹌跌倒,吐了一口苦水,半天爬不起來。疤臉怕他礙事兒,照著頭又補了兩腳,人就徹底癱倒了。

回到李負代身邊,疤臉摸出兜兒裏的打火機,像是諄諄善誘般地踢踢他的肩,“……這就是最後了,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兒,到底是什麽傷了我,怎麽傷的我?”

李負代連擡脖子都快擡不起來,他跪伏在地上,手一直在銬著的那只手上偷偷施力,目光無意識地朝前瞟了一眼後,他閉了閉眼開始虛著氣說話,“……我馬上就要死了,幹嗎還跟你費那麽多口舌。”

“我大發慈悲,給你留個最後說話的機會。”疤臉知道李負代在拖延,卻不知道還有什麽拖延的理由,他由衷地不屑,“其實只要你死了,說還是不說,我都無所謂。”他“啪”地一聲按開打火機,癲狂地嘲諷,“你不是牛逼嗎,有本事就再來一次啊,不然你馬上就要變成一具焦屍了!”

“我們死了,你就是殺人犯,沒人會傻到以為應曦是兇手。你要逃一輩子……一輩子藏在暗處見不得光。”李負代低低的聲音帶著笑音,“殺了我們,你也完了。”

疤臉哼笑,“一把火,什麽都沒有了,沒人會知道我出現過……”

他話沒說完,隨著身後黑影的突襲,即刻慘叫出聲。

他身後,習牧在被澆汽油的時候醒了過來,他掙不脫身上的鐵鏈,悄悄把栓在鋼筋上的那頭順了過來。他腳下躺著應曦扔下的刀,他知道李負代註意到他的動作,趁著疤臉說話分神,咬緊刀尾將刀銜在嘴裏,照著他腦袋就去了。

他雖下著狠勁兒,可惜嘴上方向不準,只堪堪翻出了疤臉脖子上的皮肉。

捂住蔓延鮮血的傷口,疤臉當下的驚嚇遠遠大於疼痛,一瞬間,他以為那詭異的場景又一次重覆了,當看清是習牧後,眼珠子都幾乎瞪出來,奪過刀就朝習牧肚子上紮。

一切都太快,李負代想幹什麽都來不及。

習牧應聲倒地,血瞬時染了衣服,和汽油味兒混在一起,腐敗的氣息幾欲讓人想吐。

第132章 周遭是混著煙塵的昏暗,外面死寂的夜空不見一點星辰,他卻無比平靜地等待。

看著習牧倒地,疤臉又慌又怒,這一刀紮得不算正,沒立即要了習牧的命。他猛喘兩口氣,提刀就想再補一下,卻被緩過勁兒來的應曦給大力撞開。

自知之明應曦從來都有,他知道自己心眼兒又歪又壞,但他能和疤臉一拍即合狼狽為奸,殺人滅口,卻沒那個道行。從始至終,他都沒想過要任何人的命。

卯著勁兒撞開疤臉後,應曦趁機去奪刀,疤臉站穩後立馬就朝他捅,驚慌中他一手截疤臉手腕一手抓刀刃。兩人咬牙對峙,僵持沒幾秒應曦先力量不敵,眼睜睜看著閃著寒光的利刃一厘一毫地滑出他掌心。刀刃貼骨劃過,血珠飛濺,幾乎將手掌切開。

奪回刀,疤臉二話不說又朝應曦捅,應曦下意識擡胳膊擋,利刃直直就穿透了小臂。他悶哼一聲,急汗流了滿頭,被疤臉一腳踹翻再地。

接二連三的意外突發,疤臉生怕再拖拉下去對自己不利,管李負代怎麽把詰難往他自己身上引都不再理會,一邊罵罵咧咧地掃視過地上三人,一邊捂著傷口退到樓梯口,嘴裏發狠地念叨,“都去死……都去死……你們都去死!”他怕大火燒起來威脅自己,嘶吼著退下樓梯後,才扔下打火機。地上三個身上都浸著汽油,碰上點兒火星就得就此交代,而且他們兩人躺著一人鎖著,他咬定火勢燒起來三人逃不出去,轉頭自己跑了。

應曦虛弱地罵聲幾乎被隱沒,滿地的汽油點子瞬間點燃,躥起的烈火徑直將他們圍了大半,不用多久,就能將他們吞沒。

炙烤的熱氣和嗆鼻的濃煙撲面而來,看著習牧應曦相繼倒下李負代心底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可越是著急卻越掙不脫手銬,他一邊繼續咬牙狠壓自己的手骨,一邊吼應曦,“……鑰匙給我!”

鮮血染透了應曦大半個袖子,他緊攥著傷手,好不容易半爬起來,“……手、手銬不是我的!”

習牧離火源圈兒最近,眼看著火要燒過來卻捂著肚子一動不能動,短短的時間,血就淌了一地。明明眼前都模糊了,還吊著口氣嘟囔,“他媽的……老子要是死在這兒,做鬼都不放過他……老子要是不死,我他媽讓、讓那孫子死一百次……”

李負代知道再拖下去他們全都得燒死在這兒,他猛吸一口氣,放棄壓縮手圍,轉而狠下心死拽,一個剎那,冰冷的金屬磨爛血肉擠碎手骨,帶著皮肉脫離了他的手腕。

左手瞬間失去了知覺,李負代還憋著那口氣,也沒多看血淋淋的手一眼,磕絆著先撲到習牧身邊。他強撐著自己站起來,又抱起習牧,躲著火勢朝樓邊懸空處跑。

廢樓裏隨處可見木材廢料,短時間裏,火光就已經封了通往樓下的路,濃煙爭相通過塌陷的半邊房頂往外湧,剩下的半邊房頂被烈火烘頂著,吱呀作響岌岌可危。

感覺到身後應曦沒動靜,李負代邊跑邊喊,“……來幫忙!”

應曦怎麽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看著茫茫火海,已經不再能思考,聽見李負代喊他,才磕絆著腿往前跟。他周身幾乎被火包圍,只幾米外排放鋼管的石柱阻截出了極小的突破口,他瞅準了往那跑,剛跑到柱前,上方屋頂轟然落石,碎石擊中鋼管,讓被烈火烘燙的重物猛然倒塌。

李負代把習牧放到樓層邊緣後回頭,透過濃厚的煙塵和火浪看,應曦已經被壓在了鋼管下,壓住大腿和脖頸。

滾燙的鋼管猶如烙鐵,絕望感瞬時侵占所有思緒,應曦蹬著腿掙紮,卻一聲不吭。因為他怕,李負代那樣的人,他怕他會回來救自己。

於是當李負代真的折回來後,應曦幾乎聲嘶力竭地哭喊,“……你他媽有病啊!滾!快滾啊!誰要你救……滾啊李負代!”

“你他媽才有病!”一根鋼管尾端壓住了應曦的脖子,他出聲已經不清晰卻還啰嗦讓李負代很煩。他扯著嗓子罵完人胸腔又疼的厲害,估計是被疤臉打斷了肋骨。他左手已經廢了,右手包著袖子擡起壓在應曦脖子上的鋼管時,生生粘掉了他大半個側頸的皮。

眼淚混著冷汗煙塵流了滿臉,應曦楞是一聲沒吭,鮮紅的皮肉暴露在空中,他想摸又不敢。他立馬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眼周圍的狀況又絕望了,“……你回來就是為了送死?”

他們已經被火海包圍。

擡頭看了看頭頂,李負代立馬蹲下去招呼應曦,“上來!”他們頭頂,石梁還沒塌,“跳過去!”

“……這個時候還裝什麽爛好人!”應曦會意後立馬急了,連連搖頭,“你踩著我上去,我跳不過去的……你走!你快走!”說著就往下蹲。

大火快要把人烤熟,大量水分的流失已經讓李負代體力虛透,他被應曦的磨嘰氣得發懵,起身先給了他一拳,又抓住他的衣領發狠,“你死我無所謂,但我要把習牧弄出去,但我一個人做不到,所以我是在救習牧,不是你。”

“……那、那你先過去!”

“你就一條胳膊,不可能自己上去。”李負代說著又半蹲下,示意應曦快點兒。

應曦想問那他怎麽上去,但看著李負代回頭瞪著他的目光,卻被猛地震懾住。此時李負代的眼神,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獸,火光染紅他的瞳仁,會吞噬人似得,陰沈燒灼。不敢再廢話,應曦麻利地爬上他的肩,翻上石梁接著猛力一跳,跳過火墻,跑到習牧那邊。

回頭,幾看到李負代起跳摸上石梁,也翻了過來。

應曦還驚訝於他的起跳能力,就被李負代推到了邊界,“去樓下,我在上面放習牧下去,你接著他。”

應曦松開護著傷臂的手點頭,也不敢再耽誤時間,立馬順著參差的鋼筋往七樓爬。

火已經燒到眼前,坍塌還在繼續,應曦下去後李負代立馬去擡習牧,把鐵鏈纏在腰上將人懸空放下。他蹬著一旁的柱子借力,一點點地往下放鐵鏈,他渾身是傷,嘴裏又腥又苦,一個習牧的重量,似乎就要把他折斷,他咬著牙強撐,終於在失力之前聽見了破音的喊叫。

應曦接住了習牧。

李負代猛然松了一口氣,扯掉腰間的鐵鏈就跑。熱烈的火氣撲得他頭暈眼花,破敗空間裏,劈裏啪啦的燒灼聲莫名巨大,哄得他聽覺幾乎失靈。他順著鋼筋往下蕩,剛消失在八樓,轟然的熱氣便像爆破似得沖了出來,火苗四躥著占領了他剛剛站的地方。

於地上滾了一圈兒,李負代落在了七樓,他抑制不住地一陣咳嗽,卻顧不得自己難受,立馬湊到習牧身前,脫了外套,撕開內裏衣服,緊緊紮住他的傷口。

習牧還剩些意識,看向李負代的目光迷離又覆雜。

終於喘了口氣,李負代回頭又吼應曦,“叫救護車!”

應曦單手艱難地掏手機打電話。

間隙李負代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天花板,樓上的熱氣已經透過脆弱的水泥墻流散過來。落石還在繼續,每次砸落,都能感覺到顫粟。樓頂的燒灼,讓灰樓像在廢墟中蘇醒的巨獸,它可能轟然倒塌,卻也可能隨時吞噬他們。

“你自己也壓著點兒。”李負代拿著習牧的手壓在刀口上,回頭喊應曦,“這也不安全,快走!”說著再次打橫抱起習牧。

他們剛跑到樓梯口,李負代便察覺狀況不對,憑著直覺慌忙後退,下一秒,天花板便轟然掉落,這次的坍塌比樓上猛烈得多,火光裹著碎石簌簌而落,砸陷了他們面前的地面也截斷了樓梯。李負代抱著習牧,兩人雙雙因沖擊撲倒在地。嗆鼻的煙塵中,李負代先拖著習牧往後躲,接連不斷的塌陷碎石塵灰崩了他們滿身滿臉,直把他們逼到了角落。

應曦跟在後面,看樓梯被封死面如死灰,望向李負代詢求,“再去下一層?我先下去接習牧……”他從沒想過,竟然有一天,這人會成為他困境中的方向。

快速掃視了四周,李負代立刻否定了。以現在的狀況來看,一層壓倒一層,這樓根本撐不了多久,一層一層往下太費時間也太危險,而且沒有鋼筋和石柱借力,現在的他根本拽不住習牧,應曦就一條胳膊好使更不能指望。

“豆腐渣工程……”短短兩三分鐘的時間,習牧已極其虛弱,冷汗流了一身,面色青白,就剩一口氣吊著。他覺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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