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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夏夜間的風還帶些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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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夜間的風還帶些涼意。李負代猛地驚醒,周圍一片昏暗,他習慣性地伸出手,理所應當的沒有摸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聽覺慢了一步蘇醒,旁邊雜貨店裏傳出的電視劇聲響讓他想起自己在哪裏。他從破舊的木椅上起身,壓了壓酸痛的脖子,沒了動作,又冒出來一陣迷茫。

呆楞了一會兒,他眨眨眼,從褲兜裏掏出一疊錢。零零整整加起來正好200塊錢,是他的全部家當。他這幅樣子,繼續兼職是不可能了。

死難,活著更難。

扶著長椅起身,陪了他一天的拐杖也不知道丟在了哪兒。進了商店,出來後他手裏多了兩包煙。靠著椅背點了煙,不是他抽過的牌子,有點兒沖,喉嚨發黴了一樣的難受。

地上落了十幾根煙蒂後,他面前站了兩個男人,二十歲出頭,面目兇狠,開口也是。

“你是李負代?”

扔了手中的煙蒂,李負代搖頭,輕笑著聳肩,“不是啊。”

毫無預兆的,右臉接了狠狠的一拳,李負代倒向一邊,口腔溢出腥膩的味道,正過身體的他依舊帶著笑,“沒吃飯?我請啊。”

對面的人輕易被惹惱,那人扯著衣領拽起他,響亮的兩個巴掌後又將他摔到地上。接下來的,是數不清的拳腳。李負代甚至感覺到有一下擊中了心臟,被他嘲諷了的人每一下都下了死勁兒,他蜷在地上,沒有間隙呼吸,也沒有間隙吐氣。

在李負代感覺自己被打成一灘泥後男人被同夥拉開。開口的人冷靜很多,“他沒讓我們打死他。”

李負代閉上眼,順了口氣,“慫。”

男人這一腳把李負代踢出去些距離,想再上前補幾腳時再次被同伴拉住。那人走近後蹲下,看著李負代,“我們帶個話,早點兒回家,就少吃些苦頭,你自己看著辦。”

李負代笑出聲,牽動著全身都疼,“這是讓我看著辦?”

那兩人都沒再說話,扔下李負代消失在了巷尾。在地上躺了半個小時,也沒有個人經過,但來人後,李負代覺得還不如繼續躺在地上。

其實恍惚間他最先看到的東西是他的黑貓。然後他聽到了那個冷傲的聲音,和那張事不關己的臉。

“我不是有意,撞見。”

李負代像是剛從屍堆中爬出來一般,血水混著冷汗染了大半張臉,他想撐著起來,右胳膊卻不聽使喚,換了只胳膊勉強起身,他看著拎著自己貓的溫烈丘,一時無語。

這次溫烈丘人性了一些,只是依舊居高臨下的,“救護車還是送你回家?”看得出李負代的抵觸,他心中難免不悅,卻還是站著沒動。

陰沈了一會兒,李負代癟著嘴笑出來,沖溫烈丘招了招手。

架起李負代,溫烈丘瞅了一眼他的右胳膊,“也斷了?”

李負代垂著眼臉,幹幹地吐出兩個字,“脫臼。”

溫烈丘費了好大的事兒才把李負代弄回家。進了門李負代就坐去了地上,好像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傷勢。

看著他放出黑貓,溫烈丘開口,“吃飯了嗎。”顯然不適應這樣的對話方式,他臉上的表情不太自在。

李負代摸著貓頭都不擡,聽起來倒和善,“我都這樣了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不用擡頭也知道溫烈丘的臉又冷了回去,李負代本以人就會這樣離開,誰知那人卻不聲不響地進了裏屋。

又不聲不響的,溫烈丘出了李負代的屋子。估計著這次人應該是走了,李負代扶著桌子站起身,全身每個細胞都覺得疼,他幾乎不敢呼吸,剛拉開抽屜,餘光中卻冒出些光亮來。

門外一片漆黑,而遠處夾在兩棟矮樓中間的公用廚房亮了一盞低瓦燈泡,溫烈丘站在燈光下側對著他,周身被隱隱的暖光映著。

李負代看著他挪著出了門,趴靠在欄桿上。

溫烈丘的校服穿的整齊幹凈,雖然板著張臉,卻站在和他格格不入的臟亂的公用廚房忙活。這種情形,李負代覺得,實在好笑。

溫烈丘端著冒氣的面上來時,李負代還趴在欄桿上。他下巴朝面一挑,“你裏面放什麽了。”

溫烈丘不說話,在他面前蹲了下來,神色讓人琢磨不透。

李負代單手接了過來。其實他端著面碗有點兒頭疼,他不信溫烈丘只是來還寵物,卻也想不通他能有什麽意圖。而且他一點兒餓意都沒有,渾身除了疼就是暈。雖然滿臉都是傷,但他還是一副從容模樣,笑出的弧度也毫不含糊,“謝謝你的面,不過我真沒什麽興趣交朋友。”

言外之意就是又讓溫烈丘滾蛋了,溫烈丘盯著李負代,伸手朝他的臉,在碰到眼上的紗布後被李負代躲開,換來狠瞪。

“被井蓋打的?”

李負代看著溫烈丘,慢慢瞇起眼睛。

溫烈丘壓近他,口吻帶著探究,“和葉賀有關?”

不知什麽時候,面已經不再冒熱氣,李負代扯出個燦爛的笑,定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想探究李鶴的事兒是因為關心習牧,那我,可是跟你沒丁點兒關系的。”

溫烈丘再次擡手朝他的臉,李負代皺著眉側了一下頭不再動,紗布被扯掉,撕扯的疼痛感讓他條件反射地捂住了眼睛,“操……!不能輕點兒啊!”他放下手,眼周一圈嚴重的淤血。

時間一點點過去,溫烈丘的耐心終是崩盤,他盯著李負代,語氣生冷起來,“我也不想廢話,李鶴為什麽自殺。”

慢慢側頭,李負代終於暴躁起來,他發狠地看著溫烈丘,“你到底想幹嗎。”

溫烈丘撫過眉骨,“我說了。”

李負代嗓音沙啞模糊,依舊是那句,“這不是你該管的。”

他這麽說,溫烈丘當真起了身。夜色深濃,屋內的燈光襯不出他的神色,他靠上欄桿,再次居高臨下地看渾身是傷的人,“我也不想管。”頓了頓,“你不是缺錢嗎?”

說完溫烈丘點了根兒煙,初夏的夜晚寂靜,都能聽見煙卷燃燒的滋滋聲。他似乎在糾結,過了一會兒才皺著眉頭蹦了幾個字兒,“我幫你吧。”

即使神色模糊李負代也一直看著他。幫……他太久沒聽過這個字眼兒了,要是溫烈丘的語氣裏再帶點兒溫度,他對這個動詞可是一點兒抵抗都沒有,他不禁失笑,“你可得了吧。”

聽出來了嘲諷,溫烈丘一挑下巴,“那吃面。”

估計著這人不看著自己吃面是真不會走,李負代心裏罵著,手上端著碗順著碗沿兒喝了口湯,變溫的湯水剛順著食管往下,一陣異樣的不適感就跑出來。

這時溫烈丘蹲下來,打量著李負代掛彩的臉,漠然地說著不符的話,“我挺喜歡你的長相。”

他說完李負代就吐了,一口黑血全數吐在湯碗裏。猛烈的咳意上來,他手上的碗打翻在地上,濺了溫烈丘一身,幾聲急促的咳嗽後又伴著大量的血吐出來。

溫烈丘一時也楞住,眼看著人又要往地上栽,急忙伸手扶住他。

李負代看起來很痛苦,即使身體蜷縮還擠出了個滾。

溫烈丘不由得笑出來,這人想死,事兒就總找著他,不過也就這樣,溫烈丘默默的認同了阮令宣,這人是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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