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驚覺相思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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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13 10:26:07  字數:5855

晚上,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眼中像是又不解,亦像是有悲哀,她轉動著手腕上的紅珠子,只是呆呆的看著

南嫣推開門時,靈絮看到她剛開始一驚,隨即從凳子上站起來,也不想和她多說什麽,她不顧站在門口的南嫣便將門關上,誰知南嫣卻又一下將門打開,徑直走了進來還不忘把門關好,她看著靈絮的眼神裏,有憤怒、不甘心,有過上次的較量,靈絮便知道這個女人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甚至她還明白這個女人一定有殺了她的沖動,所以當她抽出腰間軟劍指著她的眉心的時候,她一點也未覺驚訝只是她步步緊逼,讓她只能一步一步的後退,不過兩三招而已,靈絮便被她用劍抵在了墻角

‘你真想殺了我’靈絮看著劍鋒,沒有一絲神情的問

南嫣道‘你說呢’

‘現在是你用劍對著我嗎、你讓我說什麽’靈絮覺得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可以這樣冷靜,不由得佩服自己起來

南嫣看著她,緩緩露出一個笑來‘難道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武功嗎,這個黔墨院到底是什麽樣的,我想你也想了解了解吧’

‘不想’她堅決的說

南嫣說‘不只是我,這裏的每個人都是武藝超群,我們每天唱歌練舞,你知道是為了什麽嗎,將這鶯歌燕舞的幌子打出去,就不會有人明裏暗裏的看著我們不放,你知道那樣做是為了什麽嗎’

靈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南嫣有些陰笑的說‘穆靈絮,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這個季節,荷花已謝,金燦燦的菊花開遍四周了,又摻合著其它各種花草,清新淡雅,香氣撲鼻,遠處是雲影天光,眼前是月光輕蔓。靈絮坐在竹屋邊蔓藤編制的藤椅裏,將膝蓋放到下顎處雙手撐著臉,微瞇著眼,似有些無意識的說著‘怎麽辦啊娘,我該怎麽辦’

荷塘包圍著的竹屋顯得那樣幽靜,也襯得她那樣孤單,在那裏一直坐到月掛枝頭,墨藍色的天際那樣宏偉,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南嫣用劍指著她的額頭時,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如那次她冒死救下李闕雲,卻被毫不留情的告知你是白救了一樣。

就像,張楚陽並沒有告訴過自己,他和南嫣是有婚約的。南嫣說,張楚陽承諾過她,等有些事過後,他便會娶她,過著和常人一樣相夫教子的生活,她說的那樣堅定,由不得她不相信,難怪那日南嫣說出什麽他對她的承諾時張楚陽會是那樣的表情可是這一切,她總覺得自己知道的太過突然,突然的讓她難以接受。南嫣的話句句都刺著她的心,不管她怎樣解釋,都逃不開南嫣控訴她是個感情的破壞者

張楚陽對南嫣不同,一開始便是知道的,只是,自己常常就忘了

從黔墨院出來已經一天了,她不知道這個時候會不會有人在找她,但是,她不想回去,不想再面對張楚陽以及南嫣,就像她曾是那樣的不想面對籍桑和李闕雲一樣

那些不知道的事她也不想再知道了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追問沒有地方可去,能來的只有這裏。可是,她萬萬也沒有想到,這個地方竟也會有人找到,本以為這個世上能來到此處的也只有張楚陽和自己而已。

靈絮望著從荷塘深處走出來的人,一身紫衣裝束,外披一件絳紫風衣,英挺的劍眉,冷峻的雙目寒氣逼人,將她的整個人都快凍結了

籍桑走近她,居高臨下的看了她一番,將身上的披風扯下圍在她身上,聲音細微的說‘這更深露重的,都這麽冷了還穿這點’

靈絮一直看著他,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也不說話直到他將她打橫抱起,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她才掙紮著說‘放我下來’

‘我帶你離開這裏’他說

靈絮連忙反駁‘不要,我要呆在這裏’

他低下頭,嘴角向上彎著,可冰冷的眼眸裏卻並無半點笑意‘別動,天上的月亮都在笑你呢’她背脊一僵,這句話,是他以前常說的,每當她無理取鬧的時候,他總是笑著說月亮都在笑話你呢,這句話,讓她驀地眼眶一熱,就像是受了許多委屈一般,籍桑嘆了口氣,俊美無垠的面容溫和了許多‘想哭就哭出來吧,我在呢’

下一秒,她便細細碎碎的哽咽了起來,哭著哭著聲音便越來越大籍桑將她安置在馬車上一直坐在馬上的淩風望了馬車一眼,神色恭敬的說‘王爺,我們去哪兒’

籍桑思索了一會兒‘你說她是從黔墨院裏哭著跑出來的,想必也不想回去了,就去湖光居吧’淩風點頭,待籍桑上了馬,他才駕著馬一路從山道上行去

籍桑看著側靠在馬車裏的靈絮,總覺得她不再哭了是好事,可是借著車燈裏微弱的光線,只映的她雙頰泛紅,雙眼微閉,似是累了的模樣,籍桑湊近了她輕輕的喚了她一聲,她也只是淺淺的‘嗯’了下,他這才覺得不對勁,將手附在她的額頭,只覺得滾燙如火,又摸她臉頰,眉間神色肅穆‘你發燒了’

靈絮只覺得身子想著了火一樣將身上的披風扯了扯,籍桑吩咐淩風加快行駛,只想快些到山下找個大夫給她看病,又將車窗推了開好讓她透透氣,他將她抱在懷裏,眼裏再不是如霜冷冽,靈絮迷迷糊糊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只覺得他的眼裏全是關切深情,恍惚間既覺得像籍桑,又有些像張楚陽,她想擡起手摸摸他的臉,可是手伸到半空有停了下來,她呆呆的看著他,卻又壓根分不清他是張楚陽還是籍桑,可是張楚陽從不會穿這顏色的衣服的,她想著,語氣幽怨的說‘為什麽不早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好難過,你是壞人,都是壞人,都不是,好人,四哥哥丟下了我,就連,就連張楚陽你也會,我好難過,真的好難過’說著說著,又是一陣眩暈,籍桑握住她懸在空中的手,一並帶入懷中,哀傷的望著懷裏的人‘絮兒啊絮兒,對不起,原諒我的不得以’

當清晨溫熱的陽光照射在臉上時,靈絮才微微睜開眼,只覺得口幹舌燥,大腦陣陣發疼,她這才坐了起來,只覺得四周眼生的緊,想不起自己為何會在這兒。

一片迷茫之際,門已被推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梳著兩個辮子,模樣清俊可愛,又有些明媚的動人,望見床上的人已醒,笑呵呵到‘姑娘醒了,快來洗把臉吧’

靈絮怔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從黔墨院出來,又被籍桑找到,想必這裏是籍桑帶她來的,那少女走到她面前,身量略比靈絮矮些,她擡手在她額上探了一下,舒了一口氣‘好在沒發燒了’說完將帕子拎好遞到她面前‘洗臉吧’

靈絮接過,在臉上擦了擦,剛想出口問她,那少女便已眉飛色舞的開了口‘我叫冬青,是在這段時間伺候姑娘的,若有什麽事就吩咐我吧,保證隨叫隨到,還有那個櫃子裏已經放好了姑娘的衣服,很漂亮的’

靈絮看著她又看了看衣櫃‘謝謝啊’她總覺得眼前這個姑娘說話神情和以前的自己很像

思索間,那冬青便眨著眼將一杯水端到她面前‘渴了吧,這茶是我剛才泡的,淩風那家夥嫌我泡的難喝嘗也不嘗一下’靈絮雖不知道她在說誰,卻也對她笑了一下,喝了口茶,只覺得清香宜口便說了句‘挺好喝的’

冬青一笑‘本來就不難喝的,那家夥嘴挑,好了,我去給姑娘準備早飯了,姑娘想吃什麽,冬青什麽都會做’

靈絮見她要走,急忙問‘冬青姑娘,四哥哥人呢’

冬青一副不解的樣子靈絮咬咬唇,有些尷尬的說‘我問的是你們王爺’

冬青依舊不明白在說什麽,臉上一片不解‘什麽王爺’

靈絮疑惑了‘那籍桑你知道嗎’那丫頭卻一下笑了出來‘姑娘問的是籍少爺啊,那幹嘛要說什麽王不王爺的,他早就走了’

靈絮走出門外,只覺得一片湖光山色,風景無限,再看自己所站的地方,竟是搭建在湖心的一個木制居所,規模不大卻也能住上好幾個人,屋子出門幾丈開外有一條長長的棧道,平時來往皆是坐船,靈絮看著棧道不遠處有一個小舟,舟上有一個黑衣挺拔站立的少年美男子,原來是那日的那個好看的少年,她見他與籍桑年歲應相仿,指著他問‘冬青,他就是你說的淩風’

冬青極不屑的看過去,翹著嘴說‘嗯,刁鉆刻薄的淩風少俠’

靈絮聽完便往那邊跑去,弄得冬青傻傻的站在原地說著‘姑娘,你剛病好,不能這樣跑’

那舟上的男子見靈絮急急向這邊跑來,連忙一個飛身立到她跟前‘穆姑娘,有什麽事嗎’

靈絮因剛發過燒臉色本就有些蒼白,再加上這一疾跑更無血色她理順了氣息才問‘籍桑去哪了’

淩風想著籍桑吩咐過自己,若她醒來問著自己,一概說不知道,思及此,便義正言辭的對她說‘我不知道,姑娘還是回屋歇著吧’

‘你’靈絮明知他是裝蒜,又不知如何才好,只得氣急了的說‘他把我帶到這裏來自己又不來見我,那好,我走了’說著就要上船

淩風見勢急忙攔在她面前‘這不可,王爺知道了會怪罪我的,姑娘還是呆在這裏吧,他過些時日肯定會過來的’

她看了看淩風,又回頭看了看冬青無奈的走了回去

晚飯時,靈絮看著淩風和冬青一邊吃飯一邊瞄眼看她,嘆氣的突然放下碗筷說‘我要一些草藥,不遠處的山上肯定有,是你們帶我去還是我自己去’

‘不行’淩風冷著臉一口拒絕,又馬上換了一副勸慰的語氣說‘姑娘不知道這山上野獸多,危險,還是不要去了’

冬青一聽立馬一副好奇的問淩風‘這山上有野獸嗎,我怎麽不知道,長得什麽樣子,我想看一看’

頓時淩風看著她臉色一陣白一陣黑的‘野獸會吃了你的’

靈絮會心一笑,轉而對冬青說‘他是騙你的,這山上怎麽會有野獸’‘我’淩風找不到什麽話來反駁,只低著頭扒飯

‘騙子’冬青瞪著他嘟囔道,轉頭對靈絮說‘我陪姑娘去吧,山上我常去,不過現在都黑了,明天吧’冬青笑著說

靈絮點頭,心裏想著,若是想離開這裏,有個武功高強的淩風在,怕是不可能了,再說,這裏地形不熟,也不好走,心裏想著,只有等待時機了

冬青對這片山比較熟悉,所以她一個人走在前面,靈絮一路都盯著地上看,冬青回頭問她‘姑娘,你到底要找什麽草藥啊’

靈絮笑了笑‘沒什麽,總不過是一些傷寒的藥,采些回去以防萬一的’

冬青又說‘那些藥屋裏都有啊’靈絮眸光一轉‘冬青啊,我是學醫的,哪有大夫願意吃別人開的藥’

冬青一臉驚訝的看著她‘姑娘是學醫的’

靈絮對她點點頭,看著她那天真可愛的模樣不禁的也笑了又走了些時候,在一叢隱秘的灌木叢裏,靈絮驚喜的看著那叢鮮紅妖嬈的紅花‘找到了’冬青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三層黑色節枝,枝葉掉落一地,盛開的剛剛好的血紅花瓣,她訝然的說‘好漂亮的花啊’說著便要去摘,靈絮急忙的拉住她,脫口道‘小心,這花是有毒的’

冬青急忙收回手‘這麽漂亮的花居然有毒,幸好姑娘拉住了我’

靈絮徑直走了過去,伸手將花連根帶花采了起來冬青驚忙的叫道‘這不是有毒的嗎,姑娘你快放下啊’

靈絮采回了花對她一笑,揚了揚手腕上的珠子‘看到這個了嗎,百毒不侵的’‘這可真是個好東西’冬青一臉羨慕的說道

靈絮將花用拿來的袋子裝起來,對冬青說‘我們繼續找藥吧’

其實,她讓冬青帶她上山就只是為了采這麒麟花的,可為防冬青起疑又去采了些發熱感冒的藥,她還讓淩風給她抓了兩只小鳥來,和在黔墨院一樣關進了兩個籠子,一個每天只餵了米和水,另一個她卻在米水裏面摻了些粉末,還讓冬青和淩風不許靠進這籠子。

這一次,和她預想的完全一樣,十日之後,那只只吃米和水的鳥已經病得站也站不起來了,而另一只吃摻了粉末的卻比先前更加活潑亂跳,她想,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天才,沒有張楚陽的提點,自己居然可以真的將這藥煉制成功

她想,有了這味藥,借著替楊芙顏看病的理由,便可以進入宰相府,楊泰那樣愛護他的女兒必是比一般人呆在她的身邊久,她花了那麽久練出來的藥,用在楊芙顏身上,雖不能讓她立即痊愈,但也會讓她的身體比先前好些,她本身就是因為天生下來的胎毒而造成陰寒的體質,她練得藥會將她體內的寒毒漸漸排出,但是,她練得藥是用世間至毒提煉出來的,這樣一來,她的體內的毒便會不斷地散發出毒性,身體會一日一日的好一些,而楊泰只要每日來看她,就算他再強壯的身體,也會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受她身體裏的寒毒而漸漸衰弱。

靈絮望著鳥籠裏的兩只鳥,心裏一片欣喜。

冬青遠遠地看著,一臉好奇的問身邊的淩風‘少爺怎麽帶了這麽一個奇怪的姑娘回來,每天一起來就問少爺來沒來,我一說沒有她就亂發一通脾氣,過後不久又開始只看她養的鳥了’

淩風斜靠在木欄上,一臉平靜的說‘想那麽多幹嘛,丫頭就該做好你該做的事’冬青斜視了他一眼‘拽什麽拽,少爺可從沒把我當成過丫頭’

淩風輕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冬青跟在他身後‘你去哪’‘劃船’‘淩風,我也要去’

‘不想帶’

冬青依舊笑咯咯的率先跑到小舟上沖他喊道‘現在是我不帶你’

淩風一個輕點便站在了小舟裏,冬青樂顛樂顛坐了下來

靈絮遠遠看著他們,一個是翩翩少年,一個是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這樣的畫面,怎樣都是美得。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的,身邊有個少年,可以由著自己撒嬌任性

可是,沒過多久,靈絮見到冬青回來時卻是一身都濕透了,同樣渾身濕透的還有淩風,兩個人都狼狽的像落水雞似的

靈絮打趣道‘你們這哪是游湖啊,打水仗吧’

冬青嘟著嘴說‘不是打水仗,也不是游泳,姑娘你知道嗎,淩風跟我搶竹筏,結果船重心不穩,我們都掉水裏了’

靈絮撲哧的笑了出來,淩風沒好氣的說‘明明就不會劃船還拿什麽竹筏,還不快進屋去把衣服換了’

靈絮拉著冬青‘對,快進屋去換衣服,著涼可不好’又對淩風說‘淩少俠,你也快去換了衣服吧’

靈絮關好門,幫冬青把濕衣服脫了下來,在幫她穿衣服時,卻一下發現冬青的背上有一個青褐色的印記,像是一個字,可是那個字她卻不認識,而且這個印記她覺得那樣熟悉,腦子裏轉了一圈,她問‘冬青啊,你背上的這是胎記嗎’

冬青搖頭‘不是,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反正從小就有了’

‘哦’靈絮替她穿好衣服又問‘那你知不知道你有什麽家人或者你以前住哪’

‘我不知道,我從記事起就在這裏了,以前籍爺爺常來看我,可是後來聽說他過世了,後來再來看我的就是少爺’

靈絮一驚‘籍爺爺’她想,冬青說的肯定是籍桑的父親籍曲輔,當年西丘國的仲父大人,皇帝都要忌憚三分,也是他,一手提拔的楊泰,籍曲輔死後,有著和她的父親公孫老將軍的交情,便將籍桑托付給公孫信一手養大,籍桑的哥哥是由著楊泰教習大的,他助著籍家篡位後,便擁立了籍未戚為帝,也就是現在的南國皇帝籍未戚,楊泰了解籍未戚的每一步動向,以及他處事的手段,對他而言,這個皇帝,只不過是在自己拳掌之間

冬青口中的籍爺爺弄明白了,但她更加不解,籍曲輔他為什麽把冬青這個小女孩放在這個隔絕塵世的地方,而且,她身上的那個印記,靈絮懵然間想起曾經她在給鐘子錦紮針時是無意間看過一摸一樣的印記,難道冬青和鐘子楚有什麽關系嗎

冬青理好了衣服,轉頭見靈絮正在發呆‘絮姑娘,你怎麽了’靈絮回過神來搖搖頭‘我沒事’

深夜裏,她躺在床上,看著手腕上那顆珠子,仿佛像看著一個人一樣,她微微笑道‘你說過學醫是為了救人的,可是,仇也不能不報,那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將蝕骨幽蘭放在房間裏的,但是我卻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將蝕骨幽蘭加進我的藥裏,不僅不會傷害楊芙顏,還會救了她’。

‘張楚陽,本來我來皇都,是希望可以找到娘的,我也想報仇,可是冥冥之中我遇見你,卻覺得很幸運,不為什麽,只是因為,認識了你而已-----南嫣,她雖然有些要強,可是她對你,真的很好’最後那四個字,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說的那樣微乎其微,甚至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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