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十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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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江湖中最負有盛名的毒窩,是有毒霸之稱的是蜀中唐門,他們最善使毒物和暗器,行事詭秘神秘,而這個家族已經雄踞川中數百年了。可俗話都有說了,月有陰晴圓缺,人有高潮低谷,近十年唐門因為家族分支過多導致內鬥頻繁。所以這門派就跟人一樣,分心不得,一不專註就很容易被後起之秀異軍突起從而趕超。

這位後起之秀名叫毒樓,地處江南——他們出生並不好,沒有苗疆與生俱來的天時地利,也沒有唐門深厚的人文根基,但毒樓就勝在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創新制毒的能力是一年強過一年,許多奇毒怪毒都無藥可解,或者說當藥師好不容易找到解救之法的時候,他們早又另出新毒了。

所以他們很讓江湖人防不慎防。

現任毒樓樓主名叫畢勝唐,這名字非他父母所取,而是他自己後天改的,顧名思義,這正是為了體現他勃發的意志和偉大的理想,他希望能通過這個小小的細節告訴所有門徒們,總有一天,他們毒樓會超越唐門,將那些高傲的唐家人踩在腳底,成為江湖中真正的萬毒之王。

畢勝唐這個名字很有些懸梁刺股的意思,他本人也沒辜負這個名字,是個勵精圖治的樓主。這日,好不容易忙中偷閑的畢樓主獨自呆在陰暗無光的房中,享受著來之不易的黑暗陰森。

“來,寶貝,快張開嘴讓爹爹瞧瞧——”

畢樓主似是在自言自語,語氣溫柔甜蜜,房中唯一還在閃爍的燭火將不斷明滅的燭光落在畢樓主的側臉上,交織出詭秘的邪影。

被畢樓主捧在手心的是一只正在緩緩爬動的大蜘蛛,這蜘蛛體型巨大,通體是黑,只有每只肢體關節處是一圈白色,滿身都是細而軟的毛。

畢樓主用手指輕輕拂過蜘蛛的腹部,就像撫摸過春天湖畔邊婀娜的柳枝,或者情人帶淚含情的臉龐,他由衷的沈浸其中,發出呵呵呵滿足的低沈笑聲——這只小可愛來自苗疆,是他費盡心思才帶回來的寶貝,因為水土不服,小寶貝脾氣現在並不好,還鬧脾氣的紮了他一下。

“噢……寶貝,你可弄痛爹爹了呀。”

畢樓主嘴上是這樣說的,但他又怎麽舍得教訓眼前這可愛的小家夥,於是用臉部細細蹭著蜘蛛身上的細毛,發出接近滿足的低吟。

要當一個勵志的樓主,其實也是壓力很大的啊。

畢樓主正陶醉在這溫柔的觸感中,忽然間一聲巨響傳來,原本緊鎖著的大門被猛烈的力道踹了開來,門板因為承受不住而瞬間四分五裂的炸了開來,碎片七零八落的倒在地毯之上。

屋外艷陽就突兀的射進了這間密不透風又不見陽光的房間。

“可惡——來者何人!竟敢來我毒樓撒野!”

現在來踢館的人到底還有沒有最起碼的道德底線啊,居然用那麽粗暴的手段去對付一扇無辜的門——

逆光站在門口的人當然沒有回答他。

只有金綢做的繁秀長袍在陽光下泛起了銳利燦爛的光暈。

原本守在屋外的徒弟早就不知去向了,只剩下無數的木屑在光塵中漫天飛揚,

畢勝唐因為不習慣刺眼的陽光而微瞇了眼睛,他全身警備,袖中百種劇毒也隨時可用,他緊盯著門口的那人,沒有輕舉妄動,高手過招,就是得沈住氣——

所以說他最厭惡這些一看就很暴富的有錢人,他們是不會明白換一扇金絲楠木門需要多少銀兩,等等,眼前絢爛張揚至極的袍子,長得拖曳到袍擺的金線腰帶………這種財大氣粗的衣料和款式真的好熟悉,熟悉的讓貧苦出身的他都不願意再往下想下去了…………

“你就是毒樓樓主?”

此時所有飛揚著的塵埃已經落定,畢勝唐這才真正看清來者的面容,頓時腦中那麽空白了一瞬間,胸前一滯,隨即很沒用的耳根子燒紅了起來。

不是他沒定力,而是臉紅心跳也是人之常情的一種啊——

不,不……白教的人跑來他這兒做什麽,雖然同在江南,但毒樓與白教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青年那張讓人一見難忘的面容提醒了他,畢勝唐呼吸一頓,不由脫口而出:“你——你是白教——”

在以前不知哪次武林聚會中,他曾聽到有前輩說過,白教教主雖然鮮少出現在江湖中,但他出現的時候,就絕不會被錯認。

逆光所立的青年長袍墜地,黑發被金絲發帶束起落在身後,雖然不言不語,但畢勝唐幾乎可以肯定,此時出現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白教教主。

他還來不及說上幾句客套話來表達一下自己的友好和尊敬,就覺得眼前一花,有風飄過,而後脖間頓涼,剛剛還站在遠處的人已經身影似魅的閃了過來。

畢勝唐心中大駭,不及做任何反應,身子就被巨大的力量按在了墻壁上,青年左手按在他的肩胛處,往下重重一壓,畢勝唐身後的墻壁的在隔山打牛的內力下凹陷下去。

腳慢慢離地,喉間都被壓逼的無法呼吸,畢勝唐自知武功遠遠不及對方,他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施毒和偷襲,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實在不敢貿然行動……

青年修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曲,看似無害,可由手間射出的銳利劍氣卻緊緊貼在他的脖子上——江湖中只有極少的劍術高手能操縱由精純內力化作的劍氣,要是平常畢勝唐定會好好欣賞一番,如今他心裏只剩下哀嚎連連。

厄運來的如此迅速又讓人摸不著頭腦,他也許就要命斷在此了,連一個起碼的原因都不知道——他趕超唐門,要將唐門人死死踩在腳下的偉大夢想,就要灰飛煙滅了——

“本座問你,你可就是毒樓樓主。”

波瀾不驚的提問讓畢勝唐稍微定下心來,他此時身體離地的被按在墻上,只能努力垂下眼睛,去看這尊惹不起的大佛。

然後他對上的是一雙燦若春暉的眼睛。

畢勝唐很明白,世間越是讓人沈醉的事物,越是帶毒,比如他的寶貝蜘蛛,比如……

他只好沙啞著嗓子,回答道:“正是在下……仇教主遠道而來,不知所謂何事?”

他們毒樓這今年是得罪了不少門派,但他們也只是來者不拒敞開門做生意而已啊。

難道風頭太盛也是一種錯誤麽?

畢勝唐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他們毒樓究竟是犯了什麽事,能使教主本尊親自出馬過來。

面前的青年眼神淡漠,卻並沒有殺意:“你的徒弟他們一個時辰後會清醒過來,本座從不濫殺無辜,只要你好好的回答本座的問題。”

“…………”

“本座不喜歡被欺騙。”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欺騙根本就是自斷生路。

“仇……仇教主請說,再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雖然知道自己現在很丟臉,但他真的不想莫名其妙的就死在這裏啊,他還沒有趕超唐門,還沒有當上毒霸在姓唐的面前威風一番,還沒有試過小人得志的快樂——

“奇淫合歡散是否你毒樓所制?”

“啊……?”

畢勝唐微微睜大了眼睛,因為驚愕,好像喉嚨間的灼熱都減退了下來。

青年面色如常,只是手腕往上一擡,袖袍下滑,露出一截手臂。

一瞬間,畢勝唐覺得他幾乎是要被掐死了。

“本座問你,奇淫合歡散是否你毒樓所制?”

“這,這——”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但這種一聽就很直搗黃龍的毒名,真的很有他們毒樓的風格啊。

不承認就是無路可走,承認估計也是在劫難逃……

畢勝唐咬咬牙,豁出去了。

“此毒……好像是出自於我們毒樓……”

早知道,他們也像唐門那樣走陽春白雪的路線了,不……可這樣不就喪失了他們毒樓特異獨行的個性了麽,雖然這種個性好像要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了……

“那這毒是你制出來的?”

“不……並不是在下。”

“那是誰?”

他欲哭無淚的咳嗽了好幾聲,毒樓每個月都在推陳出新,畢勝唐身為樓主,每天要處理那麽多事,怎麽會記得清每一種毒的是誰人所制的呢。

不過幸好這種毒現在是許多風月場所必備的物品,所以他有印象……

“奇淫合歡散是我們毒樓的前任樓主所煉制的!沒錯——就是他制的!”

“為何此毒只能男人可解?”

“這……”

這當然是為了體現他們毒樓非同凡響的高超技藝啊,他們毒樓能人輩出,當然要走一條與唐門與眾不同的道路。

比起唐門的故作矯情,他們的毒都是犀利的一針見血,不造作,不虛偽,如果是唐門,一定會取什麽‘巫山雨雲’‘芙蓉芍藥牡丹心’這種又長又臭的名字,而他們的奇淫合歡散,光是名字都能讓敵人懼怕膽顫。

可似乎又這毒又有些特別……畢勝唐是一個永遠向前看的樓主,但在生死關頭,他終於撿起了八百年前的陳年舊芝麻。

“這——這是因為,前任樓主是個斷袖!斷得不折不扣,所以才以公謀私煉出此毒!啊,真的是讓人羞恥的做法!”

前輩,您在天之靈,一定是明白在淫威之下必須折腰的難處吧。

青年的眼裏閃過一絲戾光,仿佛空氣都要被這股戾氣即將撕裂:“那他現在人在何處。”

都說是前任樓主了,那當然是:“死……死了。”

“怎麽死的?”

那麽陳舊的往事辛秘真的有說出來的必要麽……但既然有人想深挖往事,畢勝唐也只能如實作答:“不瞞仇教主,前任樓主似乎,正是死在自己所煉制的奇淫合歡散下。”

“…………”

“他癡戀的人並不愛他,所以他給自己下了毒,可對方寧願看著他死,也不願意碰他……”

哎,死在自己煉制的毒下,真的是件沒辦法洗掉的奇恥大辱啊。

“冤有頭債有主,本座不與死人為難——”微微遺憾的語氣驟然轉為寒氣沖天,危險的語氣使得畢勝唐的背脊都隨之戰栗起來,“既然你是現任樓主,那這筆賬就由你來還。”

莫名其妙就背負上巨債的畢勝唐無法叫屈,他看到青年好像星海一樣深邃的眼裏泛起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半個月內,本座要這種毒要在江湖中從此絕跡。”

“等等……”

“不要說做不到,這點事都做不到,你們這兒留那麽多人又有何用。”

“…………”

“你們可以做到麽?”

青年看似征求的語氣下是不容質疑的逼迫威脅。

江湖那麽大,人如此多,半個月內,他們就是千手觀音也不可能做到。

可恨啊……這種奇怪的毒究竟哪裏美妙,其實作為樓主的他也很好奇怎麽每個月都有那麽多人源源不絕的需求著這種毒啊。

源頭好斷,分支難尋,這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當然是————

“這等小事盡管包在我的身上好了,白教與毒樓同在江南,共飲一條江的水呢,說起來我們也算得是同根同源一脈相承啊,請仇教主盡管放心!半個月之後,江湖中一定不會再會出現奇淫合歡散的影子。”

畢勝唐用平生最真摯的眼神傳達著自己的決心:“不瞞仇教主了,其實我也對這種毒深惡痛絕很久了,就算仇教主今天沒來,我也會整頓樓風,消滅掉這類喪失道德的東西!”

青年微瞇起眼審視他許久,畢勝唐努力不露出一絲心虛,還張開嘴大大的笑了一下。

一直卡在脖上的劍氣消失無影,青年慢慢收回自己的手,畢勝唐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狼狽靠在墻壁邊,青年俯視他,朝他露出第一抹笑容。

“那本尊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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