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落定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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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後

“二小姐,二小姐!”南珠和其他幾個小侍女追著莫謠在假山水池周圍竄來竄去。南珠累的氣喘籲籲,“哎呀,怎麽這二小姐看上去瘦瘦小小的,體力這麽好啊?來了小半月了,就沒見她安靜過。”幾個小侍女聽到南珠如此一說,也都只能暗自嘆口氣,這個來歷不明的二小姐,確實弄得這桓家大院每天雞飛狗跳的。

“二小姐,公子安排的琴師來了,你去會一會吧,學不學我們再商量可好?”已經看不到莫謠的身影了,南珠只好大聲喊道。

莫謠突然從假山後面竄出一個頭,“那你讓他答應讓我出去轉轉。”

南珠為難道,“這個,二小姐自己和公子說,公子肯定會同意的。南珠做不了主啊。二小姐,求你了,跟南珠回北苑吧,南珠答應給你講建康城的趣事如何?”

“我不要聽了,我要自己去看。南珠,你幫我嘛,我也就不為難你了。”“好,二小姐,你先下來吧。”南珠無奈地嘆了口氣,怕是又要幫她偷偷溜出府了,好幾回都被公子發現,這回公子不在,也許能成事。雖說門第封建,很多大戶小姐都足不出戶,但是建康城繁華之地,又處亂世,也沒有那麽深的固執,不知道公子怎麽這麽反對二小姐外出呢?想不出個結果,南珠只好讓幾個小丫頭把莫謠從假山洞裏扒拉出來,半拉著往北苑走去。

桓府很大,莫謠被半拉著楞是繞了半個時辰才到了清荷別院。“見過師傅!”莫謠有模有樣的朝琴師鞠了一躬,瞅了瞅桓安不在,慢慢坐在案後的墊子上。她難得這麽謙恭絕不是因為學好了,而是這個琴師並不像之前那些老夫子白頭白胡子的形象,而是風度翩翩,吐氣如蘭的美男子啊。既是面對君子,自己也不能表現得像個小人啊。

“這是花滿樓和閑雅居的一等琴師,臨風公子。”侍在他身邊的白芷一本正經和莫謠解釋。

“小姐以前可學過弦樂?”臨風連說話都是像帶了樂符那麽好聽,莫謠一時出了神,經南珠一提醒才驚覺,“啊,那個,我以前很會吹葉子的,另外,我倒是經常見師父撫琴,笛子我也吹過,可是還是吹葉子比較擅長。”話畢,眾丫鬟都笑了起來。莫謠撓撓頭,很是納悶,自己說的話有什麽不妥之處麽?被青姐姐送來建康兩個月了,成天就被關在這桓府裏,自己說什麽做什麽總是惹來丫頭小廝們的笑鬧,自己問又說沒什麽,也便只好跟著傻樂了。

臨風撫愛地笑笑,說的果然不錯,這個小姐,哪裏有小姐的樣子,眾丫鬟不把她當小姐侍奉,她自己渾然不覺,自得其樂,他倒是很喜歡這個幹凈純粹、無拘無束的個性。

“小姐原來的樂感必定不錯,可能給臨風吹奏一曲?”見臨風如是說,丫鬟們都噤了聲,這樂曲界的天才眼光肯定不一樣,說不定真能發現小姐的過人之處呢。

“好。”莫謠隨手從旁邊的盆栽裏扯了片葉子,閉著眼睛,緩緩吸氣,有模有樣地吹了起來。她可沒有說謊,莫謠吹的葉子,並不知道簡單的幾個音調,而是迂回縈長,曲律盡顯,自成一派。

才吹了一小段,莫謠就在眾人的驚呼中停了下來,定定的看著臨風表情的變化。終於到他微笑著點頭,莫謠才高興地跳起來。“你什麽時候學會用葉子吹奏的?”“額呵呵呵,小時候鄰家姐姐教我的,我自己喜歡,就經常琢磨。”莫謠胡亂編了個慌,心想,要是臨風知道自己是被阿木師傅逼著學這個發信號的,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麽欣喜了。

桓府圍墻外

“怎麽停車了,司馬哥哥?”王雲靈掀開馬車的鏈子,一張稚嫩可愛的臉湊了出來。

“小雲靈,你有沒有聽到什麽樂音?”斜坐在馬車外駕車的司馬紹一臉驚嘆之色,側著耳朵靜靜聽著,可熟悉的旋律又沒有了。四年了,難道她回來了?

“沒有啊,司馬哥哥又想起幼時的恩人姐姐了?”王雲靈也跑到馬車外坐著,兩條腿晃呀晃的,“不如我們下車去找找吧?”

“你個小丫頭,還未及笄,胡亂猜測什麽。別想找個借口下車去玩,我答應了王伯父,必定要好好護送你回揚州。”說罷又趕緊駕車走了。

“我再過兩年也就及笄了,到時候看你怎麽管我,哼!”王雲靈嘟著嘴巴一聲不吭,可司馬紹此時已經陷入了回憶的漩渦,沒工夫理會她,自覺地無趣,便不再裝生氣了。“司馬哥哥,我們什麽時候再回來建康啊?”“可能半年,可能一年吧,等揚州的事務弄清楚了,我們就回來了。去揚州玩玩不好嗎?”

“好是好,可是我舍不得庾姐姐和裒哥哥。”

“阿裒留在建康,搜羅搜羅好玩的好吃的,等你回來不好?”

“裒哥哥才不會這麽做呢,他和我四哥臭味相投,每天飲酒作樂,爹才懶得讓他們去揚州添麻煩。”王雲靈一向被大家寵壞了,人小鬼大,口無遮攔,但是說的還都在理。

“額,這個,我是他大哥,他肯定會照辦的。”說完一揮馬鞭,馬車一塊,王雲靈重心不穩倒回車裏,“啊呀,司馬哥哥欺負人吶!”

司馬紹笑著回頭望一眼王雲靈,思緒漸遠。那個喜歡虛張聲勢、臟兮兮的小乞丐,搖身一變又在落霞山救了自己一命,待勾起自己心弦時又消失不見了。她那麽馬虎的人,會明白同心結的意義麽?

莫謠趴在亭子的圍欄上看著臨風撫完一琴,整個人聽的如癡如醉的,雖然自己對音律不是很通,卻也能聽出曲調裏百轉千回的愁緒,仿佛還有些豁達,這兩種對抗的情緒竟能完美的揉合進一首曲子裏。看著莫謠欽佩的眼神,臨風緩步走近,衣衫帶風,悠然如仙。莫謠呆呆的看著臨風遞給自己一支玉笛,“你隨便吹一下我聽聽。”

眾丫鬟見狀,知道臨風是把這個徒弟收下了,心中大喜,要知道就連江家的嫡女邀他教習都是被婉拒了的,桓氏雖有家財萬千,不過是個商戶,雖然公子的叔父桓蠡在朝中有一定的分量,可莫謠在這裏不過是個名義上的表妹,還有些來歷不明。能得到這位前宮廷樂師的青睞,可是讓莫謠在建康城的名聲都壯大了好幾分。

眾人專註的看著莫謠猶豫的樣子,她不是要拒絕吧?

莫謠接過笛子,南珠也松了一口氣。可又聽的莫謠說道,“這可是你隨身攜帶的笛子?”

此話一出,南珠才覺醒,是了,這樂器可是要碰到嘴的,豈能讓一個未嫁的女郎和男子共用呢,忙吩咐道,“去取笛子來。”

臨風面色一黯,只是一瞬間,也不說話,等著侍女取了笛子過來。莫謠將玉笛還給臨風,“這是師傅貼身之物,還是不要沾染了吧。”莫謠話說的見外,卻是真心的,自聽了臨風一曲之後,那是真的從心眼裏佩服。臨風在樂曲裏的造詣,可比自己在醫藥上的研究深的多了。

臨風淡淡一笑,恍如清風朗月。“你就叫我師傅了?”

莫謠一楞,是呀,自己怎麽就。南珠見狀,忙遞上一杯茶,小聲說道,“小姐,按理要給師傅敬茶。”

莫謠哦了一聲,接過杯子直接遞給臨風。南珠心裏暗嘆,這個小姐也太不懂規矩了,竟是連最簡單的敬茶也不會麽。正想再提醒一下,臨風卻眼神阻斷了自己,欣然喝了一口茶。

“師傅。”莫謠說,“你是我第二個師傅呢!”

“現在可以吹奏了吧?”臨風拿過白芷手中托盤裏的一支笛子,遞給莫謠。莫謠傻笑了兩聲,“我吹得不好,你別笑我。”

莫謠有模有樣的吹奏完一曲秋夜涼,滿是期待的看著臨風,見他半天沒反應,想必是難聽極了,心情跌落到了谷點。

“你指法不錯,只是這,把秋夜涼吹得這麽歡快的我倒是頭一次聽見。”臨風的點評算是中肯,言語也沒有絲毫輕薄之意。莫謠眉開眼笑,心中暗想,這個人不錯,這才算是真正的君子嘛,不像桓安那個人,表面上溫和如玉,實地卻是霸道蠻不講理。

“你如今的心境,讓你演奏悲曲實是為難。我自編了一個破陣曲,你骨子裏倒是有幾分不羈,你習過琴,我先教你琴,明日再教你吹笛,你仔細我的指法。”桓安說著便繞到案幾後坐下,雙手覆上琴面。

“破陣曲?”莫謠心想,自己要逃出桓府可真是比殺敵破陣還要為難啊,桓安怎麽一點點破綻也不留給自己呢?

“便是了。”臨風不再解釋,自行演奏了起來。真不愧是破陣曲,鏗鏘有力、慷慨激昂,其中又含有壯志未報、家國飄搖的悲壯。一琴一人卓然成畫,南珠和白芷等一眾丫鬟都看的呆了,莫謠也仿若再次置身當年戰火紛亂的洛陽城,突地又想起少年拿起弓弩對著自己討要玉佩的畫面,雖是大夏天,卻感覺背後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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