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聞言，頗有些苦澀的笑了笑，微微低下頭去，自嘲似的說：“妾身，不過是一個無用的人罷了，這些年來除了在夫人的庇護下勉強度日之外，哪裏有其他什麽本事，何況，曾姐姐正得老爺寵愛。”

是嗎？

陸飛瑤心頭陰冷，臉上也添了幾分悵然，“是啊，這府上，到底還是曾姨娘得爹的疼惜，娘病了，也不見爹來看望。”

這話說出口後，林氏也更加沈默，不知，是不是有意不開口。

但想來即便是她開了口也尋不出什麽破綻的，陸飛瑤便也不再多想，端起碗來默默喝粥，對面，林氏看她不再說話，也跟著靜靜用起早膳。

兩人再無旁的話，早膳也用的並不多，用過早膳後，林氏正要道別回自己的院子，陸飛瑤卻忽然說：“林姨娘，你之前所說的香薰，可否讓我去取一點來和娘的做對比？”

林氏略微詫異片刻，而後含笑點頭，“自然可以，不過，眼下夫人這裏恐怕離不得人，還是妾身回去差人送來吧。”

“也好。”陸飛瑤點頭，允了林氏的提議。

而後林氏帶著婢女迎翠出了院門，陸飛瑤則回到鄭吟芳臥房。

如萍去休息了，錦兒也體貼自家小姐的心思，主動攬了熬藥的活，這會兒剛剛將藥熬好。

陸飛瑤走到床前，看鄭吟芳正半躺著，睜著眼望著窗外，精神似乎確實比昨日好了一些，忙坐在床頭的椅子上問：“娘，您感覺怎麽樣？”

聽見聲音，鄭吟芳這才留意到她過來了一般，欣慰的笑著點頭，“好多了。”

“那便好，娘您就安心養著，一切都有女兒呢。”陸飛瑤為她掖了掖被角，恰好果兒端了藥碗過來，便順手結果，撥弄了碗裏的湯藥片刻，對著鄭吟芳說：“女兒餵您喝藥。”

鄭吟芳雖然還是一臉病容，但卻一直含笑看著她，這會兒自然是高興的。

喝過藥，陸飛瑤又接過錦兒遞來的蜜餞，餵給鄭吟芳：“含著甜甜嘴。”

末了，又說：“娘您餓麽？要不要讓錦兒去準備點藥膳來？您昨天可沒怎麽吃東西，怕是該餓壞了。”

“娘沒事……”

許是怕她太擔憂，鄭吟芳連忙解釋，但看陸飛瑤堅持，便也點了點頭，“吃點也好，也好。”

而後又問：“怎麽不見如萍？”

“如萍姑姑休息去了，昨兒夜裏守了您一夜，林姨娘也侍疾一夜，剛剛才用了早膳回去。”陸飛瑤還是提了林氏一句，畢竟現在許多事情都還沒有水落石出，鄭吟芳又心思單純，素來和林氏交好，若是不說，只怕來日反倒在林氏面前露出破綻。

“你林姨娘最是有心。”鄭吟芳聽後果然對林氏讚賞。

“您倒是和林姨娘親厚。”陸飛瑤感慨一句，只怕，前世她們母女倆都信錯了人。

可林氏若當真是個惡人，那麽，未免也太過可怕。

前世她沒想這些也就罷了，這一世她苦心防備，試探，卻都還難免為林氏的表現所疑惑，都曾想過林氏未必會在背後作亂……

陸飛瑤一邊想著，便聽見鄭吟芳說：

“這麽些年來，你曾姨娘一向得寵，也不將我放在眼裏，也就只有你林姨娘，時時惦記著，沒幾日便送些新鮮花樣的點心過來，陪我說說話，若不是她，我心中只怕更加郁結。”

“林姨娘總是送糕點？”陸飛瑤驚訝，猛地想起了大夫所說的，要清查一應吃食的事情。

那麽，會不會問題出在林氏的糕點上？

“是啊，你林姨娘人好，手藝也好，連你如萍姑姑都覺得好吃呢。”提起林氏，鄭吟芳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只是如此說來，如萍也吃過林氏送的糕點……

陸飛瑤只得放棄了這個打算，倒是又問：“對了，您最喜歡的熏香，可是曾姨娘送的？”

鄭吟芳點點頭，“你曾姨娘雖然平日裏不怎麽愛搭理我，可倒是也知道尊卑禮儀，每年都給我送了足足分量的香薰來，十分安神。”

“可是……林姨娘今日還說，那香薰用多了會讓人精神不振，娘……”

“不會的，你如萍姑姑每日都和我待在一起，若是有問題的話，你如萍姑姑也應當生病了才是，你林姨娘也跟我說過，但不會的。”鄭吟芳打斷了陸飛瑤的話，對曾氏也是信任得很。

“娘！”陸飛瑤實在是忍不住，“您總是這麽相信這府裏的人，可您難道忘了自己被陷害的事情了麽？這府裏，只有林姨娘和曾姨娘有動機這麽做，難不成，還能是底下的傭人，或者我們這些孩子蓄意害死祖母，然後嫁禍給您？”

這話或許說得有幾分重了，鄭吟芳頓時臉色一白。

陸飛瑤忙緊張道：“娘，您沒事吧？”

鄭吟芳勉強笑了笑，搖搖頭，“沒事……只是，飛瑤，娘不希望你去揣測這些事情。”

“可女兒也不希望您一直蒙受冤屈。”陸飛瑤難得和鄭吟芳爭執。

此話一出，室內頓時安靜了下來，鄭吟芳微微垂著眼，看著自己足尖的方向，似乎是生了氣，又似乎，有些悲切。

陸飛瑤心中又急又惱，可卻也只能默默看著她的神情，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若不是鄭吟芳如此單純，寬厚，她又怎麽會從小毫無心機的長大，直到一次次被人暗害，才學會了自保。

那些心機確實齷齪，骯臟，到現在，她也記不清自己到底耍了多少手段，前世才報覆了曾氏，才嫁給了祁桓玉……

可是陸飛瑤不認為自己有錯，若是自己不強大，便只能任人宰割，這個世界上的鬥爭從來都不會停止。

你想要的東西，也從來都會有人和你去爭。

要麽爭，要麽死。

她太明白了。

只是，這一世，她也沒旁的所求，只希望母親和兄長安好罷了。

可眼下她們連這件事情都不肯讓她順遂，她又怎能再像剛剛重生歸來之時那般以靜制動？

忽然，陸飛瑤想起一事來，算算時間，若那件事情這一世還會發生的話……也應當快了……

“小姐，大皇子派人來送了好多滋補的珍品給夫人。”錦兒忽然進門，一臉喜氣洋洋的說。

大皇子……祁桓成……

陸飛瑤怔了怔，倒是沒想到，她剛剛想起這件事情便已經發生了。

那麽，陸雪曼……即便我找不出你害我的證據，我也會讓你好好的收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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