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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窮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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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夜晚一下子就冷寂了下來,地下家園裏也冷冷的,幾家幾戶洞口透出點暖光,一整圈的洞口亮起來的卻稀稀拉拉,只有不足一半。因為人口的下降,又很懂洞屋早已沒人居住。

久經不修的土洞,臟亂又腐朽。

以水井為中心,靠南方向的家戶較多,光亮也多,向北方向的,火光稀少,猶如黑暗中的螢蟲,星星點點。蘇素水家就住在北向,這裏居住的人家不多,雖然有些清冷但也更安寧。

“哎呦!我的頭……啊,我的湯啊!”突然一門暖光裏傳來一聲哀嚎。

蘇獷摸摸自己被頭頂掉落的土塊紮中的頭,沒來得及心疼腦袋,就見那土黃色的小土塊二連擊直落到他面前的湯碗裏。

原本清澈的湯水很快變得汙濁,飯桌上的人不約而同往頭頂上方看去。原本平滑幹凈的洞頂出現了一道裂縫,網狀裂開張牙舞爪的。

蘇素水起身去給蘇獷拿了另一個陶碗盛了一碗新湯,很快安撫了愁眉苦臉的小雄性。

之後幾人一起把飯桌擡起,換了個位置,繼續就餐。至於飯間的小插曲,蘇猛很快就有了對策,因為整個族落位於地下,常年居住於土洞裏,不可避免洞內會出現土塊脫落,土壁裂開的狀況。

於是族人們想除了對應的辦法,把硬土塊砸成散沙樣,混合蔴草根等植物用水調和成黏狀液體,塗在需要修繕的地方,風幹後第二天土壁就完好如初了。

近年來空置的洞屋越來越多,沒有足夠的人力去修繕,已經有不少洞屋坍塌了,族人們對此已經習以為常,沒有一個在意的,只管護好自家的一畝三分田,自掃門前雪。

“蔴草根還有嗎?土塊在隔壁空屋放著吧。”蘇猛吃著特地為他熬制的裏脊肉,問呼嚕嚕喝湯的小亞子。

一抹嘴巴,蘇素水回想著雜物室裏的物品,“我記得是有,待會去找找看。”“沒有的話,可以來我家拿,我那也有存著。”放下碗筷的蘇素衣說著。

蘇猛回想著族落裏不太平的事,心裏隱約覺得風雨欲來。暗暗嘆口氣,越發堅定了要離開這狼虎之地的心。

冬天很快來臨。

站在通往後山的地道口,蘇素水把全身裹得厚厚實實的,等待著即將回家的雄父。每隔一陣子,蘇猛都會回族落裏一段時間,算是休息,也是給家人報平安。

蜴鼠族落的冬天更冷清,族人們都屯著糧食,蝸居洞屋裏輕易不出門。沒有足夠的獸皮禦寒,蔴衣穿的再多也不頂用,因此盤在土炕上取暖是族人度過冬季的方法。

不時把腦袋探出去,窮冬烈風裏挨不住很快就縮回來,但下次還是會繼續探出頭去。已經落白的大地上但凡有點顏色的東西都會很顯眼,拖著條有些僵硬的長尾巴,蘇猛走進了蘇素水的視線裏。

因為蜴鼠獸獸形身覆厚實的皮毛,在寒冷的冬日裏也不至於被凍傷,多數雄性獸人在冬天都愛化為獸形,只有尾巴上布滿鱗片,沒有多少禦寒能力。剛進地道入口,蘇猛便抖抖身上的皮毛,蘇素水也幫著掃落他身上的白雪。

父子倆很快回到了溫暖得多的家裏。

土炕燒得熱乎乎的,上面盤著只小蜴鼠獸,身體卷成一顆小毛球,哼唧睡的正香。蘇素水一頭紮進毛球裏,狠狠的蹭幾下,才不舍地把臉退出來,起身拿了蔴布給雄父擦幹凈身體。

蘇猛也上了土炕,一樣的盤成一顆大毛球。蘇素水就背靠著兩顆毛球,一手接過雌姐遞給他的烤地薯。撥開焦脆的外皮,裏面蘇黃金色的果肉,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咬下一口,呵出團白氣,享受著冬季裏難得的溫暖。

快到晚飯的時刻,兩名雄性才回了內屋化為人形,穿好衣服再出來。有雌性的時候,該避嫌還是得避嫌的。

足量地薯飯加上一碟子熏肉,雖簡單,但四口人聚在一起吃也溫馨。看著雄父沈穩的臉,蘇素水不抱希望的問,“阿父,還是沒有等到那個獸人?”

蘇猛並不擡頭,看著碗裏的地薯,搖了搖頭。一開始就知道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了信念,便覺得努力也不很幸苦了。

蘇素水了然的點了點頭,沒再問。蘇獷的小臉倒顯得失落,每次聽到蘇猛的“壞”消息,他都會失落三秒鐘。

“雖然冬天可能他不來,但春天一定會來的。”

沒錯,終會來的,蘇素水讚同蘇素衣的一番話,心裏的小火苗燃得旺旺的。

對那個未名的獸人,他心中有著一股莫名的情愫,雖然不甚清楚,但蘇素水想,就這樣保持下去,也無妨。

對蜴鼠族落來說,冬天,等於足不出戶。但對於大嶺部落的人們來說,日常生活的一切並沒有多大變動。

天冷了,雌性早早穿上溫暖合身的獸皮衣,赤日高升的時候約著三三兩兩入後山摘冬季特有的冬香果。

雄性去捕獵的頻率下降了,但還是不時地出去,專愛挖冬眠的獵物。

夏季特別難對付的澤鱷獸、巖蜥獸在寒冷的冬日裏幾乎凍成冰坨子,只要藏身之地被找到了,行動力大幅度下降的它們幾乎是毫無反抗之力。

這種看似輕松的“撿漏”工作,其實也只有強大的獸人能夠做到,由此也知大嶺部落的強大。

蓋著七層被睡覺的林珅在冬天變得十分安靜,睡美蛇一樣,而他的另外三個發小,依舊鬧騰。

黎鈳歪坐在黎鉑的床上,唉聲嘆氣的,引不起他哥的一絲註意。只專註於手裏的晶石,做了許多次都不甚滿意的黎鉑還在努力。

沒有林珅的冬天還是這麽無聊,黎鈳百無聊賴地想著,在床上滾了一圈,轉頭看到胡緋站在門口笑。

“哎一咻。”扭起身坐正,拍拍自己身側的空位,“緋緋進來啊,我好無聊啊,我哥不理我,你陪我玩吧。”

“多大的人了,總想著玩玩玩。”嘴裏這樣說著,胡緋還是慢條斯理地走過去坐了下來。來黎鈳家前他去了一趟林珅家裏,觀摩了下發小綠油油的睡姿,從林珅的雌母白英阿嫫那裏得到了一個意外的訊息,這才過來準備分享。

看黎鉑沒有要收工的意思,胡緋提高了些聲量說道,“我剛去了趟珅子家。”

“去看珅珅?他一直在睡,找他幹嘛?”黎鈳不知所謂。

脫了鞋,把腿盤起,“他是一直在睡,但他睡前去了一個地方。”胡緋斜眼飄了一下黎鉑的背影,黎鉑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轉過身,直截了當的問,“直接說吧,他去哪兒了。”

“去哪兒又怎麽了?”傻呵呵的黎鈳沒踩到點。

“傻。”很低的聲音,恨鐵不成鋼的看一眼他,胡緋反問,“珅子去哪兒都會叫上我們的,你忘了?”

瞪圓了眼睛,長大嘴巴,“哦!我知道了。他和我哥一樣,去找雌子了?”

素手無力地搭在額頭上,胡緋決定放棄拯救黎鈳,“他去了趟斷崖。”

“斷崖?他想到對岸去?”黎鉑也曾跟著自家雄父去過幾次,斷崖那頭對他一點吸引力也沒有。

點點頭,胡緋還沒說些什麽,黎鈳先切了一聲,躺回床上,傲嬌的一撅屁股,“緋緋,你就想說這個啊。這有什麽,到時候珅珅還要去定會叫上我們的。”

胡緋伸出手往他的大屁股上用力一拍,啪的一聲清脆,“你就等著他來喊你吧。”和黎鉑交換了一個眼神,你知我知,然後就直接走了。

黎鈳等他走了,才張牙舞爪地呲牙咧嘴,哼哼唧唧的又摸摸自己可憐的屁股,再看他哥,又去琢磨手裏的晶石了,連個眼神也吝嗇得不給他。這天,對黎鈳來說,又是無限委屈的一天。

冬天就在林珅睡得死沈死沈的時候慢慢過去了。

初春,萬物煥發生機,還有些未消融的冰雪,河流也沒完全破冰,但是春意已經很濃了。

依舊困,還有些半寐半醒,就是林珅在初春的狀態。

黎白英把自家小崽睡了一個冬天的被子全都拿到院子裏曝曬,手裏拿著跟彈被竿,撲撲有聲。

伸著懶腰走到家門口,看著阿麼忙碌的背影,林珅啃著手裏的冬香果,咬一口,呸一聲充滿嫌棄的感覺。這時的冬香果甜味盡失,雖然還可以食用,但是苦澀味大。

拇指揩了下嘴角,直接把咬了一口的果子扔進飯桌旁的垃圾桶裏,這垃圾桶裏的東西,最後也是歸屬於澤液挖成的洞裏,可以說很環保了。

慢慢走到院裏的石凳坐下,像被子一樣,享受赤日的洗禮。

黎白英走近,摸摸他捂了一個冬天似乎更白了的臉,讓他進屋去。林珅只睜開一只眼,懶洋洋的說,“我曬會兒日光。”

“不行,給曬黑怎麽辦?”看阿嫫皺了眉頭,林珅也沒讓步,“阿麼,黑點好。”

伸手一掐,手感十分好,白英享受地兩只爪子一起上,“我家崽崽這麽漂亮,白白的才好看,乖,進去吃水果。”

“唔,好吧。”被阿嫫揉捏得扁扁的臉嘟著嘴回答著。

等被放過後,速度非常快地竄回了屋。擠眼動眉,確認下自己的臉還好,才去吃水果。

他這兒吃的挺開心,卻不知有一件事讓另外三個損友通了氣,只等今後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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