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局長辦公室，胡斐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剛剛在張斌面前表現得從容不迫，說話滔滔不絕，事實上，他的心裏也很緊張，唯恐被張斌發現了他心底的秘密，他是李國軍布置在市局的一顆棋子而已。

對於李國軍的整盤棋局，胡斐看不透，也不想去看透，只想利用這個機會做些事情，攢下點資歷和功勞，為將來的提拔做準備。

張斌的用意胡斐也很清楚，正如那天說的那樣，與其讓省廳來動手清理雍州公安系統，倒不如雍州市局自己來動手，至少能夠掌握力度和廣度，作風紀律整頓這種程度，至少還能夠讓張斌接受。

胡斐可以肯定，張斌會借著這個機會將藍山縣公安局的局長李開來閑置下來，或者是直接讓他病退，這樣一來，紀委方面也就不好再對他下手。

老百姓是比較健忘的，只要李開來離開一段時間，就不會再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毯子，而蘭山縣的鬥爭以縣長孔征取得勝利，接下來自然是孔征在蘭山縣大展身手，大搞經濟建設。

孔征是個聰明人，肯定不會再繼續窮追猛打，這麽一來，處理了雍州公安系統的毒瘤，既可以震懾住公安系統內的一幫家夥，也能對上面有個交代。

對於普通群眾來說，只要不是涉及到他們自己最切身的利益，又有多少人會在意那張椅子上坐的是誰？

張斌還真是個人才呀，居然知道壯士斷腕。

胡斐摸出一顆煙點燃吸了一口，心頭暗暗感慨一聲，只不過，張斌千算萬算只怕他沒想到這個局一旦開了，至於進展到哪一步就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了。

回到辦公室裏拿了一摞調研報告之後，胡斐回到二大隊的大辦公室裏，人員已經悉數到齊了。

“大隊長，不是說半小時後開會的嘛。”

段正明點燃一顆煙，笑呵呵地看著胡斐，“我剛剛正在跟孫主任談工作呢，聽到要開會就匆匆忙忙地跑回來，沒想到等了半天都不見大隊長的影子啊。”

挑釁，這是赤裸裸地挑釁。

範通愕然地看著段正明，這家夥太下作了吧，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落隊長的面子，如果隊長一個應付不好的話，還怎麽在打架心目中樹立威信？

如果不能樹立威信，以後二大隊還有誰會把隊長放在眼裏？

思慮及此，範通迅速地轉頭看著胡斐，猶豫著是不是要說幾句話給隊長一個臺階下，畢竟，段正明擡出了政治部的孫主任出來，炫耀著他跟孫主任之間的關系，孫主任可是市局黨委委員，能夠決定隊長的前途命運。

“哦，老段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忙了？”

胡斐呵呵一笑，將手裏的一摞報告往範通的辦公桌上一扔，“孫主任跟你談什麽工作，你有什麽資格跟孫主任談工作，他分管的是人事科，組織宣傳科，難道老段你要調過去？”

段正明一張臉漲得通紅，之所以一看到胡斐出現就故意冷嘲熱諷，這是他早就打定了主意的，只要刺激得胡斐方寸大亂，不僅可以打擊胡斐的威信，更可以在局領導面前說胡斐的不是，囂張霸道獨斷專橫等等，只要是四個字的成語盡管往上套。

但是，他沒想到胡斐根本不在乎他跟孫主任的那些交情，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他沒資格跟孫主任談工作！

“胡斐，你，你，你不要太囂張了，這二大隊也是市局的一個部門，不是你一個人可以一手遮天的。”

段正明咆哮起來。

“好了，現在開會。”

胡斐壓根兒沒理會段正明的咆哮，擡手敲了敲桌子上的調研報告，目光在辦公室一掃，“上一次讓大家下去調研，想必大家都很辛苦。”

“但是，大家的這些報告的質量很有問題啊。”

範通站起身來把椅子讓給胡斐。

胡斐卻沒有理會，而是背著手慢慢地往辦公室裏面走去，辦公室的布局都是兩張桌子並在一起，大家面對面地辦公。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胡斐的眼睛，胡斐每到一處，人人低頭做沈思狀。

“胡大隊長，我知道我們都是混吃等死的貨，沒有你這位大隊長英名，不知道調研報告的問題在哪裏呢？”

段正明哼了一聲，倏地站起身來，反正已經跟胡斐撕破臉皮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就得了，胡斐這家夥總不至於把自己開除吧，區區一個大隊長還沒這個資格。

“出發之前，我就跟你們說過，我要的是區縣真實的情況，而不是這樣的八股文，那麽多重點問題一個都沒有，倒是小毛病不少，你們去調研不是拿著公款出去玩樂的，我要知道真實情況，不是要你們寫八股文。”

胡斐沒有理會段正明的話，直接將他當成了空氣，“這種文章，我花個五塊錢就大有大把的人能夠寫出來，要你們這些人幹什麽！”

“我告訴你們，這些調研報告我已經送給局領導過目了。”

說到後來，胡斐的聲音越來越嚴厲。

聽到胡斐說已經把報告送給局領導看過了，所有人的腦袋都低得更厲害了，顯然，胡斐這麽發飆必然是跟局領導的意見有很大關系。

“賀局很生氣，說你們辦公室坐久了，連調研這種小事都不會辦了。”

胡斐很滿意眼前這個效果，輕輕地咳嗽一聲，“所以，鑒於大家目前的工作狀態，我向局領導提議，讓我們二大隊的同志們下去基層派出所蹲點學習，去體會一下基層一線幹警們的酸甜苦辣。”

“讓你們下去仔細地看看各自負責的工作在基層到底是個什麽狀況。”

“啊，這怎麽行呢，我這手頭上還有一大攤子事情呢。”

“就是啊，隊長，現在可正是關鍵時刻，各種申請報告都要批呢，哪有時間去蹲點學習啊。”

群情激奮起來。

段正明冷艷看著這一幕，老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他要等到關鍵時候再發出致命一擊，讓這小子知道厲害。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段正明輕輕地一拍著實，所有人都愕然地看過來，段正明哼了一聲，“胡大隊長，你這也太獨斷專橫為所欲為了吧，你把二大隊當成你自己的東西了，你想怎麽來就怎麽來，你請示過支隊長了嗎，你請示過賀局了嗎？”

“你當自己是誰呀，可以在這裏一手遮天？”

第173 殺雞駭猴4

整個辦公室突然間就變得安靜下來，寂靜得幾乎能聽見心跳聲，範通臉色有些蒼白地看著胡斐，上次去調研的事情，隊長好像就沒有向支隊長匯報，這讓支隊長郭達很有些不高興。

甚至，私下裏郭達還說過，胡斐的能力很不錯，但是，就是沒有禮數不懂規矩，這一次他不會又是沒有跟領導請示吧。

也不知道隊長哪裏來的底氣啊。

範通的心裏很是緊張，目光緊緊地盯著胡斐的嘴唇，唯恐裏面蹦出沒有兩個字來。

“小範，你去拿相機來。”

胡斐還是沒有理會段正明，而是想範通擺擺手，“我已經向張書記匯報過了，我們治安支隊二大隊要擔任這次作風紀律整頓的先鋒，自查自糾就是從我們二大隊做起。”

“然後，小範你再給宣傳科寫一篇相關的報道出來，一定要用心寫，這可是我們市局的大事，是我們二大隊的榮耀。”

範通聞言一楞，愕然地瞪大了嘴巴看著胡斐，天，隊長在這裏等著吶，隨後就反應過來，倏地一挺胸，“好，隊長，我這就去宣傳科拿相機來。”

原本一個個還一個個義憤填膺的人，頓時間張口結舌，沒有人是傻瓜，胡斐沒有說向支隊長匯報，而是直接搬出張書記來了，而且，還要搞什麽作風紀律整頓活動，還要當這個活動的先鋒，還要自查自糾，而大家的調研報告就成了最明顯的證據。

“胡大隊長，你可不要狐假虎威啊。”

段正明傻眼了，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不管這是不是真的，至少要在大會上把這頂自作主張的帽子給胡斐扣上再說。

“你他媽給老子住嘴！”

胡斐教習一頓，倏地回頭盯著段正明，“一天到晚就知道混日子的東西，還有什麽資格來唧唧哇哇，從今天起，我們二大隊不養閑人！”

“你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去九雲山派出所報到，否則的話，視作自動離職！”

傻了，所有人都傻眼了，一個個盯著胡斐的臉，九雲山那可是蘭山縣那邊的偏遠派出所啊，條件簡陋不說，去往蘭山縣城都很難得。

現在，胡斐一句話就將段正明扔到了九雲山派出所了，而且，這一蹲點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所謂的蹲點學習是怎麽一個章程，什麽時候能夠回來等等都還不知道。

至少只要胡斐一天在二大隊，段正明就必須服從這個命令，除非他真的不幹了，可段正明不幹警察去做什麽呢？

年紀不小也就罷了，還沒有一技之長，出了體制內他靠什麽生活，靠什麽養活他那一家子人？

胡斐這小子下手狠啊，段正明可是跟政治部主任孫鋒有交情的人，想不到他隨口一句話，就將人扔到了九雲山派出所去了。

“哼，想開除我，你胡斐還沒那個資格。”

段正明勃然大怒，重重地一拍巴掌，憤怒地走出了辦公室。

“老段，明天晚上我還沒有接到九雲山派出所的電話，你就會視作自動離職。”

胡斐看著段正明的背影，呵呵一笑。

看著胡斐臉上的笑容，所有人都是心頭一顫，紛紛低下頭，尼瑪，這小子瘋了，連段正明這個孫主任的朋友他擡手就收拾了，其他人誰還敢頂牛？

不管段正明是不是自己臉上貼金，說是孫主任的朋友，至少段正明經常去孫主任辦公室的事情，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同志們，看了大家的調研報告我很失望。”

胡斐看著面前耷拉著腦袋的眾人，臉上的表情越發的嚴肅起來，“雖然你們的資格沒有段正明老，但是，你們比他年輕，腦瓜子比他靈活。”

“你們怎麽就看不出這市局大院裏的變化呢，你真以為張書記不知道我們雍州的治安是個什麽狀況？”

“早上我已經分別向賀局，張書記匯報過了，作風紀律整頓就從我們二大隊開始。”

正說話間，範通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換了好幾個姿勢給胡斐拍照，當然，也將二大隊的幹警們認真老實的姿態也拍了下來。

“作風紀律整頓是張書記醞釀已久的計劃。”

胡斐繼續他的高談闊論，“之所以我主動毛遂自薦，讓我們二大隊擔任這次整頓活動的先鋒，就是要給大家一個機會，讓大家從這次的活動中好好地反省一下，對不對得起身上這身警服，對不對得起每個月拿到的工資！”

“好了，這一次的蹲點學習是分批次下去，至於蹲點學習的時間要看大家的蹲點學習的進度，下面我說一下蹲點學習的計劃方案……”

胡斐輕輕咳嗽一聲，隨口就將方案說了出來。

事實上，所謂的蹲點學習不過是敲打一下這些人的借口罷了，真要是把他們扔到基層派出所去蹲個一年半載的，胡斐自己就受不了，畢竟，二大隊分管的工作可不少，他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所以，胡斐的計劃是分批次下去蹲點學習，每一批去兩個人，為期一個月，什麽時候回來就看各自的蹲點學習情況。

這無非是警告這些人，如果不聽話的話，那就只有呆在下面基層派出所裏累死累活的命。

第一批出去的是段正明和一個叫周海燕的女警，段正明被扔到九雲山派出所，而周海燕則去了冷江區汽車站派出所，對於這個安排周海燕還是很滿意的，比起段正明被發配九雲山，她則可以說是幸福得要哭了。

只要接下來一個月好好地在派出所工作一個月，然後就能再次回來坐辦公室了，至於段正明，只怕沒有什麽機會回來了，誰讓他在市局大院裏散步謠言的？

“好了，周海燕，你現在就回去收拾一下吧，下午去汽車站派出所報到。”

胡斐結束了分配，目光掃了一眼大辦公室，“這是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還有人仗著有什麽領導撐腰，敷衍塞責的話，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踢出我們二大隊，我再說一句，我們二大隊不養閑人！”

他的話音剛落，電話就響了起來，範通一把抓起電話，片刻之後，擡起頭看著胡斐，“對著，政治部孫主任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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