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喬一帆得到個去臺裏伴唱的機會。臺裏一個大牌真人秀節目組的一個伴唱發燒把嗓子燒壞了，需要人頂兩天。電話打到王傑希那裏，王傑希本來想讓高英傑上去練練手，但打來電話的後勤卻說導演指名了要你們的練習生喬一帆。

幸運從天而降，喬一帆還以為是傑西大神的提攜，紅著臉說了好幾聲謝謝。王傑希沒和他說導演指名的事，按喬一帆的性子自己真問了估計對方也一頭霧水。

“到時候我開車送你去吧。”王傑希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也沒想到，會在那裏和葉修再次重逢。

臺裏彩排是在演出前三個小時，王傑希不敢怠慢，下午一點就送了人過去。打電話來的後勤專門來門口接他們上樓，一直帶他們到導演的辦公室門口。

“季導說他現在在開會，你們就先在辦公室等。”

王傑希推開門，一直對著落地窗的辦公椅轉了過來，四目相對兩人脫口而出：“怎麽是你？”

“前輩，你們認識？”喬一帆也沒想到葉修在裏面，但兩人相見的反應看上去更離奇，這讓他忘了先打招呼。

王傑希沒去否認，只是淡淡的和葉修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到底有多久沒見了呢，三年抑或是五年？王傑希頭一次發現自己記性似乎也沒那麽好。當年分開時賭氣說再也不見，葉修倒真是遵守諾言，這個圈子這麽小，他們竟再沒出現在一個場合內。時間長了，什麽都淡了，當年的刻骨也變成了灰，王傑希發現自己竟能平心靜氣再面對葉修。

葉修看上去並沒多大變化，依舊看上去風度翩翩，三十歲的人，正在人生的頂峰期，又不需要操勞奔波，只可惜淡出銀屏，不然照舊迷倒萬千少女。

季冷正好開會回來，見王傑希和喬一帆兩人像兩顆大白菜一樣杵在門口便招呼兩人進辦公室坐。他前幾年在外國留學，這兩年才回來，並不知道葉王兩人之間的紛擾。

喬一帆規矩打完招呼後才進門，王傑希這才想起正事，向季冷介紹喬一帆。

季冷笑著道：“你們來之前我就聽葉修說過，聲音倒真是不錯，挺有潛力的。”

王傑希在心裏冷笑瞟了眼葉修，原來他已經改開黑色奧迪車了。葉修被這一眼橫的多少有些不自在，雖說當年算是和平分手，但三人處一室多少讓他覺得尷尬，好在在圈子裏沈浮已久，心裏尷尬面子上照樣微笑自若。

四人在沙發上坐下，季冷打內線讓秘書端四杯咖啡進來。

王傑希開口提醒道：“給小喬一杯水就好了，他晚上還要工作。”大概因為知道葉修這層關系，他也不怕得罪人。

季冷看上去是個好說話的，立刻在電話裏改口說三杯咖啡一杯溫水。

三人的對話，喬一帆這樣的資歷多半是插不上話的，他天生懂事，便乖乖坐在王傑希旁邊安靜當綠葉。王傑希和季冷不熟，偶爾季冷問他兩句他答兩句，好在葉修和季冷比較熟，氣氛才不至於太尷尬。

喬一帆心裏好奇王傑希和葉修的關系，但看兩人之間一直冷冷的，也只能把疑問埋在心底。

“老葉你這人可真不夠意思，臺裏幾次邀請你參加，你就是不肯，我出面都不給面子。”

“什麽話，我不是把唐柔的檔期給安排出來了。”

唐柔的名字喬一帆聽過，當□□手，人長得也漂亮，廣告合約接到手軟，她自己有個工作室，叫興欣。喬一帆此刻有些明白，葉修或許是興欣的老板。

季冷遞了支煙過去，看了眼葉修又看了眼王傑希，感嘆道：“你們啊，就是轉幕後太早，那麽好的條件……”言語中不住感慨，“老葉，不是我說，現在小生拍的那些電影，哪有你當年演的好。”

葉修沒去接這個奉承，只是微笑不說話。喬一帆覺得有些微妙感，他感覺葉修對電影這個話題有些抗拒。

果然葉修開口說：“不說這個了。我先去看看唐柔。”

葉修一走，王傑希也站起來準備走，季冷本來就和他倆不熟也沒多挽留，只是喊了後勤小哥送他們倆去後臺等彩排。

在後臺的時候，又與葉修不期而遇。唐柔素面朝天正和音效師在說什麽，旁邊一個助理在給她卷頭發，葉修在不遠處抽煙。喬一帆又是微微一楞，他沒料到會這麽快碰到唐柔，也沒想到一個當□□手身段這麽低。工作人員上來領了他去另一個角落，王傑希沒跟著去，說出去走走。他剛出門口，葉修也跟著出來了。

兩人並排走了段路，葉修在自動販賣機買兩罐橙汁，扔了一罐過來。

王傑希接過，並沒急著打開。他現在不渴，更何況這是他二十幾歲喜歡喝的東西，不代表現在還喜歡。這一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人是會變的。曾經一直高傲仰著頭顱，碰壁時就像脫皮換骨一般，回頭再看也不過是浩瀚雲煙中的滄海一栗。

葉修低頭摸出煙盒，一擡頭見王傑希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自己，於是問：“要來一根？”

出乎他的意料，這次對方並沒拒絕。

“好啊。”王傑希露出了進電視臺後第一次微笑。禮貌，也帶著疏離，葉修沒來由的感到一陣陌生感。但轉念一想，可不是，都多少年沒見了，再熟悉的關系也經不住時間的錘煉，現在兩人和陌生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王傑希點火的姿勢十分熟練，葉修曾經笑過這是為自己練出來的，但他抽煙的姿勢又讓葉修覺得陌生，王傑希以前並不抽煙。

“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

“和你分開後。”王傑希冷淡的掃了一眼葉修，“你不要誤會，不是因為你。”

葉修只好點點頭沈默著。

兩個人面對面沈默著抽完一支煙，王傑希才開口。

“你喜歡喬一帆？”

盡管多年未見，葉修依舊被王傑希的直白給嚇到了，他不是心裏藏不住事，但他似乎不喜歡繞彎子。王傑希見葉修沒否認便知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兩人處過，哪怕分開多年對對方多少還是有點了解，他只是覺得有些吃驚。

“你口味變了不少。”

葉修認真去看王傑希，對方還是和往常一樣，神情冷淡。他說話也是，任何時候都平靜無比，葉修一時都不能分辨這是不是在譏諷他。

“我也沒想到。”他這是實話，誰能想到自己一把年紀居然還能玩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也就算了，就怕不要又是一見移情。”

葉修被他這話裏的刺楞了下，再轉過頭王傑希已經往後臺方向走了。

這份工作對喬一帆來說並沒多大難度，一切隨大流的事情基本都是他擅長的。他不擅長拔尖，卻甘心當綠葉，王傑希一直疑惑當初發掘他進娛樂圈到底是不是正確的事，他不缺天分也不缺努力，獨獨缺了野心。

十點節目錄影結束，王傑希帶著喬一帆回宿舍。開上高架沒多久，喬一帆的手機響了，是葉修打來的。

“怎麽錄影結束就找不到你們人了，今天導演請客呢。”

喬一帆看了看王傑希，輕聲說道：“抱歉，忘記打招呼就走了。我們上高架了，不過來了，前輩你們玩的開心點。”

葉修沈默了片刻，也沒勉強：“那行，下次有空聯系。”

喬一帆心無芥蒂掛了電話，偷偷去看王傑希，發現對方神色平常才放下心來。兩人在快下高架時稍微堵了下，到寢室已經快12點了。到寢室發現高英傑還沒睡，他剛打開門就聽到他房間裏傳來了吉他聲。喬一帆關上門，在黑暗中換上拖鞋，高英傑的房門開了。

“怎麽回來了也不開燈呀。”

喬一帆在黑暗中不好意思笑了笑：“嗯，畢竟太晚了。他們人呢？”

“出去玩了。”高英傑到客廳把燈開了，“工作怎麽樣？”

“挺順利的。你在練吉他？”

“在寫新歌，要來聽聽麽？”他也沒等喬一帆回答，就拉起他的手往自己屋子裏走。

高英傑是微娛新生代中最出挑的一個，無論是外形、唱歌、跳舞亦或是臺風都很出眾，臺前幕後的反差萌也吸引了一大批粉絲，前輩也樂意提攜他，劉小別上節目時總會帶著他，雖說這也算是王傑希的授意。喬一帆站他身邊就黯淡許多，好在他也不介意，仿佛只要站他身邊就滿足了。

高英傑靈感來了便會門窗緊閉，寫一會彈一會唱一會，興致上來還會隨著音樂想跳舞的動作。喬一帆見他一額頭的汗珠便猜他一定是在房間裏跳過舞了。明明是午夜，高英傑依舊精神奕奕。喬一帆此刻也不覺得困，難得去電視臺見識了一下，見了幾個一線明星，他很難這麽快平靜下來。

高英傑彈了一段停下來，問喬一帆怎麽樣。

“還沒寫完？”

“嗯，只寫了點副歌部分。”

“還不錯，挺好聽的。”喬一帆由衷的稱讚道，“不過副歌就那麽高，唱的上去麽？”

“應該沒問題吧。”這下高英傑自己也不是太確定，“不過一帆肯定能唱上去。”

“哪有讓鍵盤手去唱歌的。”喬一帆笑著反駁道。

高英傑嘆了口氣，把吉他放一邊：“算了，先不想了。明天再寫吧。去洗澡。”

喬一帆聽了這話便站起來準備先回自己房間，卻被高英傑一把拉住。對方漲紅了臉，結結巴巴說道：“要……要一起嗎……”

喬一帆全身血氣也往臉上湧。兩人交往有好長時間，說不清楚怎麽開始，誰先喜歡上誰，大概青梅竹馬這樣的身份是一道催化劑，在一起也是那麽水到渠成。提到□□，高英傑依舊保持了當初那份純情，可喬一帆偏偏拒絕不了。

小孩子的□□方式橫沖直撞，帶著點粗魯，不是不溫柔，只是這事對兩人來說都太生疏，無師自通的道路上多半有些磕磕碰碰。喬一帆就像一只布偶貓一樣一直忍耐著，疼的時候頂多“撕”一聲抽口氣，高英傑見他皺眉就停了下來。

“弄疼你了嗎？”他一臉內疚，反而看的喬一帆不好意思。

“沒有。”他言不由衷說道，“只是水有點冷。”

很多時候，喬一帆喜歡說一些漂亮話，並且天真的以為是一種體貼，卻不知那種自以為是有時會給兩人的關系帶來毀滅性的的打擊，偏偏高英傑也擁有同樣的自以為是。

喬一帆在淩晨醒了，窗簾沒拉嚴實，露著一個縫，他透過窗戶看隱約能看到些亮光，下床後發現是樓底下路燈的光。天空依舊暗沈沈一片，像塊抹布。他想拿手機看時間，卻看到葉修發了條短信過來，內容只有短短三個字，睡了麽。高英傑突然在身後的床上動了動，喬一帆手一哆嗦把手機按了，回頭發現人還睡著，剛才似乎只是翻一個身而已。

淩晨四點，喬一帆再無睡意，於是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泡了一杯蜂蜜茶回自己房間。葉修的短信他並沒多去想，只是覺得時間點不對就沒去回覆。他沒想到第二天白天卻接到了葉修的電話。

“餵，小喬麽，是我。”

“誒，前輩。”喬一帆驚的差點咬了舌頭，“昨天沒看到短信……”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經把回覆短信這回事給拋腦後去了。

“沒什麽，昨天忘記說了，你那兩件衣服洗好了，什麽時候你方便我給你送來。”

喬一帆想了想最近的行程說：“最近兩天下午五點後我都有空。”

“那好，明天下午我給你電話。”

喬一帆掛了電話，發了一會呆，高英傑從訓練教室出來了。

“誰打來的電話呀。”

“一個朋友。”

“誰啊，我認識麽？”

喬一帆沈默了片刻還是老實說道：“你不認識。”

高英傑頓時臉有點垮了下來，他不知道是該繼續發問還是就此過了沈默在心底。可喬一帆說：“以後介紹你們認識。”於是高英傑那點小別扭徹底被扼殺在萌芽狀態了。兩人並排走著準備一起去食堂，劉小別突然從樓梯口出來，把他們倆攔了下來。

“小高，老板有事找。”

於是喬一帆只好一個人去食堂吃午飯。坐下來時，肖雲和周燁柏也端了盤子在他對面落座。喬一帆平時不多話，只能和他們倆維持著普通的同事關系。肖雲和周燁柏多少有點看不上他，在一個組合裏，喬一帆太過透明，可偏偏又抱著當紅leader的大腿，兩人私底下沒少編排。

肖雲扒了兩口飯就喊口渴，喬一帆心裏會意連忙站起來說：“我去買點飲料過來。”

他多留了個心，特地給高英傑也買了一瓶可樂，回來看發現肖雲和周燁柏兩人已經吃完飯，見了他直抱怨他動作太慢，拿了飲料就走人。喬一帆隨意扒了兩口冷飯，覺得沒什麽胃口就去倒了。

下午練習的時候，他把可樂遞給高英傑。

“中午順手買的。”

高英傑覺得對方似乎沒什麽精神，還以為是因為昨晚太過折騰，他並不知道中午那一茬。其實喬一帆自己也不是太明白，周肖兩人若有若無的針對，沒什麽大動作但就像是蚊子咬在身上讓他不怎麽舒服。他太小，恪守著自己的禮儀卻對職場的詭異一無所知，這世界上的孤立的原因有很多種，有時候僅僅只是因為看上去很好欺負而已。

初春時節突然響起了第一聲悶雷，喬一帆看了眼窗外，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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