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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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翩翩楞住,呆呆地看著嬌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你說什麽?他、他早就知道了?”

嬌花點頭如搗蒜,錢翩翩尤不相信,“怎、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知道?”

“是真的小姐。當初殿下中了依依後,曾派人四處尋找解藥,在燕國那會兒,去尋藥的月影司回燕國覆命,婢子恰好見到蘇宇命那些人不必再去尋藥。婢子害怕殿下知道了真相,就私下套蘇宙的話,他一時說漏嘴,說其實殿下一早就知道那依依是假的。之所以大張其鼓地找解藥,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將府中姬妾解決了。後來新燕王登基,逐漸鏟除了叛黨餘力,殿下也沒必要再裝了,自然無需再尋解藥。”

赫連玥曾說過,他身邊的姬妾有許多是他的兄長們埋在他身邊的暗線,他身中依依時,正好借機將那些姬妾打發掉了。可這並不說明他知道那依依是假的,他若早就知道那依依是假的,為何她每次拿此事調侃他,他從不反駁?相反,他從沒指責過她半句,埋怨她騙了他。

“他真的知道?為何他從未和我提過?”

嬌花哎了一聲,似是恨鐵不成鋼,“蘇宙說,殿下知道自己風流的名聲不太好,就讓您一直以為他誤以為身中依依好了,這樣您也安心些,他反正也沒想過要納妾。當時婢子答應了蘇宙不能告訴你,又想著殿下也是一番苦心,所以便一直沒和您說。”

她說得繞口,可錢翩翩卻是聽懂了,原來,那個人曾經這樣體貼地為她著想過。

“將來我要娶的女子,必定是我最愛的女子,我若要生兒育女,只與我最愛的女子生……”她目光茫然,腦中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當其時,他對她沒一絲好感,她也因他阻礙了自己和和姬恒而恨著他,他們互相怨恨互相仇視,恨不得對方去死。

再然後,他們到了邑州草原,他為了讓她有自保的能力,替她搶來一把弓/弩,自己也因此幾乎喪命,她冒險相救,自那後,他們之間的情愫開始變得微妙。她一直認為,當初他不希望她死於非命,無非是因為他以為自己身中依依,害怕她這個唯一可以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死了,才百般相護。可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中的依依是假的,卻依然義無反顧地護著她。

她的心忽而變得柔軟無比,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氣悶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個人是那樣地愛著她啊,沒有山盟海誓,沒有甜言蜜語,他只以自己的方式,看似隨意地站在她身後,卻一直用他強而有力的雙臂緊緊護著她。

可是……曾經那樣愛惜著她的人,如今卻遠在千裏之外,將她孤身一人扔在山野,不聞不問。

她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他、他明明是愛我的,可為何,竟這般狠心,將我扔在這裏不管?非要說什麽我愛的不是他,是詠青,說我分不清……我怎會分不清,他明明就是詠青……”

她哭得傷心欲絕,眼淚串珠兒般落下,止也止不住。嬌花不明所以,眨著大眼睛道:“咦?詠青……那不是小姐您以前的化名?殿下又怎會是詠青公子呢?殿下在燕國是燕十七,在丹夏是赫連玥,小姐您是不是糊塗了?”

錢翩翩哽咽不能語,嬌花側著腦袋若有所思,片刻後恍然大悟,“小姐,殿下難道就是因為您將他當成詠青公子,所以離你而去?”

錢翩翩雖對嬌花這忽如其來的小聰明感到詫異,還是點頭道:“他、他就是這麽說,你說他可惡不可惡,他明明就是詠青的轉世,卻不願承認……”

嬌花嘖嘖兩聲,搖頭道:“哎喲小姐,您平時挺聰明的一個人,這回卻怎地這般拎不清?但凡真心喜歡一個人,便只是喜歡那個人而已,與他人無關。就像我啊,蘇宇和蘇宙長得一模一樣,別人都分不清他們的長相,可我只需一眼,便知道哪個是蘇宇,哪個是蘇宙,雖然蘇宇不喜歡我,蘇宙卻對我很好,可我不能因此而嫁給蘇宙,因為我心裏清楚得很,蘇宇就是蘇宇,蘇宙就是蘇宙,我喜歡的只是蘇宇……”

嬌花仍在神神叨叨,可錢翩翩已聽不進去,她腦中只重覆著她剛才的話,但凡真心喜歡一個人,便只是喜歡那個人而已,與他人無關……

她伸手抹淚,卻瞥見手指上那枚白玉戒,“與他人無關……與他人無關嗎……”

我是你要找的人,卻不是你愛的人。你說你愛我,我問你,若我此時告訴你,我出生時手中並無靈犀圭,身上也無桃花印記,你還會愛我嗎?

他昨天曾這麽質問自己,當時自己氣昏了頭,並沒細想,原來他是那麽的在意自己在她眼中只是葉詠青的轉世,而不是赫連玥。真的是自己分不清嗎?還是不願去分清?

一直以來,她將尋找轉世的葉詠青和回到前世聽他的遺言當作自己這一世最大的心願,她如願找到了他,理所當然地將他當作了葉詠青。可此時此刻她才發覺,自己從未站在錢翩翩的角度,看待過他的身份。

她生於錢府,繼承了錢家六千金的身份,也安享了屬於錢翩翩的華貴,可是內心裏,她依然是那個記掛著葉詠青的白汐。可是他呢,他出生在燕國宮闈,他和所有人一樣,認為前世、靈魂之說不過是無稽之談,他只是燕國十七皇子,是丹夏的繼承人,正如他所說,他是赫連玥,他娶的妻子,姓錢,名翩翩,不是什麽白汐,他只願此生,能和錢翩翩攜手相知,生兒育女,相伴到老……

可是她做了什麽?她將葉詠青的身份強加於他身上,非要他接受那些與他無關的過往,她的執念,已將他愛的,屬於他的錢翩翩奪走,現在的她於他來說,只是一個沈迷於那早已煙消雲散的過往的陌生人。

他早就知道她心中有個叫詠青的男子,可他不曾為此嫌棄或怨恨過她,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她,放縱她的任性,忍受她的自以為是,可最終,他等來的只是她的一意孤行。

她咬著唇,輕輕摩挲著那枚白玉戒,似有一記響亮的驚雷在她腦中炸起,驚雷過後,一絲苦澀又略帶甘甜的滋味自心底油然而生。

她不由問自己,若真如他所說,他出生時手中並沒靈犀圭,身上也無桃花印記,她還會愛他嗎?

她閉起眼,憶起過往種種。

他若不是詠青轉世,在他險些被燕九謀害的時候,她會義無反顧地出手相救嗎?在他知道他的母親去世,被自己最信任的六哥懷疑時,她還會留在他身邊,陪著他度過那段失落的日子嗎?他落水失蹤生死不明時,她會跋山涉水,歷盡艱辛去找他嗎?

一聲聲問,那答案竟是清晰無誤。會的,她依然會義無反顧地救他,依然會在他最難過的時候陪著他,依然會信念堅定地去找他。只因在那些時候,她從未將他當作葉詠青,在那些時候,他只是赫連玥。

那顆一度混沌的心,此時豁然開朗。上一世,白汐愛的是葉詠青,而這一生,錢翩翩愛的,是赫連玥啊。

她撫著那枚白玉戒,再度哽咽出聲,“嬌花,你說得對,是我……是我糊塗了,我真是傻,我不該那樣的,我愛的人明明是他,是他啊,是赫連玥啊……”

嬌花睜大眼睛看她,“呃……小姐,你、你、你說什麽?”

她抹掉眼淚,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開始收拾放在大石塊上的包裹,臉上雖淚痕模糊,可那雙眸子,此時卻神采奕奕。

“是我錯了,錯得離譜,我真傻,一直執著於過去,卻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白汐和詠青已是過去,詠青離世時想說什麽,於錢翩翩來說毫無意義……他說得對,我們相遇在最好的芳年華月,本應白首相知,攜手度此餘生的,我要去找他,將靈犀圭還給他,告訴他我愛的人是赫連玥,不是詠青……”

“哎?小姐,您在說什麽啊?您是說……咱們不上山了?”

“對,不上山了,咱們這就下山,走陸路去找他,也許過兩日就能趕上。”

嬌花一聲歡呼,扔掉手中稔果,接過錢翩翩手中的包裹,“太好了小姐,咱們現在下山,天黑前能到鎮上,明日一早買了馬便能上路……哎喲……我的包裹!”

正當嬌花興高采烈地將包裹背到身後時,一名衣衫襤褸,體魄卻魁梧的中年男子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一手搶過那包裹。他手中還有一柄短刀,此時那刀正指著兩人,那雙賊溜溜的眼珠子貪婪地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

“兩位小娘子,這荒山野嶺的,兩位是要上哪兒去啊?不妨說出來,或許咱可以替兩位娘子效勞,領個路什麽的。”

猝不及防之下,錢翩翩和嬌花都嚇了一跳,不由後退兩步。但兩人自離開雍城,這一年來也經歷過無數兇險境況,很快便鎮定下來,知道這是遇上攔路打劫的歹人了。

嬌花怒從心起,上前一步指著那人罵道:“呸!你這豎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打劫,也不瞧瞧你祖宗我是什麽人?出門不看黃歷,活該你今日倒黴!識相的話,趕緊把東西還來,乖乖給老娘滾下山去!否則的話,哼哼,別怪我不留情面!”

那漢子一楞,心中微虛,隨即又將兩人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兩人衣著華貴,那臉蛋漂亮的,一看便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那個跳出來罵人的,分明就是她的丫頭,無非就是兩個深閨女子,且兩個都細皮肉嫩,窈窕豐滿,若是賣到妓館,定能得個好價錢。

這麽一想,頓時惡向膽邊生,那人獰笑幾聲,將包裹扔到一邊,又將腰間束著的麻繩解下,竟想上前抓嬌花,“讓你得意!待小爺綁了你去妓館,□□那晚讓你知道小爺的厲害!”

嬌花見他襲來,絲毫不懼,展開手腳便和那人鬥上了。那漢子起初以為兩人只是弱女子,沒想到這個丫頭竟是個練家子,當下不敢大意,將手中短刀舞得團團轉。

靈犀圭就在那包裹裏,錢翩翩當下也顧不得許多,繞開兩人便想撿回包裹。此時那漢子見嬌花力氣奇大,一時半會拿不下,沒準還會吃虧,瞥見錢翩翩去撿包裹,便想著擒賊先擒王,先拿下這嬌滴滴的千金小姐,不到這蠻橫丫頭不屈服。

他虛晃一招,一個縱身便向錢翩翩撲去。錢翩翩此時正惱這歹人搶她靈犀圭,見他襲來,側身躲過,出手毫不留情。她以手作刀,一劈一砍,那漢子只覺得手臂一麻一痛,手中的刀竟被她硬生生奪去,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來。

驚魂未定,錢翩翩又飛起一腳,將那漢子踢出兩丈遠,正正摔到包裹邊上。

娘呀,果然是出門沒看黃歷,遇上煞星了。丟了西瓜,撿顆芝麻總比啥也沒有的好。他順勢撿起包裹,忍著身上劇痛,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小娘們算你走運,小爺今日心情好,不和你們玩了!”

錢翩翩眼見那漢子三兩步便跑遠了,不由大急。

靈犀圭還在那包裹裏,她方才正打算去找赫連玥,將那兩闕完整的靈犀圭還給他,證明給他看,她已不再打算去靈犀山聽葉詠青的遺言,她要告訴他,自己錯了,她已經明白了他昨日的話,也看清了自己的本心,她會用自己的餘生,彌補她曾給他帶來的傷害。

可是,那歹人竟將靈犀圭搶走了……

“站住!別跑!還我包裹……”

她奮不顧身,邁腿便追,可剛跑了幾步,腹中一陣劇痛,隨即天旋地轉,她一個趔趄便倒在地上。

嬌花上前欲扶,錢翩翩臉色慘白,一手捂著陣陣抽搐的腹部,一手不忘指向那歹人逃跑的方向,“別管我……追……快追……”

一道殷紅的血痕毫無征兆地自她裙底流出,嬌花頓時大驚失色,“小、小姐……你怎麽了?你、你在流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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