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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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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兒被他提在半空,兩腿亂蹬,小拳頭往他身上招呼,“不許欺負果……果兒……姑、姑姑!”

原來果兒不知何時進來了,見兩人拉拉扯扯,還以為赫連玥在欺負他姑姑,他人小膽子卻不小,抱著他的腿張口便狠狠咬了下去。

赫連玥咬牙切齒,傷勢要打他屁股,那兇殘樣將果兒小心肝嚇得一顫一顫的,嘴巴一扁,眼見就要哭出聲來。錢翩翩慌忙將果兒自他手上抱開,撫著他背安撫,“果兒不怕,誰敢欺負姑姑,姑姑讓他斷子絕孫!”

赫連玥聞言頓時一噎,又朝果兒做了個嚇人的鬼臉,果兒嗚地一聲將腦袋埋在錢翩翩肩上不敢再看,錢翩翩又哄道:“果兒真是好樣的,果兒長大了,會保護姑姑了,果兒疼姑姑,姑姑也疼果兒,姑姑把好吃的都留給果兒……”

赫連玥氣哼哼地,聽到好吃的三個字時卻回過神來,涎著臉湊近道:“哎喲,果兒這麽乖,姑父帶你去吃好東西可好?邀月樓的冷淘和四時飲可是丹夏最美味的東西,去晚了可被別人吃光了。”

果兒雖不懂什麽叫冷淘和四時飲,卻聽懂了好吃的三個字,從錢翩翩懷中探出腦袋,拼命點頭,“去、去、去,果兒要吃……”

赫連玥得意地瞧了錢翩翩一眼,“這小子,有好吃的連親娘都能忘掉,別說姑姑了,養不熟養不熟。”

他從錢翩翩懷中抱過果兒便往門外走,果兒都去了,還怕她不跟來?一邁出門檻,赫連玥一手抱著果兒,另一手便趁機捏著他小臉,“臭小子,你何時長了這麽尖利的牙齒?張嘴,讓姑父瞧瞧你到底長了幾顆牙?待我都拔光了!”

果兒吃痛,嗷嗷直叫,錢翩翩又氣又好笑,跺跺腳跟了上去。

從邀月樓回到宮中已是明月高懸,果兒瘋了一晚,回程時已在馬車上睡著了,嬌花將他安置好,這邊錢翩翩也洗漱過了,正坐在銅鏡前怔怔出神。

“小姐,婢子這就開始收拾了?”嬌花小聲問,雖然錢翩翩已嫁人,但私下只有她們倆人時,嬌花還是喜歡稱她為小姐。

錢翩翩回過神來,看了嬌花好一會,“嬌花,我今日見到五殿下了。”

嬌花正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喃喃道:“五殿下……哪個五殿下?哎呀,難道是姬恒五殿下?他竟然在這裏?”她上前兩步,睜大眼睛看著錢翩翩道:“原來小姐說明天一早回祈國,是和五殿下一起走?”

錢翩翩垂眸,“原本是,可現在不打算和他走了。”

嬌花應了一聲,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仍是盯著錢翩翩瞧個不停,仿佛她臉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錢翩翩嗔道:“瞧什麽呢?我臉上長了個□□不成?”

嬌花慌忙搖頭,“不是不是,婢子只是覺得奇怪。”

“奇怪什麽?”

嬌花咬唇想了想,語氣肯定,“小姐變了。”

她那認真的神情讓錢翩翩又詫異又好笑,“我變了?我哪個地方變了?你又知道了?”

嬌花神色依然認真,“小姐的心變了。”

錢翩翩的心咯噔一下,“我的心變了?”

嬌花點頭:“沒錯,小姐以前每次見到五殿下,都會心情激蕩,或患得患失或莫名喜憂,總之心裏裝的全是五殿下,可小姐這次沒有。若小姐不說,婢子根本沒想到小姐今日見過五殿下。”

今晚在邀月樓,偃月公子和小姐一直有說有笑的,不,正確來說,應是偃月公子一直有說有笑,一直討好著小姐,小姐開始時興致缺缺,也沒給他好臉色看,但後來架不住他不斷地說笑討好,不停地替她夾菜添酒,加上果兒不時插科打諢,小姐也漸漸展顏,一頓飯下來,兩大一小嘻嘻哈哈其樂融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兩口帶著兒子外出用餐,她哪裏是有心事的樣子?

“婢子記得清楚,那次在青暮山,五殿下和公子一同作畫,小姐在車上小憩,醒後生怕殿下久等,還為此責怪婢子,怪婢子不早些喚醒您。”

錢翩翩瞪了她一眼,“小氣,些許小事記這麽久,這是怨我責怪你了?”

嬌花眨著眼睛,語氣有點委屈,“婢子哪敢,婢子只是想說,以前小姐對五殿下很在意,如今變了,婢子也不懂該怎麽說……反正就是變得不那麽在意了。”

是嗎?錢翩翩怔怔的,如今的自己對姬恒已不在意了?可是自己剛知道祈國大亂時,除了擔心家人,一樣擔心姬恒的安危啊,後來知道他安好才放下心來。在街上重遇他那一刻,她心裏也是激動不已的,只是……現在回想,那種激動是緣於他鄉遇故知,還有他說會帶她離開,而不是因為姬恒這個人……也許,真的像嬌花所說,她的心已經變了?這種變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自從知道赫連玥才是葉詠青轉世之後嗎?

見錢翩翩又神色恍惚,嬌花試探著問:“小姐,那婢子還要不要收拾?”

“不用。”錢翩翩仍是怔忡出神,那話卻隨口而出。

明明之前說了叫她收拾,明早就走的,怎麽忽然又不用了?嬌花心裏雖奇怪,但看此時錢翩翩的神色,不敢再問,無聲地退了出去。

月落星沈,東方天際漸白,新的一天又悄然而至。

半夜的時候下了一陣雨,此時院中仍有些濕漉,花卉樹木上仍掛著水珠,空氣裏飄著泥土的氣息,清新甜潤,姬恒深深吸了一口氣,丹夏果然是個養人的好地方。雖然昨夜睡得晚了些,他今日還是早早起了床,洗漱過後便像往常一樣到院中舞了半個時辰的劍,此時只覺神清氣爽。

劍方入鞘,青瑜便小跑著過來,低聲道:“殿下,錢六小姐來了。”

“這麽早?”姬恒詫異過後,心裏一陣竊喜,可此時自己身上汗津津的,怎能見人?他扔下話便往凈房走,“請她稍候,我片刻便來。”

簡單的沐浴後,姬恒換上幹凈的衣袍,掩不住心裏的高興,吩咐道:“快請!算了,還是我自己去。東西可收拾好了?別忘了我給她買的那些禮物。”

殿下已很久沒有這般心情舒暢過了,青瑜神色一黯,低頭不忍看他,“殿下,錢六小姐……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正快步往外走的姬恒腳下一滯,猛地回過頭來,“一個人來……”

也許……她不打算將侄兒帶走,畢竟長途跋涉的,他深吸口氣,大步往外走。

錢翩翩並沒有入室內,姬恒來到院中的時候,她正背對著他站在幾株文竹前看得出神。仍是熟悉的身影,只是……身份已經不同。

她看得出神,連他在她身後站了片刻也不知,直到他喚了一聲:“翩翩,你來了。”

她回身,目光只輕輕往他臉上掠過便垂了眸,“恒……”

這輕輕的一聲,便讓姬恒心裏霎時涼透了,她沒帶上侄兒和婢女,並非不打算帶上他們一起走,她是連自己也不打算和他走了。

他沙啞著聲音問:“翩翩,為何?”

她沒有擡頭看他,只低聲道:“恒,謝謝你的好意,是我昨日思量不周,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他握在袖中的手漸漸攥起,“是你不願意,還是怕他不允許?”

他能猜到她沒將此事告訴偃月,否則她不可能這麽早獨自一人來見他。

她飛快地擡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他很想看著她的眼睛說話,卻只看到她秀挺的鼻尖,和那長長的微微抖動的睫毛,“若是他不允許,你大可不必理會,如今的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若是你自己不願意……請告訴我原因。”

足夠的能力……錢翩翩心中一顫,終於擡頭看他,那張如白瓷般秀美的臉,在晨曦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正透著隱隱的怒意和失望。

“是我,是我不願意。”不忍看他失望的神色,她轉過身,看向那翠□□流的竹子,“恒,我已嫁作他人婦,當出嫁從夫,他還在丹夏,我怎能隨你走?昨日是我任性了,我今日來,是與你道別的。”

道別……袖中的手松開又再攥緊,姬恒沈沈吐出一口氣,“翩翩,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麽,其實不必的。當初你嫁他,是迫於無奈,他娶你,也是因質子身份不敢反對,世人皆知你我原本情投意合,若非父王亂點鴛鴦,你我早已結為夫妻。如今時勢已不同,父王離世,燕國也有新君登基,沒有人會再在意此事,他若肯與你和離,我可允他不必再到祈國為質。”

當初老燕王將赫連玥送到祈國時,顧及面子,並沒明說這個兒子是來當質子的,只說他欣慕祈國太學之名,特到祈國求學,待他滿了二十學有所成才接回燕國。說是這樣說,可歷來哪有質子自己說走就走的?當時祈王心知肚明,只是考慮老燕王的體面,沒有點破而已,反正人在祈國,何時放人祈國說了算。

姬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若不肯……死人可沒資格說不。”

作者有話要說: 我竟然斷更了這麽久,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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