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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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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第二天一早上路,按赫連玥原來的打算,他先回薊城,拜祭一下老燕王,和新燕王,就是他六皇兄見見面,然後和祁國派來吊唁的特使一同回祁國,繼續當他的質子,待他滿二十歲,再向祁王求個恩典允許他回丹夏繼承丹夏王之位。

月影司的人遵從赫連玥的指示,蘇宇、蘇宙護送嬌花和果兒,其餘的人將化整為零,分頭前往薊城與他匯合。

原本一切都安排妥當,可天有不測風雲,兩人才趕了三天的路,巫師便帶來了薊城新燕王最新的指示,九王爺指責新燕王擅自纂改遺詔,欺騙天下,纂奪了原本屬於自己的王位,連夜跑到邑州,集結他的部下和娘家勢力舉起反旗,自稱燕王。赫連玥決定改道岳陵,助新燕王平叛。

“為何要去岳陵?”

“岳陵有支三萬人的秘密鐵騎,是我父王留給我的,只認我為主,知道的人極少,我要助六哥平叛後再回祁國。”

錢翩翩馬上想起錦匣裏的那只虎符,他這是要去調動岳陵的三萬鐵騎,到邑州誅殺九王爺。不得不說,老燕王確實對這個最小的兒子愛護有加,這種愛護不是流於表面,而是深埋心底,連他的退路都替他想好,將來萬一他的兄長們阻撓他回丹夏繼承王位,他可調動這支秘密的鐵騎,為自己保駕護航。

錢翩翩心裏極不認同赫連玥“平叛”這一說法,老燕王的傳位密旨已被他燒毀,他六皇兄登基時公諸天下的聖旨絕對是偽造的,雖然老燕王指定的繼承人不一定就是九王爺,但九王爺的指責無可厚非,在她看來,九王爺舉旗反新帝才是真正的平叛。

她被迫嫁給赫連玥,骨子裏還是祁國人,根本不希望自己卷入燕國的這些紛爭裏,對他道:“那你派人先送我和果兒回祁國好了,你要去調兵遣將,我跟著你只會成為累贅。”

赫連玥挑了挑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意思很明顯,想都不用想,“果兒和你婢女,我會讓人安排好。”

錢翩翩心裏氣悶,卻無可奈何,果兒和嬌花都在他手中,她不可能扔下他們不管自己走人,況且,她現在自身難保,貿然離開沒準真的像他所說,死得更快。

其實她有時也覺得挺納悶的,赫連玥為何堅持要她跟著他到燕國來?在她躲回大司馬府的時候,他還故意畫出另一闕靈犀圭,引誘她追隨著他。她至今也弄不明白,他為何能畫出另一闕靈犀圭的圖案。她有時覺得,他對靈犀圭的熱衷態度有點奇怪,不像當初他說的為了保他母親平安這麽簡單。

五天後,兩人終於到了岳陵。

岳陵不是城鎮,而是一個峽谷,老燕王大約在三年前秘密成立了這支鐵騎,賜名飛鵠,雖只有三萬人,但個個是百裏挑一的精銳之士,他們三年如一日,蟄伏在深山峽谷裏,日夜操練,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主人,帶領他們一飛沖天。

飛鵠軍的領將叫景牧,三十歲,猿臂蜂腰,國字臉不怒自威,在赫連玥亮出虎符後,便唰地跪下,聲如洪鐘,“先帝對臣有再造之恩,三年前命臣密建飛鵠軍時便說過,有朝一日殿下會持虎符而來,見虎符如見先帝,岳陵飛鵠軍三萬將士從今日起,效忠殿下,死不旋踵!”

赫連玥在岳陵峽谷住了幾日,檢閱軍隊,每日與一眾將領商議討伐邑州的事宜,到了十一月底,三萬鐵騎終於隆隆駛出岳陵峽谷,猶如深山裏蘇醒的盤龍,張牙舞爪往邑州進發。

自新帝登基以來,手腕雷霆,該打壓的打壓,該賞的賞,其餘幾位皇子知道大勢已去,有的是真心歸順,有的是暫時隱忍,唯有九王爺不服,叫囂著要扳倒這個明不正言不順的哥哥。九王爺的母親是老燕王第二任皇後,來自在廣袤的草原邑州。邑州是游牧民族,草原上的民族,身體裏流著好戰的血液,而這位九王爺並非有勇無謀的莽夫,不但博學,還有遠見,加上母族的勢力,是老燕王生前立儲的最熱人選。

所以,九王爺之所以敢叫囂,是因為手中有籌碼,整個邑州對他惟命是從,羽翼已成。

飛鵠軍一路向西,風馳電掣,半個月後便來到邑州的邊緣。景牧一邊命人派人安營紮寨,一邊派出斥候出處偵察。

草原上正是初秋季節,水草豐茂,晴空一碧千裏,舉目望去,重巒疊嶂,青山隱隱。錢翩翩從未到過草原,此時看到碧空之上有雁陣長鳴,一團團雪白的羊群在遠處山丘移動,竟是從未見過的壯闊景象,心裏直歡呼。

大軍安頓下來後,赫連玥獨自帶著巫師來到營地後的小山丘上觀望地形,正見到錢翩翩興奮地在草地上奔跑,那大呼小叫的樣子完全沒有千金小姐的矜持,他撇嘴笑了笑,大概只有將門世家才能養出這樣的女兒來。

她穿著淡鵝黃雲紋百褶裙,簡樸淡雅,自嬌花不在,沒人替她梳鬢,她自己用絳子將兩邊的頭發束起,又編了幾條麻辮子垂在腦後。大風刮過,綠色的草浪一起一伏,她翩躚的身影也時隱時現,她似乎在追逐什麽,一縱一躍的,臉上笑得歡快,像只流連草叢的粉蝶。

立在肩上的巫師忽然展翅,在上空盤旋兩圈後朝錢翩翩的方向俯沖,錢翩翩揮舞著兩手,大聲驚呼,“巫師,別抓它,快走開!你嚇著它了!”

巫師仿佛能聽懂人言,一個俯沖後又拍翅而起,在半空鳴了兩聲,驚得遠處人字形的雁陣七零八落。

錢翩翩叉著腰,氣呼呼地朝赫連玥走來,抱怨道:“都怪巫師,我差點就抓到它了,它那麽高沖下來,把它嚇跑了。”

“什麽東西?”

“是一只小灰兔,我還想著抓來先養著,將來見到果兒送給他,他準喜歡。”

赫連玥不屑地哼了一聲,不就一只小兔麽,值得她大驚小怪的?他將手指扣在唇上,呼嘯幾聲,正追逐雁陣而去的巫師一個折返,低低掠過剛才錢翩翩呆過的地方。片刻後,巫師從草叢中飛出,鷹爪子上擒著一團灰撲撲毛絨絨的東西。

赫連玥接過巫師扔下那只小灰兔,揪著兩只兔耳朵舉到錢翩翩面前,“秋天正是進補的時節,好好餵養,等大了宰來燉湯。”

錢翩翩將那小灰兔捧在手裏,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兔子,小小的一團,縮在掌心裏瑟瑟發抖,她滿心歡喜,懶得理會他的口是心非,盤膝坐在草地上小心替小兔子清理絨毛上的草屑。

赫連玥似乎心情不錯,也跟著坐下,摘了根狗尾巴草在手中把玩,“我說騙騙,從祁國一路跟著我到此,你吃了不少苦,心裏怨我吧?”

錢翩翩聞言怔了怔,沒理他,依舊逗著手中的小灰兔。赫連玥見她不理自己,不滿地用狗尾巴草掃了掃她的臉,錢翩翩這才撇嘴道:“明知故問。”

赫連玥笑了笑,似是早知道她的不滿,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恨我,但當初娶你,也非我所願,也許這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總是有許多你意料不到的事,往往叫措手不及。我和你自小就相識……”

相識?誰與你相識了,是你強行擄走我的,錢翩翩斜了他一眼。

赫連玥訕訕地咳了兩聲,“雖然有點不愉快的事發生,但至少算得上不打不相識,長大後又不期而遇,還成了對佳偶,當然,你心裏也許認為是怨偶吧。”

他側頭望她,她專心地逗弄著手中的兔子,長長的眼睫毛一撲一閃,勾出優美的弧線,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他又繼續道:“也許冥冥之中,你我早就註定要遇上,我想……無論如何,這也是一種緣分。邑州這一戰,兇險難測,飛鵠軍雖驍勇,但可能不適合草原上作戰,萬一我有個什麽不測,請你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她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你這是交代遺言?”

他抱著膝,望著碧空如洗的藍天,手中狗尾巴草無意識的撩撥,“我母親……你也知道的,在我六歲時,她突然失蹤了。我一直有找她,可這些年來,從無半點消息。”他轉頭望著她,臉上再無任何調侃之色,“翩翩,如果我真的有個不測,請你幫我一個忙。月影司的人會繼續尋找我母親,我會交代他們,將來如果他們真的找到她,而我又不在了,你可否替我見見她,然後……把你所知道的靈犀圭的秘密告訴她?”

他說得那樣誠懇,那樣鄭重,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有期待有不舍,還有一些她看不出的東西,她的心不由自主顫了顫,不知道該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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