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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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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早上,錢翩翩剛睜眼,嬌花便小跑著進來了,將帳幔掛起,一雙大眼睛巴巴地看著錢翩翩。

昨夜睡得晚了些,錢翩翩雖醒了,卻還懶懶地躺著不願起床,此時見嬌花一臉的欲語還休,伸了伸懶腰道:“有話就說。”

嬌花得了話,俯身趴在床邊,兩眼放光,“奴婢恭喜小姐。”

“喜沖何來?”

“小姐終於如願以償。”

“所指何願?”

“從此和偃月公子兩相廝守。”

錢翩翩不耐煩了,白了她一眼,“正經說話。”

嬌花咳咳兩聲,聲音似春鶯啼曉,“西苑那邊可熱鬧了,門口一溜兒的馬車,足足有三十輛,從巷尾排到了巷頭,所有美人們都收拾了包袱,說是被送回燕國去,偃月公子還真沒說的,不但將那些美人們放了自由身,還每人給了筆不菲的銀子,讓她們回燕國後或回娘家、或另嫁良人,怕她們路上有個閃失,又派了那個叫蘇宇的親自護送。”怕她分不清哪個是蘇宇、哪個是蘇宙,嬌花補充道:“就是那個面癱一樣,撿到銀子也跟死了娘親似的那個。奴婢剛剛過去瞄了幾眼,偃月公子正在門口道別,那些美人們可傷心了,一個兩個哭成了淚人兒。”

錢翩翩怔住,那晚她“好心”提醒赫連玥將他的姬妾送走,免得浪費口糧,其實也只是故意氣氣他而已,以他的財力,再養多幾百個閑人也不是事兒,沒想到他竟真的將所有姬妾送走了。

她蹙了蹙眉,想起赫連玥曾說過,他身邊的美人們,很多是他的兄長們送的,也不知在其中安插了多少探子,就如已被制成人皮燈籠的燕燕和采繁。他雖然是因為中了依依才不得不遣散一眾姬妾,可這未曾不是一個剔除異己的契機。

嬌花又歡喜道:“小姐,那些美人們走了,從此以後小姐您再不怕有人和您搶偃月公子了。”她頓了頓,用力拍了一下床板,“哎,不對,偃月公子以為自己中了依依,就算那些美人們還在,她們也搶不走他。可她們若還在,偃月公子心裏又難受,如今好了,她們都走了,小姐您可高枕無憂了。”

錢翩翩霍地起身,“掌嘴!我說了多少次了,依依的事,絕不可再提半句。”

嬌花一驚,委屈地捂著嘴巴,嗚嗚地道:“小姐,奴婢知錯了。是奴婢一時歡喜過頭失言了,奴婢今後絕不再提那事半句。”

她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兮兮的,錢翩翩瞪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又重新躺下,“長點記性,我可不想功虧一簣。”

嬌花忙不疊點頭,又擔心地壓低了聲音,“可是……小姐你說,偃月公子會不會懷疑?畢竟蠻婆婆已死了十年,他會不會懷疑依依的真假?”

錢翩翩嗤地一聲,臉上笑得陰陰的,篤定道:“懷疑又如何?他敢去試嗎?除非他是活膩了。”

這種事情,哪個男人會頭腦發熱冒險一試?萬一失敗了,那可是性命難保的。

嬌花兩眼放光,看錢翩翩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奴婢知道了,小姐真聰明!那……奴婢再去瞧瞧熱鬧,回來向您稟報。”

嬌花滿心雀躍地走了,她到現在仍以為小姐費盡心思將依依下在偃月公子身上,是為了能和他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錢翩翩也懶得和她解釋,依舊躺回床上,懶懶地望著帳頂出神。

當年母親李氏救了蠻婆婆,後來可憐她被族人所棄,將她帶回雍城養老,錢信娶第一個妾時,李氏曾難過了好久,蠻婆婆心裏替她不甘,私下為她養了只依依,李氏一度想過將依依下在錢信身上,可後來她又想明白了,那樣做只能綁住他的身體,卻留不住他的心,他還會因此而恨上自己,連原有的情意也消磨殆盡。她害怕留著那只依依,只會讓自己日後再起心思,一個把持不住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來,便狠下心將那只依依毀了。

錢翩翩小時候曾聽李氏和蠻婆婆閑聊時提起這事,後來蠻婆婆離世,李氏整理她的遺物時,錢翩翩見那養蠱蟲的小銅鼎精美罕見,便留了下來。蠻婆婆是真的,小銅鼎也是真的,可那只依依卻是假的,那晚赫連玥吞下的,不過是嬌花用羊腸衣裹著的一條剛出生的蠶寶寶。

那晚兵行詭道,過程雖然驚險了點,但結果尚如人意,終於成功降服了赫連玥這妖孽,錢翩翩心裏大有吐氣揚眉之感,赫連玥要是知道自己竟被一條蠶寶寶騙了,大概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嗤地笑出聲,可笑過之後,心裏又感憋屈煩躁。她雖成功地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保住了自己的地位,可接下來,她將要面對的,卻是她極難以接受的事情,想生兒子,必須先同房。

當年蠻婆婆說過,依依這種情蠱,下蠱之日,必須是月圓之夜,中蠱之人,在中蠱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必須和下蠱人同房,否則依依便會破囊而出,中蠱之人會在七七四十九天後死去。

雖然赫連玥並非真的中了依依,可他自己並不知道啊,依依的特性,他只稍派人去查一下便知,如果下一個月圓之夜,她不與他同房,而他又沒有任何中蠱的跡象,她豈不自打嘴巴?

可若現在就讓她和赫連玥同房,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她都無法接受。其實子嗣的事情她暫時不著急,她還年輕,可以過幾年再考慮,可是眼下這出戲已經演了上半場,這下半場若是不做全套,以赫連玥狡詐靈活的腦子,一想便知自己是被她騙了,那時可不是她死不死的問題,而是怎麽個死法的問題了。

赫連玥遣散一眾姬妾的事,當日便傳遍了雍城的大街小巷,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都對此事議論紛紛,議論的結果驚人的一致。燕祁雙壁之一的偃月公子,對大司馬府六千金一往情深,為了討好這個新過門的妻子,心甘情願將一眾姬妾遣散,那個曾經風流倜儻、四處拈花惹草的浪蕩皇子,搖身一變,成了個癡情種。

錢翩翩倚在榻上,聽嬌花繪聲繪色地覆述外面聽來的議論,她身上披著寒食節那日原本打算送給姬恒的披風,結果披風還沒來得送,她被便祁王賜婚,這披風便一直留著了。她心裏暗自苦笑,姬恒大概很快也會聽到這個消息了,如此也好,就讓他以為自己過得很好,他也好死了心,過回屬於他自己的生活。

日子過得飛快,無論錢翩翩願不願意,中秋節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十月初一,仍是如約而至。

是夜,又是圓月高懸,一派風和月明的景象。

錢翩翩在梳妝臺前坐了良久,終於咬牙吩咐一旁等候了許久的嬌花,“去把西苑那位叫來。”

嬌花一蹦一跳地去了,半柱香後,卻耷拉著腦袋回來,“小姐,偃月公子說他不要過來。”

啪!錢翩翩一拍桌子,“作反了他!”

嬌花縮了縮腦袋,顫顫地將學著赫連玥的口吻,將他的話重覆了一遍,“他、他說……本公子豈是女人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要同房不是不可,需得叫你家小姐親自過來西苑,否則本公子寧死不屈。”

錢翩翩頓覺怒火攻心,氣道:“男人就是死要面子,都死到臨頭了,還計較這雞毛蒜皮的事兒。他不來就算,他想尋死,我還攔著他不成?”

她氣呼呼地扔下梳子,起身往床榻走去,掀了被褥就要上床睡覺。

嬌花站在床邊,睜著大眼睛瞧了她一會,猶豫片刻終於提醒道:“小、小姐,如果今晚你和公子不那個,他、他也不會死的。”

錢翩翩怔了怔,頓時沒了底氣,方才一時被赫連玥的“傲氣”氣壞了腦子,倒忘記了其實人家根本沒中依依,就算今晚不那個,人家也不會死,死的是她才對。

一柱香之後,錢翩翩已是走在西苑的路上。

關鍵時刻,必須忍辱負重,今晚這一場戲,無論如何還得做全。再退一步想,要是今晚一索得子,從此她便可高枕無憂了,他以後是守活寡還是當和尚,都與她無關。

可一想到待會要做的事,她的眉又緊緊蹙了起來。罷了罷了,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和他那個了,等會吹了燈,黑燈瞎火的,就當被狗啃了吧。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深感這段日子以來,和赫連玥鬥智鬥勇,這張臉皮不知不覺間竟被磨得這麽厚了。

一進寢室,錢翩翩便感覺到來自赫連玥身上那股蕭殺之氣,他穿著單衣,披著長發,站在窗前怒目瞧著她,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委屈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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