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鬧新房

關燈
喜婆笑著道:“踢得好啊!踢轎門越是用力,夫妻越是和美,恭喜公子和夫人琴瑟和鳴,百年好和,百子千孫。”

錢翩翩透過喜帕往下瞄去,一只修長潔白的手遞了進來,赫連玥的聲音聽著有些得意,“夫人,下轎了。”

做戲要做全套,錢翩翩將手搭了上去。

赫連玥牽著錢翩翩的手引她往宅裏走,斜眼瞥了她一眼,她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寬大的喜服罩在身上,也能顯出窈窕的身姿來,雖遮著臉,想必喜帕下那精心修飾過的妝容也是極艷麗的,只是臉色估計不怎麽好看。

他忽然想起當年她發過的毒誓,嗤地笑了一聲,邊走邊低聲道:“騙騙,還記得當年你發過的誓嗎?你說今生只對我一個人好。”

錢翩翩冷冷道:“當然記得,我還說若違此誓,今後嫁腌臜潑才,可見毒誓不能亂發,今日果然應驗了。”

赫連玥頓時一噎,他其實想說的是,這誓可真靈驗,不管你願不願意,你今生也只能對我一個人好了,可錢翩翩這麽一說,擺明了諷刺他是個腌臜潑才。

他狠狠白了她一眼,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道,扯得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將一旁帶路的喜婆唬了一跳。

錢翩翩咬牙道:“公子可要扶好了,我身子嬌弱,萬一跌倒了你臉上不好看。”

赫連玥哼了一聲,刻意高聲道:“夫人且留意腳下,就要踩火盆了。”

踩過火盆,拜過天地,兩人終於進了新房,錢翩翩馬上將手抽回,掏出帕子擦了擦,赫連玥黑著臉轉身要出去,突然又折了回來,在錢翩翩耳邊揶揄道:“夫人且好好歇息,等為夫今晚回來和你……洞房。”

赫連玥一走,錢翩翩就扯了頭上喜帕,終於明白了那天姬彤說的,這新娘子真不是人當的,頭上飾物足有好幾斤重,直壓得她脖子發酸。

她齜著牙對嬌花道:“快幫我把這堆東西拿下來。”

嬌花有點遲疑,“這、這不太好吧?臨出門時夫人吩咐過,要小姐您規規矩矩的,不可以任性。”

錢翩翩不耐煩地道:“母親吩咐你可以不聽我的話了嗎?你不說,誰知道了?”說罷見她仍站在那兒猶豫,氣道:“你不幫我,還要我自己動手不成?”

嬌花只得叫上玉蘊一起,將她頭上飾物取下,發髻打散了重新挽了個簡單的,連臉上的妝也卸了。錢翩翩本想連喜服也脫了,這回嬌花卻死活不肯了,說他們還沒喝過合巹酒,這喜服萬萬脫不得。

錢翩翩無法,只得由她,又想著反正晚上還要和赫連玥攤牌,總不好現在換上家居服。折騰了一天,此時只覺又累又餓,吩咐嬌花去廚房讓人做了熱食送過來。

她慢悠悠地吃著,一旁伺候的嬌花卻有些心神不安,一雙大眼睛總往門外瞅,還險些把湯打翻了。錢翩翩瞥了她幾眼,道:“母親又吩咐你做什麽了?瞧你這樣子,魂不守舍的。”

嬌花縮了縮肩膀,甩著手道:“沒、沒有,奴婢只是在想,偃月公子也該過來喝合巹酒了。”

按正理,這個時候新郎應該到新房來,揭了喜帕,喝杯合巹酒,再洞房花燭,兩人這才算是正經結為夫妻。

錢翩翩想著嬌花是得了母親吩咐的,可自己此時還在悠悠吃著東西,她大概是怕一會兒自己和赫連玥鬧得尷尬了,她不好向母親交差。她用帕子抹了抹了嘴,吩咐她們將東西撤了,嬌花一聽像得了赦令般高興,讓玉蘊收拾東西,自己跑去準備合巹酒了。

吃飽了人就犯困,錢翩翩支著腦袋坐在月牙桌邊,眼皮沈得直想闔上。玉蘊怕她睡過去了會著涼,一會兒新郞來了也不好看,盡拿話逗她,“小姐,今晚的賓客可多了,方才婢子去廚房時,聽說顧公子、裴公子、方公子他們也來了,都圍著偃月公子灌酒呢,那架勢,今晚非要將偃月公子灌醉不可。”

錢翩翩只嗯了一聲,那三人上次吃過虧還沒學乖,還想灌醉人家呢,自己不倒下就偷笑了。

玉蘊又道:“聽說三位公子上月都辭了羽林衛,過幾日便跟著大公子去塢塬軍營,在大公子手下當差了。唉,想想三位公子也是可憐,他們和小姐您都一塊兒長大的,整個雍城的勳貴人家,誰不知道他們仨都鐘情小姐您的,那時個個都以為小姐將來的夫婿定是從這三人裏挑一個的,沒想到先是殺出來個五殿下,接著又來了個偃月公子。哎,不對,最可憐的還是五殿下……”

錢翩翩的睡意一下沒了,狠狠瞪了她一眼,玉蘊這才驚覺自己觸到小姐死穴了,連忙住了嘴,打岔道:“咦,嬌花姐姐方才說準備合巹酒,怎地去了這麽久?”

錢翩翩也覺得奇怪,這合巹酒還有什麽好準備的?不就兩杯酒水麽,怎麽去了小半個時辰還不見人?她正想讓玉蘊去瞧瞧,便見嬌花一邊嘟囔,一邊進來了,神色有些茫然,“明明之前還在的,怎地一下不見了?”

錢翩翩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你嘴裏嘀咕什麽呢,什麽東西不見了?”

嬌花一怔,忙解釋道:“沒、沒啊,哦,是婢子的帕子不見了,沒相幹的。”

錢翩翩狐疑地望著她,問道:“那酒呢?你去了這麽久,怎地還空著兩手進來?”

嬌花又是一怔,神色有些慌張,眼睛轉了轉,一拍腦袋道:“哎喲,瞧婢子這記性!合巹酒在這兒吶。”她快步走到放著五色糖果、點著龍鳳燭的圓桌前,取過桌上的酒杯倒酒,“酒在這兒呢。”

之前錢翩翩是沒上心,可眼下見合巹酒明明早就準備好了,她還特意出去準備,神神化化的,心下更是奇怪,正要再問,赫連玥卻推門進來了。

赫連玥身上仍是那套吉服,兩頰因喝了些酒有些緋紅,一雙鳳眸更是秋水盈盈似的,心情似乎不錯,“讓夫人久等了。”

玉蘊也是得了李氏吩咐的,就怕自家小姐任性鬧脾氣,讓新郎下不了臺,忙端了熱水和胰子讓赫連玥凈手。

錢翩翩冷眼瞧著,待赫連玥凈了手擦了臉,才向嬌花和玉蘊道:“你們先下去,我和公子還有話說。”

赫連玥在月牙桌另一側坐了,端起剛才嬌花上的熱茶抿了幾口,神情愉悅,“今晚真是熱鬧,各方賓客賞臉,個個都喝得盡興。對了,那青雲坊三小傑,今晚也真是拼,喝起酒來毫不含糊,只這酒品卻不怎麽好,一會哭一會笑的,這會讓你家大哥著人擡走了。”

錢翩翩知他是故意說話給自己聽,也不理他,自顧端茶喝。赫連玥放下茶盞瞥了她一眼,嗔怪道:“夫人怎地這麽心急,連喜帕也不等為夫揭了?是著急洞房不成?”

錢翩翩白了他一眼,冷冷道:“如今只你我兩人,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也別夫人前夫人後的了,大家心知肚明,這門親事非你情我願,不過是聖上一時興起亂點鴛鴦罷了。我看這樣,今後大家還各走各路、各過各橋的好,這宅子分東西兩苑,以後就我東你西,我住我的東苑,你和你那群鶯鶯燕燕就住西苑。人前人後我們做戲做全套,既顧全了你的臉面,又順了聖上的意,只私底下嘛,你我各不相幹,如何?”

赫連玥歪著腦袋盯了她一會兒,逗趣道:“這麽說,你是打算讓我娶尊大佛回來?我只能光看著,碰也碰不得,還得天天供著養著?”他故意湊近了,呵著氣捉狹道:“我還以為今晚能和夫人洞房花燭來著。”

錢翩翩不屑地嗤了一聲,“你少惡心人,也休想碰我一下,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就是守活寡也不會讓你如願。”

赫連玥哼哼幾聲,陰陽怪氣地道:“不知好歹,你以為我很想碰你?我赫連玥風流倜儻,我想要的女人哪個會對我說一聲不?我知你心裏想什麽,你和姬恒本是情投意合的一對,可祈王賜婚,別說我一個質子,你們堂堂大司馬府和五殿下也不敢違抗不是?你也別記恨我,你以為我很想娶你?你以為我就沒意屬的心上人?哼,若不是身不由已,我也不願意趟這渾水,你以為我很想娶個潑婦回來?”

是啊,你的心上人不就是你父王的妃子?你父王若真的疼愛你這個兒子,怎地將那妃子賜了給你,卻不許她陪你來祈國?可見老燕王是故意讓這對野鴛鴦分隔兩地受相思之苦,等你過上十多二十年再回去,你的蘿蘿都變成姥姥了。

錢翩翩在心裏腹誹著,接過話道:“如此正好,既然兩看相厭,今後就按我說的,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互不幹擾。”

其實赫連玥方才那些要洞房的話,不過是逗逗她取樂,他明知她不待見他,他也沒想過要真的和她做夫妻,只是他一向自詡風流,在胭脂堆裏從來是如魚得水的,那些拒絕人的話卻先由錢翩翩說了出來,男人的自尊心難免有些挫敗感。

赫連玥憤憤道:“成啊,不過你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我不做真正夫妻,那可是欺君的大罪,你就不怕被聖上知道了,降罪於你?沒的把大司馬府也連累了。”

錢翩翩笑了笑,“那倒是,還是你想得周到,你放心,若是真被問罪,我一定把責任推到你身上,嗯……到時我就說,公子有隱疾,不能人道,妾身夜夜獨守空房,獨枕難眠,真真可憐啊。”

赫連玥跳起,臉上五顏六色的甚是精彩,“我不能人道?笑話!我赫連玥姬妾成群,不能人道的話,說出去有誰會相信?”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