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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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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翩翩訥納地應了,錢昱正要勸她早些回去歇息,卻聽錢翩翩問道:“大哥,你為何忽然求娶姬彤?你其實不喜歡她的。”

在試探過姬恒願意和自己合作,共同扶持姬蘭繼承大統後,若是姬恒娶了錢翩翩,多了這層關系,對兩人的合作自是百利無一害的,但那晚祈王突然將錢翩翩嫁給偃月,姬恒心裏難免有怨懟,時間一久,他還願意一如既往地扶持姬蘭嗎?錢昱不敢持樂觀態度,他娶姬彤,因為姬彤和姬恒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他希望通過這次聯姻,鞏固和姬恒的關系。

他的想法自然不能告訴錢翩翩,只道:“聖上行事昏聵無度,把你許給燕國質子,且父親在家閑賦一年多,朝中人人以為錢家失勢,聖眷不再,我求取三公主,是為錢家爭個臉面。”

男人心裏總是以功業為先,祁王一為自己賜婚,大哥便立即想到了求娶姬彤,以此作為平衡錢家地位的籌碼,錢翩翩心裏雖佩服大哥的心機,但也替姬彤感到難過。

她垂眸沈默了一會,才道:“大哥娶三公主是為了錢家,但三公主待大哥卻是真心實意的,她性子雖有時嬌橫些,其實心思最是單純,她自小便仰慕你,一直希望能嫁給你。大哥既然開口求娶,還望大哥今後好好待她。”

當年錢昱一入羽林軍,便得祁王欽點到禦前司職,他還記得那個小小的女孩兒,只到他胸口高,天天打扮得粉蝶似的,到承光殿找祁王,祁王沒空見她時,她便偷偷蹲在禦案後覷他,還以為他不知道,其實整個承光殿的羽林衛都知道她躲在那兒。

錢昱苦笑了一下,那時的自己何嘗不像姬彤那樣,眼裏只有那個人的身影,再看不到其他,“公主金枝玉葉,肯下嫁於我,我自然敬重她的。”

一個女人如果真心喜歡一個男人,相敬如賓絕不是她想要的,錢翩翩暗自嘆息,大哥心裏一直藏著另一個人,要他一下子接受姬彤也不可能,但願倆人真的能如姬彤所說,她待他好,日子久了,大哥也拿出真心來待她。

錢翩翩依然沒想好見不見姬恒,那種既不甘心就此兩相遺忘,又害怕誤他一生的矛盾天天折磨著她,日子一天天過去,這種矛盾的心態越發讓她坐臥不安。

終於到了錢昱大婚這天,大司馬府賓客雲集,喧鬧的催妝聲,沸騰的鑼鼓聲,將大司馬府的霧霾沖散,錢信和李氏穿上隆重的禮服,在花廳接受各方來賀。錢府出嫁的女兒都回來了,在新房裏熱熱鬧鬧地擾攘了一番。

待眾人去吃酒席,錢翩翩又悄悄溜回了新房,剛才姬彤趁人不備偷偷捏了她的手一把,大概是有話要和她說。

姬彤揭開了喜帕,重重呼出一口氣,大紅的喜服,華貴的鳳冠,讓她本就俏麗的面容更加明艷動人,“累死人了,我脖子都酸了,這新娘子真不是人當的,幸虧好醜也只這麽一回。”

錢翩翩睨了她一眼,“大喜的日子,你不能說點好聽的麽?”

姬彤嘻嘻笑了幾聲,端起架子道:“死丫頭,沒大沒小的,還不叫聲嫂子來聽聽。”

錢翩翩沒好氣地道:“不知嫂子叫我過來,有何吩咐?”

姬彤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了,收起玩笑神色,仔細將她打量了一遍,嘆道:“瞧你,又瘦了,我知道你心裏難受,我也不懂如何安慰你。你和五弟,就是一對苦命鴛鴦,你不知道,五弟那晚去求母後了,在她殿外跪了好久,可這事,母後也沒辦法啊,父王開了金口,誰敢去忤逆他,只好硬著心腸拒絕了他,他第二天便病了。”

錢翩翩的心揪了起來,急道:“他可是舊疾覆發?如今呢?可是好些了?他這身子,還是要盡早回雲澤休養才是。”

姬彤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他已無事,過兩日便走,他昨日還囑咐我,見了你好歹替他說說,他想走之前見你一面。”

錢翩翩的眸子頓覺酸澀,卻搖了搖頭,“我不是不想見他,我只是害怕,見了面,我會舍不得。”

姬彤又道:“他讓我轉告你,如今無法改變,不等於將來也無法改變。翩翩,你就見見他吧。”姬彤的眼眶一下紅了,怕眼淚化了妝容,微微擡起下巴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你沒見到他那模樣,都憔悴得不成樣子了,我這當姐姐的,瞧著也心痛,更別說母後了。翩翩,你就看在我母後的份上,見見他,了了他心願,讓他安心回雲澤吧。”

瑤臺仙築南山苑,早上還天朗氣清的,過了未時,天色卻開始變得陰沈,似要變天了,日光穿過厚厚的雲層勉強照進竹林,往日那片青翠的綠,如今看著卻有些淒清,竹葉捱捱擠擠,風一過,沙沙地響。

錢翩翩拎著裙子,一步一步踩在落葉上,聽那葉子被碾碎時的嚓嚓聲。

前一世她還是白汐時,葉詠青在竹林作畫,她在一旁閑得無聊,便去踩那落在地上的竹葉,葉詠青雖不看她,低頭繼續筆下的畫,卻嘆息道:“汐,葉既已落,早晚化作春泥,你何苦還要和它過不去?”

言猶在耳,錢翩翩噗哧一笑,說得她好像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似的,其實她不過是做些小動作,想吸引他的註意罷了。

笑過之後,心裏卻又升起絲絲悵然,那些美好的記憶,只能繼續埋在心裏,她和他,無論如何努力,上一世,這一生,都註定了要天各一方,這大概是他們的宿命。

身後傳來細碎的窸窣聲,錢翩翩轉過身,那一片青翠的綠裏,站著那個她魂牽夢縈的人。他果然瘦了,憔悴了,那身月白色的袍子,讓他本就缺少血色的臉更加蒼白,他安靜地站在那裏,仿佛一件極美的,卻又易碎的白瓷。

她望著他,那眉毛,那鼻子,那薄唇,下顎漂亮的弧線,憂郁深邃的眸子,也許今生再不能相見,她唯有將他一點一點的刻進她心裏。

來之前,她早已想好了她要他對說的話,她本想對他說,我雖喜歡你,但還沒深到非君不嫁的程度,既然無緣,還是忘了吧。她還想說,現在你我雖難過,但將來男婚女嫁,各自生兒育女,時間會將一切沖淡。

可是此時此刻望著他,她方覺得那些話說出來有多矯情,多虛假,她大概說不到一半就會後悔死,她忽然明白到,她只是個自私自利的女子,她根本忍受不了他忘了她。

她朝他綻開一個燦爛的笑臉,“恒,你來了。”

那自以為是的,強裝出來的笑,刺痛了姬恒的心,“翩翩,對不起。”

他朝她走去,他有滿腹的話想和她說,她卻不讓他說,“恒,你看看我,我今天漂亮嗎?”

她今天刻意打扮過,穿一件鵝黃的浮雲紗對襟衣,黛青如意散花裙,高高的束腰顯得她身段極修長,額上貼了花鈿,敷了薄粉,還描了時下流行的柳葉眉。

姬恒細細端詳了她一番,嗯了一聲,“漂亮。”

“恒,你幫我作幅畫吧。”

她不理會他眼裏的疑惑,吩咐嬌花去備了紙墨來,徑自走到溪邊的竹橋,倚坐在欄桿上,看那溪水汩汩,由得姬恒在橋那邊作畫。

待那畫上的粉墨幹了,錢翩翩看著他,眼裏似有水霧氤氳,“恒,這畫你好好留著。往年七夕,你總會送我禮物,這畫,就當是今年七夕送我的。以往我總會回禮給你,這次,我就把這畫當成回禮,再回贈與你。”她笑了笑,“我是不是很小氣,明明是你畫的,我卻問你要了,當成是我的,再拿來送你。”

姬恒迎著她的眸光,直直看進她心裏,他的唇緊緊抿著,心裏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恒,我曾傾心於你,真真切切的一份情,雖開不了花結不了果,我卻從未後悔過。將來,你也會娶妻生子,也許日子久了,你會忘了我……”

姬恒打斷她,“不會,不會忘。”

錢翩翩眸中有欣慰的光,“真的不會忘?恒,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是這般自私,我……我真的怕,怕你會忘了我,我不允許,你可以娶別的女子,你也可以喜歡她,但你不能將我忘了。”她指著畫中麗人,“你看,這是我最好的年華,最美的樣子,就讓這畫代替我,一直陪著你。”

不能忘了她啊,前世、今生都無緣,也許還有來生……

傷感的話不能再多說,再會她也不願意說出口,她低頭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姬恒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仿佛這一刻不抓緊,就會錯過一輩子。

“翩翩,給我些時間,我現在無法許諾你什麽,但終有一天,我會改變現在的一切,你等我。”

他的手仍是那麽冷,冷得錢翩翩心頭一顫,可若是可以,她願意一直這麽握著,她用力握了握,最終還是將手抽出,踩著地上的落葉,一步一步遠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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