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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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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了恍然,原來那偃月公子根本沒打算真要顧雋的命。

顧雋直拍床,嚷嚷道:“我就說嘛,我堂堂大祁羽林郞,他區區一個戰敗國的質子,吃了豹子膽也不敢挑釁我大祁威嚴,他要是敢動我一根毫毛,看我不把他……”

裴瑉最煩他這種調調,鄙視地看著他,“你就閉嘴吧,能撿回條小命就不錯了,就算他不打算弄死你,可誰會想到餵你吃個酸果子你就會醒過來?到時你只管天天躺床上,挺屍一樣挺完你下半輩子得了。”

顧雋仍是憤恨難平,裴瑉卻不再理他,朝錢翩翩道:“對了,翩翩,你到質子府討藥,偃月沒為難你吧?”

錢翩翩無奈地搖了搖頭,關於靈犀圭的事,她心裏其實痛得直淌血,但她不願,也不敢和他們提,怕他們節外生枝再找赫連玥麻煩,只道:“沒,不過是賠個禮道個歉,你們以後也別再找他晦氣了。”

顧雋不依,“翩翩,我雖這次沒能替你出氣,但我並非怕了他,你等著,待我好了……”

錢翩翩沈著臉望他,“雋,你若還當我是朋友,就聽我的話,那偃月雖有燕祁雙璧的美譽,實則為人心思歹毒,行事陰險狡詐,他最擅長使毒,以養毒物為樂,你也領教過了,他這次算客氣的,沒真下狠手,可若再有下次,只怕不是小懲而已。我想過了,我與他的恩怨暫且放一邊,畢竟他的身份擺在那兒,方才我在質子府時便感受到了,聖上待他敬若上賓,我們若再找他麻煩,被有心人彈劾,只會給我們爹爹添麻煩。俗話說得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在明我們在暗,還怕日後沒機會嗎?”

三人的父親同朝為官,他們自然明白這背後的牽扯,一時都沈默了,想了想也確實如此,只好不情不願地應下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樁事情過去了,可對於錢翩翩來說,赫連玥誆走靈犀圭,如從她身上剜了一塊肉,無論是騙也好,是哄也好,她一定要從他手中取回那半闕靈犀圭。在此之前,另一半靈犀圭的下落也得抓緊時間去尋找了 。

她趁著進宮給錢皇後請安,向姬恒打探過兩三回,但每回都失望而歸,她甚至大膽的提議他向錢皇後打聽,但姬恒告訴她,他早已和錢皇後閑聊時提起過,甚至還派人在庫房裏找過,均沒有發現,如今只能寄希望於民間找了。

見她悶悶不樂,姬恒約她一道游青暮山散心。錢翩翩自是樂意的,其實她知道,姬恒最近也是抑郁寡歡。

二皇子和四皇子的爭鬥愈演愈烈,以前還只是暗地裏較量,可隨著祁王龍體每況愈下,兩人已開始明著幹了,今日你告我的人侵霸良田,明日我告你的人克扣軍餉。這當權的人,認真論起來沒幾個人身上幹凈,以往無利害關系時大家心知肚明倒相安無事,可如今兩方勢力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連陳年老帳也被翻了出來,偏偏祁王每日只顧修仙煉丹不問朝事,朝堂上一片陰霾,人人自危。

姬恒雖然離開了雍城十年,兩位兄長卻依然防備著他,前幾日錢皇後向祁王提過欲為姬恒和錢翩翩指婚,祈王還未表態,二皇子和四皇子卻難得齊心的一起勸喻祈王,說錢家軍才脫離舊太子勢力,此時若和天家聯姻,難免持寵生驕,再生異心,祈王果然聽進心裏了,當下便說此事暫且擱下。

但真正讓姬恒煩悶的,是二皇子姬晟乘機借口姬恒舊病未愈,既然皇後壽辰已過,他應盡快回雲澤養病。

“我不過是在雲澤住久了,一下未適應雍城氣候,近日偶爾咳嗽幾聲,傳了一次禦醫,他便借此說事,表面似憂心我的身體,實則是怕我在雍城礙他好事。”

兩人站在青暮山山腰一處觀景臺,眺望遠處依稀可見的雍城城闕。山上風大,姬恒以手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幾聲。錢翩翩見狀,忙吩咐青瑜將他的披風取來,親自替他系上。

指尖觸到姬恒的手,果然冰冷冷的,錢翩翩心裏一顫,前世葉詠青身體不好,也是個極怕冷的人,“恒,你還是回雲澤吧。”

姬恒有些赧然,“翩翩,你別擔心,其實我身體早已無礙。我小時候體弱不假,但這些年在雲澤,得高人指點,每日運氣練體,加上行宮裏有溫湯池,每日泡溫湯驅寒,身體早已大好。”

錢翩翩並不相信,姬彤說過,她三年前曾去雲澤探望過他,那時他還是病怏怏的毫無起色,她只當他是安慰她。

心裏不信,但嘴上只道:“並非不信你,只是你在此敏感時候回來,你兩個兄長怎會對你不起疑?你既無意問鼎,留在雍城實在無益,徒惹人生疑,處處防備。立儲不過今年的事,你不如先回雲澤,待立了太子再回來,那時無論你哪個兄長得了太子之位,對你也不會百般為難。”

天家骨肉最是無情,她實在不願他卷入那些權利紛爭,見他神色猶豫,她又道:“你別擔心,我爹娘一向看重我的意願,不會逼我嫁給我不喜歡的人,況且有皇後看顧著,我……我會等你的。”

姬恒定定看著錢翩翩,良久,才無奈地笑笑,“翩翩,我有時真覺得自己沒用,從來保護不了我想保護的人。小時候那次,眼睜睜看著你從樹上爬下,一跌一撞地跑開,引那夥歹人追你,我……我卻只能躲在樹上一聲不吭,那時候我想,若是你死了,那些人,我定要將他們千刀萬剮!”

他低聲說著,眸子裏漸漸湧起恨意,“太子出事,我遠在雲澤,得了消息連夜趕回雍城,半路上卻被四皇兄的人攔著,說沒有父王的詔命,我不得回雍城,硬是將我的人堵在驛館裏,第二日,整個東宮的人便被處死……”

他閉上眼,眼角有溫潤的淚液,“我以前一直恨我自己,恨自己這孱弱的身體,連自己也保護不了,何論保護別人,太子,母後,還有你……”

錢翩翩握緊他的手,“恒,都過去了,就算你當時趕了回來,你也無能為力,也許還會搭上你自己,若連你也不在了,你叫你母後如何是好?斯人已逝,太子泉下有知,定不會怪你。”

雖披著披風,他的手仍是涼涼的,錢翩翩將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細細搓揉著。姬恒將她的手反握,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幸好,母後還健在,你也還在……”

錢翩翩擡頭,日光穿過婆娑枝葉,暖暖照在他臉上,讓那白瓷般的俊臉染上層淡淡的柔光,那雙眸子一如往昔,暖暖的,憐惜的,直透入她心底。

“恒,我一直都在的,一直都在等你,我已等了你很久很久……比你知道的還要久……”

姬恒其實不大明白她這話背後的意思,但此時此刻,他已不願去深究,只輕輕將她拉入懷中,低聲輕喃:“翩翩,幸好有你……”

兩人站在觀景臺,迎著山風,沐浴著晨光,靜靜地相擁。以前見面均是在宮中,從不敢越雷池半步,這樣的親密接觸讓兩人都心神激蕩。她靠在姬恒懷中,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他輕摟著她,身子僵硬動也不敢一下。

錢翩翩微微擡頭,姬恒也恰低頭看她,嘴唇輕輕擦過她的額,他頓時滿面通紅,慌忙松了手。錢翩翩的心怦怦直跳,卻不願就此作罷,踮起腳尖,蜻蜓點水般在他唇上飛快一啄。

姬恒只覺腦袋嗡地一聲,身體似忽然飄到了雲端,呆呆地望著她沒了反應,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著聲紅著臉道:“翩翩,你等我,我、我一定會娶你的。”

“好,我等你。”

錢翩翩答得幹脆,幹脆得讓姬恒怔了一下,待明白過來,心頭湧起絲絲甜蜜,兩人額頭抵著額頭,相視而笑。

對於錢翩翩來說,這一刻,是她修了兩世的因才結的果。上一世,葉永青也許對她是有情的,但兩人平安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沒長大,到她長大了,他們已天各一方,各自經歷了悲痛的命運。再重逢的時候,她已不敢奢求什麽,他也無力去承諾什麽。此刻,她終於等到了兩人互表心跡的時候。

“幾位請留步,前方觀景臺我家主子正在賞景,還請幾位移步別處。”

不遠處的林子響起姬恒侍衛的聲音,大概是有踏青的游人路過此處,想登上觀景臺,被姬恒的侍衛攔著。

“喲,這青暮山莫非是你家主人開辟的?這山上的樹木都是他栽的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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