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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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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沈,天邊湧起層層疊疊的火燒雲,映紅了半邊天際,也映紅了整個瑤臺仙築。鹿鳴苑的雅間裏,裴瑉、顧雋、方笙三人打扮得一絲不茍,磨刀霍霍,難掩心裏的激動。

錢翩翩囑咐三人,“且記,這人百毒不侵,用藥不可行,你們只需灌醉他便可,餘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顧雋拍著胸脯道:“翩翩,小事一樁,你就放心好了,合我們三人之力,難道還不能將一個質子灌個不醒人事?”

方笙也忙不疊點頭,比劃著手勢,“就是就是,我們三人,燕十七只一人,想灌醉他易如反掌,保準他醉得連爹娘是誰也不記得。”

裴瑉哂了一聲,“我說你們倆就沒領會翩翩的意思,她說了要把他灌得不醒人事麽?她說了要他醉得連爹娘是誰也不記得麽?自作聰明。”

顧雋和方笙有點懵了,撓著腦袋道:“醉就是醉了,醉了的人不都一個德性嗎?還能如何個醉法?”

裴瑉悠悠抿了口茶才道:“也不想想,我們把他灌得不醒人事幹嘛?又不是想趁他醉倒了揍他一頓。”他轉向錢翩翩,嫵媚一笑,“翩翩,你放心,我懂你意思,只把他灌個六七分醉,好讓他留三分清醒,餘些力氣做其它事。”

那嫵媚的笑,在顧雋和方笙看來,卻有幾分陰陰的,不懷好意的意味,奈何他們真的沒裴瑉聰明,猜不透錢翩翩的意思,只有幹著急。

錢翩翩點了點頭,“我不方便在此露面,你們把握好分寸,見機行事。”

此時的赫連玥,剛剛下了馬車,由領路的侍女領著,悠哉悠哉地往鹿鳴苑走來。路過那道古怪的影壁時,赫連玥腳下不停,只眼角餘光淡淡掠過上面的繁覆刻紋,嘴角浮起若有若無的淺笑。

進了鹿鳴苑,赫連玥放眼打量了一下,苑中一小群梅花鹿正歡快地吃著草,見了生人進來也不驚。只是,這若大的鹿鳴苑竟靜謐得很,只隱隱傳來遠處各苑的絲竹聲。赫連玥臉上笑意更甚,看來今晚這鹿鳴苑只接待他這個貴賓了。

此時裴瑉三人已迎了出來,遠遠便揖手道:“我等久仰偃月公子大名,今日冒昧相邀,難得公子肯賞臉,實乃我等之幸。”

赫連玥呵呵笑著還禮,“三位客氣,雍城青雲坊三傑,偃月仰慕已久,本就有意結交一番,奈何初到雍城,相熟的人也沒幾個,想結交也找不到個由頭,沒想到三位竟先我一步了,實是偃月之幸。”

四人說著客套話,一邊禮讓一邊進了雅間落座。裴瑉三人偷偷打量著這位名揚天下的雙璧之一,見他衣著打扮隨意,只一件料子上好的鴉青色直領錦袍,外面披件銀狐輕裘披風,身上也無貴重的配飾,意態嫻適落落大方,那股風流不羈的姿態舉手投足間便流露出來,掩也掩不住。

相比之下,他們三人打扮得隆重其事,從服飾到配飾,到束發的玉冠,無不是時下雍城最流行最貴重的樣式,反而顯得隆重過了頭,有點刻意顯擺似的。

而赫連玥,也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面這三位雍城新貴,心裏默念著蘇宇數日前送來的,由月影司收集的那份絕密資料,一一對著號。

左邊那位長得面如桃花的,應該是長史府的九公子方笙,方府陰盛陽衰,他自小在一堆女人中長大,模樣比女人還嬌俏,難怪得了個九姑娘的別號。

而右邊那位恰恰相反,小麥色的皮膚,劍眉星目,英氣蓬勃,看人的時候雙目銳氣逼人,右手總是習慣性的按在腰間佩劍的地方,一看便是個愛動武的,應是有小霸王之稱的禦史府三公子顧雋了。

而中間那位,儼然是三人中的小首領,眉目舒朗,額門寬闊,兩眼透著敏銳的洞察力,方才那些客套話也是由他來說的,無疑是連祈王也讚譽有加的智多星,太常府的五公子裴瑉了。

資料上說,這三人自小在大司馬府的知秋苑和錢氏兄妹一起上學,青梅竹馬情誼深厚,三人平時如難兄難弟,可又同時鐘情於大司馬府六千金錢翩翩。在錢翩翩十五歲及笄時,三人的母親便上大司馬府想替自己兒子說親,可後來皇後娘娘將三人宣了進宮,暗示明示了一番,大司馬府的六千金將會是五皇子未來的皇子妃,於是三位夫人便知趣兒地禁了聲,再不提錢府說親的事。

可笑的是這三人還不知情,還以為是錢府舍不得小女兒早嫁,卻不知自己是在為他人作嫁衣裳。便像今晚,這三人無緣無故將自己請來瑤臺仙築,背後打的什麽主意,還道他不知麽?瑤臺仙築的東家是詠青公子,而詠青公子的真實身份,便是那個大司馬府六千金,錢翩翩。他心裏冷笑一聲,且看看他們出的什麽招好了。

赫連玥心裏明鏡似的,臉上卻不動聲色,朝三人舉盞道:“偃月初來大祈,能結交到三位羽林郎,三生有幸,偃月以茶代酒,敬三位一杯。”

裴瑉爽朗一笑,“偃月公子客氣,公子遠來是客,理應我們先敬客人才對,只是喝茶卻沒意思得很,聽聞這瑤臺仙築的桃花釀是酒中上品,公子若不嫌棄這裏酒薄菜劣,今晚我們便不醉無歸如何?”

不待赫連玥說話,裴瑉拍了拍手,候在外間的侍女們便托著酒觚和各式菜肴魚貫而入。

赫連玥笑笑,“恭敬不如從命。偃月遠在燕國時,便聽聞雍城有座瑤臺,美若九宵仙境,一直心生向往,此次來雍,早有來此領略一番的念頭,只恨沒有機緣,今晚也算得上機緣巧合了,豈有不盡興的道理。”他朝三人舉盞,從左到右,“方公子、裴公子、顧公子,偃月先飲為敬。”

裴瑉心中微微一跳,按錢翩翩之前所說,這個偃月不過一徒有虛名的登徒浪蕩子,可剛才觀他言行談吐,倒是個知禮識趣的,且剛才見面他亦未介紹三人身份,可他只一眼便將他們三人分別對上號了,顯然是有備而來。

四人各懷心思,侍女們已布好了菜,四張食案上頓時活色生香。

不同的菜式用不同的器皿,清炒藕絲盛在綠色的蓮葉瓷碟,炙野獐肉有專門的爐具,裏面燒著上好的碳,不見煙火,野獐肉烤得滋滋流油,香氣四溢。

讓人大開眼界的是那道鯉魚膾,侍女們給每張食案上了一鼎滾燙的魚湯,另加一碟生魚片,一小碗醬料,醬料裏拌著切得細細的姜絲、蘿蔔絲、蔥絲,那魚片薄如紙,透如紗,亮如雪,夾起一片在奶白色的滾湯中輕輕涮幾下,蘸點醬料即可入口,鮮美爽口。吃完了魚片,便可喝鼎裏的魚湯,盛湯的鼎邊擺著一尊老朽垂釣,妙的是,這尊栩栩如生的老朽是由蒸熟的山藥雕成的,竟也是可以吃的。

裴瑉三人早見識過瑤臺仙築的風雅,見怪不怪,偃月卻讚嘆不已,“早就聽聞這瑤臺仙築吃的是個雅字,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單是這份巧妙心思,便讓人稱奇,這瑤臺仙築的東家詠青公子,想必是位風雅的妙人。不知三位公子和這位東家是否認識?若是認識,能否為偃月引見一下?”

顧雋是個心直口快的,嗤了一聲便道:“這算什麽,今晚這幾款菜式還算是小意思的,若是早幾個月來,趕上桃花開的時節,來一場桃花宴,那才叫絕呢。詠青公子我們當然認識……”

他還待說,裴瑉已輕咳一聲打斷道:“不錯,詠青公子我們是認識,但也只是一面之緣而已,他輕易不見外人,別說我等普通人,就連王孫貴戚,也不是說見就見的。”

赫連玥也不點破,臉上露出失望之色,“如此,倒是可惜了。”

方笙笑著打圓場道:“唉,別顧著說啊,今晚難得和偃月公子同席,雖吃不上桃花宴,但這桃花釀可是雍城一絕,來,咱們幹了這杯!”

四人一邊說笑聊天,一邊喝了幾杯,聊著聊著便聊到了丹夏國的風土人情。赫連玥語言風趣,見聞廣博,丹夏國又是他故土,各種奇聞異事侃侃而談,聽得三人嘖嘖稱奇。裴瑉還好,偶爾想起便敬他一杯,那顧雋和方笙早就聽得入了迷,不時拍案叫絕,正事早忘光了。

錢翩翩在隔壁等得心急,踱著步子繞著屋子轉,好不容易才等到個顧雋出來解手,連忙揪住他問:“裏面情況如何?”

顧雋一見錢翩翩,便歡喜道:“相談甚歡。哎喲翩翩,可惜你不能與我們同飲,方才那偃月說,在他們丹夏國,女子可挑選自己相中的男子做丈夫,婚後丈夫若有先德之處,女子可休夫再嫁。還有還有,有些地方的女子,還走婚呢!乖乖了不得!對了,你還不知道什麽叫走婚吧,我跟你說,匪夷所思啊……”

錢翩翩趕緊打斷他,“我是問你,你們酒喝得如何?他有醉意了沒?”

顧雋一怔,這才想起正事來,臉上訕訕的,“呃……快了快了,翩翩你放心,我這便回去灌他!”

瞧他這模樣便知成事不足,她急得直跺腳,命人拿了一套酒籌過來,“罷了,你一會兒便帶這酒籌進去,和他玩酒令,你們三人,他只一人,就算一人輪一杯,你們也可仗著人多勝他。”

顧雋合掌一擊,讚道:“著啊!還是翩翩你聰明,你且放心,不出一個時辰,我保管他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顧雋拿著那套三十六令的酒籌進去了,雅間裏不一會兒果然喝開了,侍女進進出出,將裝滿桃花釀的酒觚送進去,錢翩翩總算放下心來。

她拍了拍手,嬌花便領了個四十來歲,濃妝艷抹滿臉堆笑的女人進來。錢翩翩強忍著她身上濃烈的脂粉香,低聲朝她道:“剛才可看清楚了?”

那女人點頭如搗蒜,臉上笑得諂媚,“公子放心,奴家看清楚了,裏面一共四位公子,坐北邊客席的那位青袍公子,便是今晚綺雲樓的姑娘們要伺候的客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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