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 路上行人也是灰撲撲的。在灰黑色的風吹拂下, 路兩邊堆滿了萎靡的枯葉。冷硬暗淡的建築蕭瑟的立在路邊，墻面已經有些斑駁。

這是一座學校。整棟教學樓都靜悄悄的，操場上也空無一人, 明明是上午，這裏卻感受不到任何生氣。

二樓的一間教室裏隱隱傳來細碎的古怪聲音。教室裏煙霧繚繞, 人影綽綽。年紀不大的少男少女們攤軟在座位上, 發出如登極樂的舒爽呻.吟，顏色古怪的不明氣體從他們口中噴出, 味道刺鼻嗆口還有若有若無的臭味兒, 稚嫩的面孔隱藏在煙霧裏晦澀不明，但是能夠很輕易感受到他們心裏的愉悅。一種狂熱的情緒在這個不大的房間裏醞釀，膨脹，也許會像炸.彈一樣砰的一聲爆炸，掀起一場狂暴的颶風。

蘇然：警察叔叔, 我舉報！這裏有人聚眾吸霾！

蘇然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 大腦昏沈沈的，感覺都要吐了。他苦中作樂的想，如果這件事在現實世界的網上被曝光了, 那麽一定會是：‘震驚！河北考生竟公然在高考考場裏聚眾吸這種有毒氣體！’或者是‘監考老師和高考生們連高考都不顧了，竟然是為了這個害人的東西！’再附上現場這些考生噴雲吐霧，醉生夢死的照片，聚眾吸.毒已經沒跑了，然後這會成為震驚國內外的醜聞, 變成西方媒體口中的中國崩潰論的又一理論依據。

楚夢辭心疼地看著他的男孩怏怏的樣子，用神力把蘇然包了起來，隔絕了霧霾。

蘇然頓覺一陣神清氣爽，鼻尖沒有了那臭臭的刺鼻味道，他胡漢三又回來了！

‘是錯覺嗎？我感覺沒有霧霾的味道了。’

【我幫你屏蔽了霧霾的味道哦～】

蘇然有些遲疑道：‘雖然我很樂意，但是這樣真的可以嗎？沒有違反規定嗎？’

【然然你就放心吧，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做到的。】楚夢辭風情萬種一笑，接下來我會為你做更多的事情的……

他可是很辛苦的打點好了關系呢。

他輕輕舔了一下妖冶的紅唇，壓低了聲音，性感沙啞，如同小勾子一樣撓到心底最癢處：【雖然哥哥對我言而無信，但是沒辦法，誰讓我這麽喜歡你呢～】

蘇然臉色爆紅，他不自然地嘟囔著：‘誰言而無信了。’

楚夢辭眨了眨眼睛，細密的長睫毛蝴蝶一樣輕盈靈動，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你以前明明答應過要嬌喘給我聽的，可是現在又借口忘記了想要因此不履行承諾，真差勁呢～】

蘇然欲哭無淚，他是真的想不起來他答應過楚夢辭這種事了。按照楚夢辭的說法，他是山東卷第三場考試時答應的。可是山東卷對於他來說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他當時估計也是隨口一說根本沒放到心上，導致的後果就是他現在是一點都想不起來這件事了。

【唉，本來以為然然你和其他人類不一樣，是一個言而有信有擔當的男人，沒想到然然你卻……罷了罷了，你要是不想履行對我的承諾的話，我也不會逼你的。】話雖是這麽說，楚夢辭的聲音卻淒楚苦澀，隱含控訴：【下次不要騙我了好不好？要是做不到就不要答應我，這樣也不會讓我空歡喜一場。因為你是然然啊，所以你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到心裏的。】

楚夢辭的話讓蘇然很不好受，產生了深刻的負罪感，仿佛自己始亂終棄渣了楚夢辭。蘇然不免有些啼笑皆非，他怎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呢，楚夢辭雖然是個男孩子，但有時候他真的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小公舉一樣，總是纏著他撒嬌，讓蘇然忍不住想多寵他幾分。

罷了罷了，既然楚夢辭想聽他的嬌喘，雖然他不明白他一個大老爺們要怎麽樣嬌喘，楚夢辭大概就是想要捉弄一下他。他就舍去臉皮不要哄哄他，就當是哄自家閨女了。蘇·單身狗·然父性大發之下，硬著頭皮答應了楚夢辭的要求，不等楚夢辭歡呼，他就警告道：‘現在不行，起碼要考完試後。’

楚夢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神狂熱喜悅，有著深深的癡迷和喜愛。聽到蘇然的要求，他垂下眼眸，聲音因為過度興奮微微顫抖，甜膩惑人：【這是當然的。只有我能聽然然你的嬌喘聲哦～】

蘇然直覺楚夢辭的話有些奇怪，但是楚夢辭答應了無疑使他松了一口氣，尷尬中他也沒想那麽多，連忙轉移話題道：‘我花了那麽多積分兌換了抗霾特效藥，為什麽我對霧霾還是會起反應？我感覺惡心，頭暈，渾身無力這是怎麽回事？’

【抗霾特效藥已經發揮作用了，理論上霧霾現在已經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危害了。你現在感到身體不適是因為你不習慣霧霾的味道所引起的心理性不適。這是你第一次聞到霧霾味道，等到以後習慣了身體就不會出現不適了。】

蘇然擡了一下眼皮無力的看著那些噴雲吐霧的河北考生，苦笑著接話道：‘然後我就會變成他們這樣的‘癮君子’？一天不吸霧霾就渾身不帶勁，吸了霧霾就腰不酸腿不麻，一口氣上五層樓不費勁？’

順著蘇然的話楚夢辭想了想那場面，臉色一黑，他嚴肅地告誡道：【以後離河北人遠一點！】

蘇然深以為然，同時他也有著深深的好奇：‘阿辭，你能檢測一下這些霧霾的成分嗎？我總感覺裏面摻了興奮劑之類的。’

【說了你可能不信，但是這裏的霧霾真的只是普通的霧霾，頂多是PM2.5濃度高了一點。】

‘……有多高？’

【1000微克/立方米。】

蘇然有些不明所以，‘這是什麽概念？’

【空氣質量按照空氣質量指數大小分為六級，相對應空氣質量的六個類別，1000微克/立方米是最嚴重的六級汙染。你們國家制定的PM2.5標準是75微克/立方米，小於這個標準，空氣質量屬於優良，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

蘇然悚然而驚，那麽現在的PM2.5可是高於標準十幾倍啊！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癡如醉吸霾以至於忘記考試的考生們，沈默了。

一個河北，一個河南，比鄰而居了幾千年，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產生了如此大的代溝。

他嘆了口氣，發愁道：‘阿辭，怎麽辦，我聞不得霧霾的味道，怎麽品鑒分析霧霾的口感啊。’

楚夢辭淡淡提醒道：【一千個讀者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蘇然眼前一亮，對啊，都是學術研究這四個字把他嚇退了，他卻忘記了歸根到底這也是作文。所謂的作文，就是三分真七分假。特別是像‘口感’這種主觀意識很強的話題，更是要發揮考生的主觀能扯性。只要能在三小時裏扯出一篇言之有物有理有據的文章，那麽起碼及格是沒問題的。

結合上次作文材料裏對邯鄲石家莊衡水霧霾的形容，蘇然有些懂高考命題組這些文學腦的河北人的對霧霾的看法了。反正蘇然也聞不得這味道，就扯到情懷上吧，與一個城市的特色，風俗啥的掛鉤。同時用寫學術報告般嚴謹的文體寫出，客觀冷靜不能過分煽情，其中的度還真不好把握呢。

蘇然想了一下大概確定了寫法，現在就是要思考河北十一市霧霾的味道了。對於河北他了解不多，就知道石家莊，唐山和邯鄲，其他的只不過是聽名字耳熟罷了。這下子難辦了，有什麽好用的技能嗎？

【商城裏有和河北有關的書籍哦～】楚夢辭的適時提醒使蘇然茅塞頓開，對啊，他光考慮技能了卻忘記商城也是賣書的。

他沈浸到意識空間裏，兌換了幾本書匆匆翻閱著。蘇然還沒傻到要把這些書看一遍，他只不過記下來一些關鍵詞，準備圍繞著這些關鍵詞展開論述。比如河北保定市的霧霾煤灰味道很濃，邢臺沙河的霧霾則是玻璃石英砂粉末的嗆味。再經過一些藝術化的加工，那麽2000字對於蘇然來說不成問題。

匆匆翻閱了半小時的資料，蘇然終於離開意識空間提筆準備開始寫了，此時考試時間只剩下兩個小時左右，考場裏那些沈迷霧霾無法自拔的考生也紛紛收起癡呆的表情開始奮筆疾書。房間裏的霧霾也漸漸開始散去。

蘇然寫寫停停，時不時皺眉思索。這次的論文對於他來說真的是一個不小的挑戰，一切都要他在胡說八道的同時還要保證科學的嚴謹客觀，所以蘇然的寫作速度比上次慢了很多。不過慢也是相對而言的，在考場的所有的考生中，蘇然的速度已經可以排的上前十了。

蘇然覺得，等他把所有省份高考都通關後，一定可以成為大忽悠的。不說搞傳銷邪.教啥的，起碼去開講座猛灌心靈雞湯還是可以的。

蘇然的舉動當然沒有逃離女老師吳玉的眼睛。她早就註意到了蘇然，一開始是因為蘇然那顯眼的口罩，後來是因為蘇然格格不入的舉動——他不僅沒有像其他考生一樣沈醉地沈浸在霧霾的芳香裏，觀其表情似乎還對霧霾深惡痛絕。這對於吳玉來說絕對是不可置信的。怎麽會有討厭霧霾的河北人？

讓吳玉驚疑的還在後面，這個考生從頭到尾都沒有打開過自己的瓶裝霧霾嗅聞過。他先是閉目沈思了一會兒，就在吳玉以為他要放棄考試的同時，他突然睜開眼睛，下筆如飛，時而皺眉思索，時而展顏歡笑，隨著分針一點一點的移動，他作文的篇幅也越來越長。在第三次故意從他身邊走過時，吳玉不易察覺地瞟了幾眼，可以確定他馬上就要寫完了，就差個收尾了。

就這幾次匆匆幾瞥下來，吳玉發現這考生寫的還不賴，不說論點新穎吧，起碼有理有據讓人信服。可是，他是怎麽做到的呢？不嗅聞十一市的霧霾就可以寫出不錯的文章，可能嗎？

等等，吳玉睜大了眼睛，突然有了一個大膽卻合理的猜測。

這位考生該不會是……重度霧霾集郵愛好者吧？他早已經把各市的優質霧霾都吸的差不多了，對於他這種常年享受豪華霧霾大餐的老饕來說，高考提供的劣質霧霾只能讓他皺眉頭，無法忍受了。

那麽這一切就可以解釋了。吳玉覆雜的看著蘇然，沒想到這小子看著平平無奇穿著一般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土豪。真是讓人妒忌啊！

蘇然：‘阿辭，可能是我的錯覺，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女老師看我的目光有些奇怪？’

楚夢辭早在吳玉第一次短暫在蘇然身邊停留時就註意到她了。他剛開始還以為這個老女人是想要對蘇然不軌，所以直接侵入了她的思想想要懲戒她一番的，然後就得知了這位女老師豐富的腦內妄想劇場。

繞是楚夢辭也有著哭笑不得，‘沒什麽，大概是你的錯覺吧。你安心答題便是。’

既然楚夢辭都這樣說了，蘇然也就不再糾結，專心致志地繼續答題。

※

楚夢辭日記：

你洗完澡，穿著白色的浴袍，胸前兩點若隱若現，浴袍系帶松散，隱隱可以窺見雙腿間的風光。我會用思維觸手把你的手腳綁起來，但是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你只需要嬌喘呻.吟。只是，沒有我的允許，不可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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