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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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秋天, 林落懷孕的事情瞞不住了,她在後院洗衣服時, 忽然昏倒,被路過的下人發現,自然看見了林落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急忙去找薛雲蘭,薛雲蘭帶著大夫怒氣沖沖趕來。

大夫先是看了眼林落的小腹, 然後上前替她把著脈,神色微動, 轉身和薛雲蘭說道。

“夫人,她……有孕已五月有餘。”

薛雲蘭一聽, 按耐不住,氣得要上前抓林落, 卻被忽然趕來的祁修抓住了手腕。

薛雲蘭委屈地看向祁修,眼中是不甘的情緒。

她恨。

在她靜心養護下,自己的手已經好了, 原本以為便可以和祁修坐實夫妻之實, 可偏偏當晚渾身起了紅疹,不忍直視。

祁修為她找了眾多名醫, 都無從下手, 二人洞房之事便也耽擱了下來。

薛雲蘭堅定有人在害自己, 祁修答應替她查明真相, 結果發現,不久前,祁妍讓身邊的下人去買了可讓人身上長紅疹的藥。

薛雲蘭當時便哭著跑回娘家, 哭訴,薛家和祁家決裂,並將祁妍告上了公堂,祁妍至今還在牢獄裏。

祁修和薛雲蘭要搬出去之時,薛家忽然發生大變,皇後娘娘因因與外臣勾結,惹得龍顏大怒,罷了薛父的官職,皇後也被打入冷宮。

薛雲蘭在祁府的地位一落千丈,本想搬出去的念頭也因手頭不足而打消了。

雖然查出她中了何毒,可是塗了藥,依舊不見好轉,身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潰爛。

薛雲蘭現在只有祁修了。

祁修這段日子,早出晚歸,忙於朝中之事,頗受皇上賞識。所以哪怕薛府敗了,但是祁府的人還是不敢輕視祁修。

祁修攥住薛雲蘭的手,將其推到身後,珠兒上前扶住自家小姐。

“將夫人帶下去。”

薛雲蘭不依,但還是被珠兒給帶下去了。

如今,姑爺已經不再是那處處聽小姐話的人了。

林落在之前便已經醒來了,只是不想面對這些人。

她感受到祁修的氣息,一瞬之間,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算起來,自從那日一別,她已經有數月沒有見到過祁修了。

她不曾去找祁修,祁修也不曾來找過她。

林落睜開眼睛,便看見祁修站在自己的床邊。

這一眼,卻沒能移開。

數月不見,祁修滄桑了很多,不過細細瞧之,還是會發現只要祁修好好收拾自己,依舊是俊美的男子。這些滄桑,只是祁修不修邊幅所致,而不像林落這般,從內裏衰老。

男子眼下是深深的烏青,胡子拉碴的,看起來很久沒有好好睡覺了。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原本就清瘦,如今都是骨瘦如柴了。

林落坐起來,靠著床,咳了咳。

祁修直直看著林落。

伸出一半的手,又縮了回來。

林落,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擡眸,看向祁修。

二人就這樣,不言不語,望了許久。

還是一旁的大夫打破了這詭異的沈默。

“少爺,這位姑娘已有身孕五個月了。”

祁修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林落,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林落的肚子,可惜那裏被被子遮住了,無法辨認。

祁修啞著聲音,盯著林落。

數月未見,可林落好像已經老了十歲。

“你懷孕了。”

林落點點頭。

下一刻,便被祁修摟在懷裏。

男人似乎很高興,滿是血絲的眼睛裏充滿著喜悅。

大夫不忍心打擾他們,可還是說道:“但是這位姑娘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若是……”

“你說什麽?”大夫話還未說完,衣領便被祁修攥住,一張陰沈沈的臉對著大夫。

林落看不見祁修的臉,所以並不知道祁修此時臉上滿是慌亂。

“少爺,這孩子保不住,這位姑娘也保不住。”

猶如晴天霹靂,祁修松開了手,喃喃道:“救她,我不要孩子,你去救她。”

祁修慌亂轉身,也顧不得其他,摟住林落,他這才註意到,在自己懷裏的人有多瘦,好似一不小心,就能將其捏斷。

“落落,你不要怕,我會救你的。”

祁修脫口而出的一聲落落,讓二人都頓了頓。

林落躲開祁修的懷抱,從床頭一邊拿出冊子,低頭寫著。

“救孩子。”

祁修:“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你要先活著。”

林落擡起頭,怪異地看向祁修,又低頭寫道:“我命數到頭了。”

將冊子遞到祁修的眼前,祁修看了眼,便粗魯地撕掉這頁紙:“我不準,我們去看大夫,這裏的大夫看不好,我便進宮去請皇上派太醫來看。”

祁修說著,便要去抱林落,可林落搖頭,往後躲。

祁修怕傷著林落,便不敢再有所舉動,他哄道:“落落乖,我不逼你了,不逼你了。”

林落攥著被子眼角,警惕地看向祁修,這樣的眼神刺痛了祁修,他壓住內定的戾氣,努力露出一個笑:“你別怕我。”

說完這句,祁修終於支撐不住,拉著大夫出了門。

半晌平覆好心情,祁修看向大夫:“將落落的情況說清楚。”

“少爺,這姑娘身子奇怪地很,脈搏虛弱至極,且五臟六腑都受了損傷,正在以非常的速度衰老,她平日憂思過重,身子本就弱了。如今又有了孩子,孩子暫時是安全的,可若是母體無法再提供養分,孩子也保不住。”

祁修沈默片刻,緩緩道:“孩子不能打掉嗎?”

“少爺,孩子已經成型,且林姑娘的身體受不了這樣的傷害。”

大夫搖頭道。

“恕我醫術淺薄,無法醫治這對母子。如今,我給出的方法便是多給這姑娘補補,爭取讓她多活數月,堅持到把孩子生下來。這也只是最好的結果,少爺,你要做最壞的打算。”

祁修忽然哽住,他無法說出死字。

他揉了揉眉眼,額間的蓮瓣隱隱冒著黑氣。

祁修不做停留,大步離開,他要進宮,找最好的太醫來給落落治病。

大夫站在原地,搖搖頭,大戶人家庭院之事,他見得多了。

看著祁修狼狽的背影,他嘆道:“早做什麽了。”

――――

林落被祁修安排在了一間暖室,每日都會許多醫者給她診脈,補品,中藥,林落每日都要喝上數十碗。

可林落的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蒼白了。

這一日林落醒來,最先看到的是自己垂在胸前的白發。

她只是頓了一會,便淡淡笑著。林落摸著自己的肚子,這幾日,兩個小家夥也不打架了,他們都很乖。

林落知道自己撐不過半月。

她想起祁修額間的印記。

拿出藏在枕頭下的一本冊子,翻到中間,如以往那般,寫一些話。

屋門外有人在敲門,林落將冊子放回原處,拿起旁邊用於日常交流的冊子,靜靜等著。

門外的人又站了一會,這才推門而入。林落看去,是數月未見的管家。

穆青盯著林落的臉,打量她的氣色,神色並不好看。

林落已經很久沒見過穆青了,聽別人說,管家有事外出了。

穆青手裏還拿著一盞燈,他看向林落,忽然開口道:“林落,你可曾後悔?”

林落不解地看向穆青。

穆青:“後悔遇到祁修,後悔救他。”

林落垂眸想了想,期間,黛眉微蹙,但很快舒展開來,她在冊子上寫著。

穆青接過冊子,看向不後悔三個字,忽然笑了。

將冊子還給林落,穆青道:“我在外奔波三月,今日回府,也沒有什麽能送給你的,這燈,是我最為寶貴的東西,我將它送給你。”

林落看向這盞古樸而精致的燈,寫了感謝管家的話。

穆青將燈放在林落的床頭高架上,燈光似乎亮了亮。

穆青要走,離開之際,深深看了眼林落,忽然說道:“林落,希望我們下次再見,不是在這裏。”

管家剛走,薛雲蘭便瘋瘋癲癲地推門而入,將一個冊子砸到林落的臉上,冊子一角,砸傷了林落的額頭。

“不要臉,狐貍精,你這個賤人。”

薛雲蘭嫉恨地看著林落,倒也沒有上前為難林落,只是將冊子扔給林落後便哭著跑出去了。

林落低眉,撿起掉落在自己面前的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

想落落。

但不能去找她。

因為你會傷害她。

第二頁:

想落落。

但不能去找她。

因為你會傷害她。



林落指尖輕顫,一頁頁翻著,冊子很厚,每頁上都是相同的話,字字誅心。

祁修他……

林落思緒混亂,隱約中似乎明白了什麽,這時,肚子忽然劇痛,林落面色慘白,冊子掉到地上,林落想去撿它,可稍有舉動,腹痛,心也痛。

“來人……來人……”林落沙啞的聲音微小,根本無人能夠聽見。

林落捂著肚子,在床上蜷縮起來,冷汗岑岑,呼吸越來越弱。

――――

普坨寺。

祁修正在拜別方丈,將求了三個時辰的福穗收入袖子裏。

在下石階時,忽然雙腿一軟,滾了下去,嚇得周圍人紛紛避開。

祁修頭痛欲裂,腦海裏閃著許多畫面,各色各樣的自己。

剎那間,時間仿佛被定格,祁修墨瞳染了血,猛地回過神來,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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