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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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內,主屋右側有一巷角,那裏被用來放置木柴,板木之類的物件。

此時月光灑滿一地,木板後側,地上在流著血。映在墻上的,是一個高大的身影,和一個淩亂跌坐在地的影子。

哭泣聲,血腥味,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林落放緩腳步,停在木板前。

她聽見了骨頭裂開的聲音,接著是吞咽的咀嚼聲,林落白著臉,冷汗岑岑。

過了片刻,咀嚼聲音消失了,男人獨特的沙啞聲響起:“好了,今日就吃這麽多,明晚再來。”

裏面傳來低嗚聲,然後一頭滿嘴是血的猛虎走了出來,林落後退一步,捂著嘴,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可是,她真的很想吐。

老虎歪著腦袋看了林落一眼,然後跑開了。

祿顏出來時,發現站在月光下的林落,神色有那麽一瞬間,崩裂過,但很快恢覆以往沈斂的模樣,大步而急促地上前攥住林落的手,將她拖進了屋子。

剛進屋子,便被林落扇了一巴掌。對上林落失望的目光,祿顏這才掩飾不住自己的慌張。

“落落,不要怕,這是他們罪有應得。他們是謝府的護衛,是謝文應要他們來殺我,那只虎對我有恩,反正他們死了,我只是讓他們的屍體有個還算有意義的去處。”

“那個女子是誰?”林落沒有看錯,巷角裏還有一個活人,親眼看著這麽血腥的場面,一般常人,不被嚇死也要崩潰。

祿顏想上前摸林落的眼睛,可是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手方才做了什麽,便只是看著林落。

“她是柳袖兒。”

“為何要這樣對她?”

祿顏深深地看著林落,攥緊自己的拳頭,神色猙獰,又似乎陷入無限的痛苦中,額間的蓮瓣冒著黑氣,可林落現在根本沒有光明神輝來凈化它,難道第一世便要失敗了嗎?

林落有些頹然,她感到迷茫。

看著隱隱要破碎的蓮瓣,慈悲心一陣絞痛,林落靠著墻,身體無力,堪堪地看著祿顏,眼眸是除了失望,更多的是傷感,淚水如霧,要掉不掉。

祿顏看到林落泣淚的眼角時,心中端著的所有晦澀心思悄然散盡,他上前幾步,卻無法再自然地摸上林落的眼角。

身上的血腥味還未散去,屋外的哭泣聲隱隱約約。

男人在這一刻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也不知為何,跪在林落身前,烏沈的眸子鎖著林落。

林落的眼淚終究沒有掉下來,她輕輕俯身,點著祿顏額間的黑,眸光悠然,喃喃道:“祿顏,我對你,未免太心寬了些。”

這句沒有責備,只有似乎無窮的包容的話讓祿顏緊繃的神情恍惚一瞬,跪直身子,將頭埋在林落的腹前,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

“那些護衛或許在你眼裏死有餘辜,可為何要讓柳袖兒受此折磨,她與你無冤無仇。”

林落的手移開祿顏的額間,捧起他的臉,湊近祿顏,認真問道。

祿顏的嘴唇囁嚅一番,終是敗給了林落的這雙眼睛,不甘,殘忍的情緒在黑瞳中閃現,直至轉為死寂的夜幕。

“她告訴了你,我當年的事。”

往事太過不堪,祿顏連提起的勇氣也沒有,只是環住林落的手,快要捏斷林落的腰。

林落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不想,祿顏是真的為了這件事而對柳袖兒起了殺心。

“我醒來後,謝府的人殺我不成,被猛虎撲殺,便看見一直守在院前的柳袖兒。她見你打發了一筆錢財,以為我很是富足,便想留在我身邊。我自是不許,她不肯走,認為我對你死心塌地,便告訴我你已經知曉我當年在謝府發生的事情,說……你嫌我臟得很。”

林落呼吸一窒。

“我本便是泥濘不堪的螻蟻,別人欺我,我定記在心裏,將那份恨意日夜咀嚼。前段日子,我打聽到謝文應已經從外地歸來,便打算將這些年壓抑在心中的恩怨徹底了結,卻在村前不遠處,看見了你。我自知不配,可我……買下了你。”

祿顏的語氣漸漸不穩,透著劃破嗓子的尖銳。

“我不願讓你知曉我以前的骯臟,可這一切,都被她給毀了,我本想一刀殺了她洩恨,可是,她毀的不僅僅是我……所以,我不能讓她如此輕松死去。”

祿顏在說這些話時,目光不曾從林落臉上移開,他看著面前的女人一點一點在心軟,神情在松動,茶色水眸裏漸漸露出悲憫的情緒。

祿顏厭惡悲憫,卻也知道,此時他最需要悲憫。

林落摸著祿顏的臉,緩緩說道:“祿顏,你太低估我了。”

林落心慈得過份,卻不是沒有底線。

祿顏瞳孔一縮,盯著林落。

“祿顏,之前的事……我無法讓你站在我的角度,放下過去的一切,畢竟真真切切受到傷害的人由始至終只是你,你有權選擇不原諒他們。”

林落頓了頓,又道:“但柳袖兒你不能動,你不能再犯下罪孽了,你曾經答應過我,不再沖動,要聽我的話。”

林落淡淡笑著,看著祿顏不可置信的眼睛,低下頭,吻了吻祿顏的嘴角。

“我很遺憾,沒有在你幼時便陪在你身邊,只是希望,此時還不算晚。放了柳袖兒,她的話並沒有改變我對你的情感,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尋一安安靜靜的一處,我陪你走完餘生,好不好?”

最後一個尾音,林落微微上揚,笑眸盈盈,抵著祿顏高挺的鼻尖。

祿顏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黑眸低凝,良久,沙啞點頭:“好。”

事後,祿顏出去將早已嚇暈過去的柳袖兒拖到院中,猛虎聽到祿顏的召喚,屁顛屁顛趕來,在柳袖兒身前嗅了嗅。

“她臭得很,別吃她,把她拖到村長家門口,然後在村前等我。”

看著陪自己度過十年之久的猛虎,祿顏眸色微暖,摸了摸它的虎頭。

虎子很聽話,張開就咬住柳袖兒的褲腳,輕輕松松地拖著。

此時,林落則在屋子裏收拾衣物,她只是簡單地帶了幾件衣服,出了門,看見祿顏隱在半邊夜色下的臉。

“我讓小虎將她送走了。”

林落淡笑著,立在朦朧的月色下,祿顏接過林落懷裏的包裹,牽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上,拎著雞籠,他知道,林落定是不舍。

走了幾步,林落對著夜空中的明月,忽然停下了腳步,祿顏一僵,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以為林落後悔了。

林落深深呼吸,然後嘗試著在心中默念經文,空著的那只手,食指放在唇邊,輕咬,滲出凝血,微微圈著,聚了月的光輝,在身形一晃時,將光輝甩向了屋子旁的巷角。

以血祭月輝。

祿顏扶住林落,看見她蒼白的面龐,眼眸裏是還未掩飾住的驚顫:“怎麽了?”

林落笑著搖搖頭,鼻尖酸酸的,好在,忍住,沒有哭出聲來。

“我累了,祿顏。”

祿顏不多說,便彎下腰,背對著林落,林落的眼角在月光下,熠熠生輝,閃著晶瑩的亮。她乖乖爬上了祿顏的背,和之前一樣,摟住祿顏的脖子,困意襲來,心尖微顫,林落知道,這是自己自找的。

祿顏沈默地背著林落走了數步,當聞到淡淡燒焦味時,他面色冷峻,緩緩回頭,背後是火光,燒的是自己的屋子,起火點是屋子旁邊的巷角。

祿顏回過頭,背上的人已經熟睡,他加快腳步,離開這個地方。

心中一處,莫名癲狂,看著地上緊緊相融的影子,祿顏低低笑了聲,在夜色中,莫名慎人。

遠處,二人的身影逐漸被隱在濃濃的黑夜下,渡在林落身上的皎潔月光,變得越來越淡。

……

林落足足睡了幾日,才醒來,屋子內的采光很好,林落默默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竹門被推開,高大的男人站在門中,疲倦的眼眸看見林落時,明顯地一亮,大步走到床前,然後在林落呆楞的目光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下頭,攻掠城池。

至林落的臉上出現痛苦的神情後,祿顏這才怔然松開,只是還是死死地盯著林落,五指攥緊。

林落笑著打量著四周,簡陋卻溫馨。

眼角被粗糙的指腹摩挲,林落眨了眨眼,睫毛掃到祿顏的指腹,撓到了他的心尖。

“我沒事,不要擔心,說好要陪你走完餘生的。”

祿顏聞言,終於按耐不住,又吻上林落的臉,低喃:“落落……”

……

祿顏還是沒有離開這個村子,他將林落帶到了後山,幾乎是與村子隔絕了,在山上,有一處簡陋的竹樓。

祿顏說,之前食不果腹,便經常在山上打獵,次數多了,便索性在山上搭一處竹樓。

命運弄人,如今她和祿顏可要長久地住在這裏了。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一年而過。

林落每日的事情便是曬太陽,曬月光,等祿顏打獵回家,那只虎,祿顏也不藏著了,直接住進了這個家。這只虎,經常騷擾已經可以下蛋的雞。

白日,便是這只虎在陪著自己,祿顏說這是在保護自己。

林落坐在祿顏為自己搭建的秋千上,微微瞇著眼,笑著看著趴在一旁的猛虎,淡淡地搖了搖頭,是在保護,也是在圈養自己。

微微動了動身子,昨夜祿顏太過瘋狂,像是要把自己拆入腹中,無論自己如何哭泣,也無法讓他停止對自己的占有。

林落現在身體還是不好,恢覆的速度明顯比之前降低很多,林落知道,這是因為自己之前兩次借光明神輝燃怒火,傷了本就虛弱的光明身軀。

夕陽滑落,猛虎忽然站起身子,林落看

著遙遙的山間小路,水眸微微彎起,祿顏該回來了。

祿顏今日打到了幾只山雞,未進家門,便看到坐在秋千上的林落,一襲白衣,墨發隨意束起,白凈的臉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下。

夕陽在林落身上渡了層淡淡的金,察覺到熾熱的目光,林落微楞,轉而與祿顏雙目相視。

霎那間,笑顏展開,那雙眸子裏盛著最美的光輝。

祿顏楞了片刻,意識到這樣的人昨日還在自己身下承歡,徹徹底底被自己占有,長期的不安在昨夜悄然失散,他這才確定,林落愛自己。

祿顏大步向著對自己溫柔淡笑的人走去,呼吸中帶了急促,眼眸裏是藏不住的笑意,額間的淺灰蓮瓣正在一點一點消失,當祿顏抱起林落時,忽覺額間一涼,便看見懷中的人一臉驚喜地看著自己。

祿顏隱約看見林落額間一抹光輝閃現,那好像是一瓣白蓮,與自己額上的印記十分相似。

正要說話,視線忽然變得模糊,懷中的人依舊淡淡地看著自己,眼眸裏是對自己的情意。

林落知道時間到了,猛地摟住祿顏脖子,然後輕輕咬了他的唇。

“邪祟,等我。”

說完,林落身體逐漸透明,在祿顏猩紅的目光下,化為耀眼的光輝只是在一瞬間,便消失地幹幹凈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祿顏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保持著抱著林落的姿勢,站了好久,然後忽然低笑出聲,笑著笑著,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跌坐在地上,看著目露驚恐的猛虎。

“從天堂到地獄的滋味,不過如此罷了。”

祿顏微微仰著頭,手蓋住自己的雙眸,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的神情。

猛虎感受到主人的悲傷,它咬著酷顏的上衣,卻被男人一掌打開。

“別碰,這是落落給我做的衣服。”

猛虎果真不碰了,只是也學著主人憂傷的樣子,呆呆地坐著。

待夕陽完全落下之際,祿顏輕笑一聲,沙啞的聲音中帶了陰柔,他站起身,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猛虎呆呆地看著眼前忽然變了個人似的主人,不自覺地退後一步。

“蠢貨。”

男人看都不看地上的猛虎一眼,閉上雙眸,遮住眼眸裏的晦澀覆雜,然後化作一縷黑氣,也消失在這竹樓前。

……

――――――――

天界。

光明神女救蒼生殞命,三界恢覆生息,西方佛塔講壇處,西佛菩無正坐壇心,講佛渡生。

結束後,穿著素白錦衣衣袍的男人攔住菩無的去路。

“菩無,林落真的魂散了嗎?”天帝看著菩無寡淡的臉,靜靜問道。

“自然。”

菩無一雙靜若潭水的眸子看著天帝。天帝神色疲倦,眼下帶青。

天帝卻笑了,他指著不遠處的西佛八樓,那裏還有微光。

“若是光明神女真的從此消失,魂散於三界,為何佛塔八樓光明未滅?”

菩無微微嘆息,正色道:“八樓註定會有光明神女入住,然光明神女並不只有林落一人,萬年後,或許光明神輝以天地純靈之氣再造一神。”

天帝似乎對著回答並不滿意,他皺眉,輕嗤:“這三界除了林落,誰還有資格擔任光明神女這一神職?”

菩無低眸,不語。

盯著西佛大弟子片刻,天帝忽然笑了,素往平和的臉帶了肅氣。

“八樓光明未滅,只因林落還殘留一縷神輝,只是不在天界,你這般掩飾,定有緣由。”

菩無只是一頓,便不再與天帝敘說,而是進了佛塔。

青年站在原地,看著八樓忽明忽暗的光輝,良久,才青著臉,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撒花撒花,之前說過,每一世的故事完結後,評論就有紅包吶,在今晚12點前,凡是在本章節下評論的小天使都有紅包領呀(可能也沒有多少條評論哈哈)。

評論也可以是批評建議,作者會虛心接受的(不要言語傷害就行)

明天,我們下一個甜甜的故事再見,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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