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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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端坐在鏡前,臉上的神情淡淡地,看著一身淺紅衣裳。這是林落第一次穿紅色,卻是為了要嫁他人做妾。

“姑娘長得真是好看,奴婢從來沒有見過像姑娘這麽好看的人。”

“就是,姑娘如此國色天香,難怪大少爺一定要娶你入門。”

身後的丫鬟說著好話,一不留神扯到了林落的頭發,林落微微蹙眉。

發上的白蓮簪子被取下,丫鬟不屑道:“這簪子看起來如此劣質,實在配不上姑娘的容顏。”

林落握住丫鬟的手,微微側目,淡笑道:“我很是喜歡這支簪子。”將丫鬟手裏的簪子拿下,放入自己的袖子裏,看著丫鬟神色微微不自在地給自己插上珠光閃閃的簪子。

林落便不再說話,藏在袖子裏的手,靜靜摸著白蓮簪子的紋理。

當林落一身華服出了屋子時,便看見謝文柏在一旁神色覆雜,欲言又止。

見林落只是淡淡地站在那,謝文柏心知林落不是貪慕虛榮的女子,他終究忍不住,上前,看著林落的眼睛。

“你為何答應嫁給他?”

“這是我和他說好的。”林落靜靜地看著謝文柏,察覺到他對自己的關心,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謝文柏又問:“你是真心的?”

林落並不答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的夫君怎麽辦?”

林落還未回答,便聽見一處角落花盆摔落的聲音,緊接著,是謝文應的怒罵聲。

“你幹什麽吃的!大喜的日子也不挑個手腳麻利的花奴來,晦氣!”

滿面紅光的謝文應趕來,便看見花奴摔了院子裏的花盆,又見謝文柏在和林落狀似相熟說話,心中一陣窩火,便上前踢了花奴一腳,撒著氣。

花奴似乎很怕謝文應,他低著頭,只是悶哼一聲。

“沒眼力見的東西,謝府養你有什麽用?”

謝文應又踢了花奴一腳,這才笑瞇瞇地來到林落面前,不善地看著謝文柏。

“謝文柏,你來這裏幹什麽?”

謝文柏不願與謝文應多費口舌,冷著臉,站在一處,不說話。

林落出口道:“走吧。”

美人都發話了,謝文應哪有不從的道理。

“小娘子,走吧。”

謝文柏:“你要帶林落去哪?”

謝文應白了一眼,然後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是帶回我的房間。”

聽到這句話時,林落神色微動,看了眼謝文應。

察覺到林落的目光,謝文應立刻換上了笑容:“怎麽了娘子?”

“你的房間一直沒有變過嗎?”

謝文應不解,不過還是實話實話:“當然,我的院子是全府最好的院子,我從小便住在那。小娘子大可放心,我們的洞房不會虧待你的。”

看著謝文應滿臉的橫肉,謝文柏白著臉又看了眼林落,終是拂了拂袖,大步離開。

林落睜著一雙茶色水眸,沒有什麽情感地,看著謝文應。

謝文應早已等不及,他的腦子很簡單,凡事不會想地太覆雜。

“小娘子,走吧。”

林落在兩個丫鬟的陪同下,靜靜地跟在謝文應的後面。因為是大少爺納妾,不是娶正妻,且主母特地吩咐過,不準鋪張舉辦,讓狐媚蹄子長臉。

所以這場喜事,辦得相當冷清,可笑。

來到謝文應的院子時,林落停住了腳步,望著掛滿紅綢的門,她想著多年前,在裏面被欺壓的少年。

“小娘子,娘子?怎麽不走了?”

謝文應低頭,急不可耐,作勢要拉著林落進屋。

林落堪堪躲過,上前走著,然後在一個高得離譜的火盆前頓住。

謝文應也註意到院子中間足足有他半個高的火盆,不高興起來。

“這誰放的?”

林落身後的一個丫鬟神色慌張,低聲道:“是夫人的意思,她說……您要納的是有夫之婦,早已破了身子,若是這樣不清不楚地進了謝府的門,會遭人口舌。所以便讓下人尋了個高火盆,只要娘子踏過去,便算是去了身上的晦氣。”

林落嘴角微微揚起,笑盈盈地看著前方的火盆。

夫人這是在變相地拒絕這門婚事。

旁人都知道,林落一個弱女子,如何能跨過這半人高的火盆,且穿著絲綢,估計剛碰到火花,便會燃盡。

謝文應自然也不忍讓美人受苦,他皺著眉頭,四下看看,目光在一直佝僂地身子的花奴停住,然後壞笑道。

“那個人,對,就是你,過來。”謝文應指著花奴,命令道。

花奴低著頭,淩亂的頭發遮住臉,走得很慢,身形有些晃,來到謝文應和林落的身旁。

“你去用身體撲滅這火,本少爺便給你賞錢。”

花奴一僵,久久不說話。

林落:……

一旁的丫鬟神色猶豫,出口道:“大少爺,這恐怕……”

謝文應不以為意,他道:“母親的意思我懂,但是若是傷了我的美人,那我豈不要心疼死,若是娘子傷得重些,耽誤了我的洞房花燭夜,你們誰賠得起?”

林落不忍讓無辜人受累,她出聲:“我踏便是。”

她現在有神輝護體,這些明火,無法傷及自己。

可謝文應卻不敢掉以輕心,他氣得踢了花奴一腳:“傻站著幹什麽,滾上去,把火給撲了,然後讓美人再踏過去。”

花奴被踢得不輕,起身之間,眸底暗沈,面前忽然出現一只素白的手。

花奴頓了頓,不過還是自己站了起來。

林落盯著花奴一會,然後忽然笑了,這一笑,讓謝文應迷了眼,丟了魂。

“這樣,為顯我的誠意,你讓這人抱著我踏過這火,也算是我不辜負夫人的好意。”

謝文應立刻否定:“不行,男女授受不親,他一個低賤的奴才,怎麽能碰你呢,美人。”

林落覺得謝文應這句話說得實在是有趣,她指了指灼人的焰火,道:“他不可以,那你抱我過去?”

瞧了幾眼燒得正旺的火,謝文應臉上的肉抖了抖,他想了想,便威脅花奴:“餵,你這花奴,小心自己的手腳,若是有不規矩的地方,小心本少爺砍掉你的手。”

花奴沈默著,一直不開口說話。

林落來到花奴面前,輕笑道:“麻煩你了,抱我過去。”

花奴身形很是高大,低著頭沈默了會,這才彎下腰,然後將林落抱起,手臂僵硬。

“不要怕,這火不會傷到我們的。”

林落的臉微微擡起,眼眸是淡淡的笑意。

男人黑著眸子,終於正視林落,抿著唇,額間的蓮瓣雖然變黑了,但是遠沒有那日在林間那般黑得泣血。

林落忽然想起什麽,小聲道:“你的腿,可以了嗎?”

前日,自己將神輝送入到祿顏的體內,不出意外,他的腿該痊愈了。

祿顏緊緊抱著林落,站在火光前,默不作聲,抱著林落的臂膀擡高了很多,然後面不改色,大步跨了過去。

意料之中的灼熱沒有到來,腳下的火焰形同虛設,祿顏越過火盆,低眸看著林落。

他從不相信林落會為了錢財嫁給謝文應,所以,他醒來後,第一時間便要來帶自己的妻子回家。

他或許,已經知道,落落的意圖了。

“在屋外等我,你要信我。”林落忽然湊近祿顏的下巴,輕輕說道。

謝文應氣沖沖地上前,祿顏及時低下了頭,放下了林落。

“娘子,禮成了,我們進屋吧。”

林落看了眼低頭不語的祿顏,然後淡笑著和謝文應進了屋。

眾人便笑著散去,而祿顏一直在屋外,藏在袖子裏的匕首露出寒光。

瞳孔漆黑一片。

屋內,謝文應猴急地脫掉外衣,然後要抓林落的手。

林落淡然地看著謝文應,不知為何,謝文應一時竟產生敬畏心理。

“祿顏的賣身契。”

謝文應回過神來,暗罵自己方才竟然對一個人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產生害怕的情緒,簡直丟臉。

從懷裏掏出一張賣身契,施舍般地遞到林落面前。

“拿去拿去,他的東西放在我身上,我都覺得臟。”

林落接過賣身契,確認無誤後,折好,放入自己的袖中。

看著林落如此珍視的樣子,謝文應嗤之以鼻。昨日他便派人去收拾祿顏了,想必,這世上已經沒有祿顏這個人了。

“美人,賣身契我已經給了你,現在是不是該你表示表示了。”

林落退後一步,淡淡地看著謝文應,不悲不喜。

“你可知若是褻瀆了我,會永世不得超生。”

淡淡的語氣,淡淡的神情。

謝文應在林落說完這句話時,忽然心臟巨縮了一下,他臉上開始冒著冷汗,明明眼前的女子玲瓏嬌小,比自己矮上許多,可不知為何,此時,他覺得是自己在仰視著她。

林落一步一步上前,而謝文應身體漸漸不受控制,跪在地上。

“你做了這麽多錯事,可知罪?”

林落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文應,周身隱隱散發著微光。

“你害過祿顏,也害過許多無辜的人,所以,我今日殺你,是為渡更多的人。”

此話一出,林落楞了楞,當初邪祟同自己說過,為渡三界,卻要殺他一人……

林落凝眸看著臉色青白的謝文應,慈悲心在這一刻,竟然不再發作。

林落緩緩擡起自己的手,食指輕輕翹起,指腹燃起明亮的光芒。

謝文應本能地害怕,可是雙腿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沈重,無法逃跑,要大聲呼叫,卻張不了口。

“你可知道,在你的這間屋子,我感到惡心。你當日對祿顏所做的一切,在你們肆意快活時,可曾想過是將另一個人推向黑暗換來的?”

“我本不想殺你,可若你不死,祿顏便會一直有怨。況且,你著實該死。我以光明神輝起誓,待被你所害之人怨念化凈之時,才是你重回世間做人之際,否則……將永世不受光明眷顧。”

“……你在這間屋子裏犯下罪惡,便和它一起化為灰燼吧。”

林落頓了頓,想起在屋外等待的祿顏,終沒有再猶豫。指尖的神輝沒入謝文應的眼睛,一道寒光,謝文應終是感受到了疼痛,哀嚎出聲。

此聲淒慘無比,而林落心如止水,隱隱漣漪微動。

師祖,光明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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