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疼啊——”

一瓢冰涼的水從頭上澆了下來，沈伶語的意識逐漸蘇醒。緩緩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裏走進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人。

已經過了三九天，氣溫依舊穩穩地保持在零下度數。地牢裏燃起的兩束火把，依然無法驅走地牢內獨有的潮濕和腥氣，沈伶語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顫。

甜膩的血腥味，和壓抑的氣氛，令人窒息的骯臟，令她毛骨悚然。

此刻想來仿佛是夢一場。

畢竟這是一場由西瓜引發的血案。

“沈小姐，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最好老老實實從實招來，本官還能網開一面，放你一條生路。”

火光照耀的地方畢竟有限，那個自稱大人的男子離她甚遠，她只看到一張黑洞洞的臉，輪廓有些面熟，一時之間卻想不出他是誰。

聲音遠遠飄過來，仿佛是地獄到人間的距離。

沈伶語面無表情的用眼神掃去，她一雙眼睛長得極好，杏眼微張極似桃花眼，“大人，想讓我說什麽何不明說？民女並無猜心之術。”

她緩緩合上了雙眼，這副軀體已經累極了，恨不能就此死掉才好，免得醒來就要忍受各種各樣的折磨。

“把她給我潑醒！”

一人求情道：“大人這位姑娘這幾日已經受了不少刑罰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出人命。”

“唔，暫且壓下去，明日我還要審問。”

沈伶語迷迷糊糊從十字架上拖了下去，耳邊一人說道：“沈姑娘，沈姑娘，你醒一醒。”

“官差大哥？”沈伶語縮著脖子，往草堆裏躲去，“我是真的不知道官老爺想要問我什麽。西瓜的事我已經解釋清楚了，何以把我壓入天牢……咳咳……”

那人道：“你放心，我不是壞人。是顧秀才托我照顧你的，顧秀才還說，不要怕，萬事都有他頂著，讓你一定要撐過去。”

“今天是第幾日了？”沈伶語失魂落魄的問道。

自從那個老太太吃了西瓜卡在嗓眼裏，一命嗚呼，她就被一群官兵帶走了，沒日沒夜的審訊，精神和身體都遭受到了巨大的折磨。

連日來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差役暗自佩服沈伶語強大的意志力。

第一天來到這裏的嬌姑娘，不由分說的被打了二十大板子。就連男子都無法承受的苦痛，這小女子硬生生咬牙挺下來了，不得不讓人佩服。

差役給她倒了一碗溫水，“沈姑娘，你到底和我們大人有何仇怨，大人似乎一直咬著你不放。”

沈伶語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心裏不斷吐槽：“我要是知道我犯了什麽錯誤，何至於被人關押在天牢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官差大哥，民女真的是一無所知。若是因為一個西瓜，我認了，可我簽字畫押以後還要天天提審，我都被弄糊塗了。”

“莫不是你在不經意間犯了什麽事，自己忘記了？”差役漫不經心的話讓沈伶語混沌的腦袋茅塞頓開。

她睜開一雙秀美的眼睛，抓緊差役的手問道：“差役大哥，我現在在哪間地牢？”

“咱們在西川啊。”

“那府尹是不是曲大人。”

差役點頭，“可不是，曲大人是咱們西川最為民著想的大人了。前些日子府銀盜竊案差點連累曲大人，還好那幾名惡徒最終被繩之以法，還找回了失竊的五萬兩白銀。咱們村民為了保住曲大人的烏紗帽，簽了萬人聯名的請願書。”

沈伶語身子忍不住瑟瑟發抖，險些暈倒在牢獄中。她明白了，這一切不過是一個引蛇出洞的陷阱，什麽西瓜引發的血案，無非是想找個由頭，把自己囚禁到他管轄範圍內，好從她口中打探出匪徒留下的最後秘密。

眼淚無聲的奪眶而出，沈伶語貝齒死死咬住紅唇，不讓自己發出懦弱的痛哭，“顧秀才來過嗎？”

差役大哥嘆了口氣道：“顧秀才來過，只是進不來。他有情有義，說是會救你出去。”

“他……他說……他回來救我？”沈伶語怯生生的眼神，讓人好生心疼。

差役也心生憐憫，“嗯，顧秀才給了俺二十兩銀子，讓俺照看你，剩下的俺就不知道了，不過你放心，顧秀才是一個能人，別看他只是個小小的秀才，本事大大的哩！你好好睡吧，明兒個還得提審你呢。”

沈伶語怯懦點頭，倒臥在骯臟的枯草堆中養精蓄銳，她閉著眼睛卻並不敢睡熟。她心裏記掛著顧輕舟，又覺著一個小秀才無權無勢，如何跟朝廷、官府作對呢？

他能不離不棄，已經讓沈伶語格外欣慰了。

遙想那天頭腦一熱，便轉手把宋羅帶回來西瓜，以十兩銀子的高價賣給了要做八十歲壽辰的阮老太太。

誰想到老太太太喜歡吃西瓜了，見到西瓜像沒命似的狼吞虎咽往嘴裏塞，最終一口沒壓下去，堵在嗓子眼裏，一命歸西了。

沈伶語作為販賣西瓜的主謀被揪了出來狠狠訓斥不說，還被老太太六十歲多歲的兒子一紙訴狀給告到縣衙了。

連一句冤枉都沒給沈伶語時間喊，人已經在大牢裏了。

迎接她的是無休止的審問，賣西瓜她認了，可人死並不能賴在她身上啊。

眼淚一串一串啪嗒啪嗒滴落在稻草上，沈伶語強迫自己不要想這件事了。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是道貌盎然的偽君子曲大人，想必整件事情都和西瓜無關。

養足精神，明天還要和曲大人鬥智鬥勇呢！

沈伶語不斷鼓舞自己。

有時候阿Q精神還是必須的，人總要給自己一盞希望的燈，才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至於顧輕舟？

沈伶語一雙熠熠閃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發光發亮的寶石，“輕舟，快來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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